《意外心动》沧海蝶

33、疏离 我不能不难

　　“要不要跑到白帆纪念馆再折回来？我知道比平时路线长一点，不过今天天气不错，我们可以慢慢跑。”易洛蹲下身，调整鞋带，我站在旁边做热身拉伸。
　　“行。”
　　我朝他笑了一下，尽量把笑容拉得自然一点。
　　自从我和林屿航都同意结束那段关系以后，已经过去两周了。
　　这两周像被蒙了一层雾。
　　我不断告诉自己，没必要这么难受。我们又没有真正正式在一起过，从头到尾都只是暧昧、靠近、退开，再靠近，再退开。
　　可问题是，偏偏我还是爱上了他。
　　三号楼的人也不是完全没察觉。
　　他们好像都在小心翼翼地避开我和林屿航之间的气氛，没人直接问。可每次我们同时出现在客厅或者厨房，空气都会变得有点微妙。
　　所以我开始花更多时间待在房间里，或者去图书馆，或者和专业课上的同学、跑步社的人混在一起。
　　易洛当然看得出来。
　　但他是个很好的朋友。
　　他没有拆穿我，只是在站起来的时候，轻轻捏了一下我的肩。
　　我们以很慢很稳的速度出发。
　　周日早晨是我最喜欢跑步的时间。
　　海棠市醒得很晚，周末的城市节奏像被放慢了一点。清晨的街道还没被人群填满，空气里带着江边的湿意，路上偶尔有早起的行人和骑车的人经过。
　　这种感觉我到现在都还没完全习惯。
　　明明是那么多平时人来人往的地标，可一大早路过时，周围没有拥挤的人群，也没有拍照打卡的游客，仿佛整座城市暂时只属于我。
　　易洛倒是从来不觉得稀奇。
　　有时候我觉得，他应该也停下来好好看看这里。
　　我知道他当初报南岸大学，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安澈也在这里。
　　可这座城市本身，也有很多值得喜欢的地方。
　　我们一路沉默地跑着，各自陷在自己的思绪里。
　　直到经过青港片区，左转，沿着路跑过海棠海事博物馆，最后停在江边的白帆纪念馆前。
　　那艘被保存下来的纪念船安静地立在那里，船身在浅灰色天光下显得很高，也很远。
　　我和易洛几乎同时瘫坐到路边的低矮石墙上。
　　易洛坐在我旁边，双腿伸直，长长呼出一口气。
　　“最后那一公里简直要命，我昨晚真不该喝那么多。”
　　“我也是。”
　　我叹了口气。
　　昨晚其实挺糟糕的。
　　在把自己从所有社交活动里隔离了两周后，我被唐宇川、季然、裴斯言和祁岸硬拉去了学生中心。
　　我算是第三个电灯泡？
　　不对，可能是第五个。
　　总之，整组人里只有我是单身。
　　他们已经很努力照顾我了，也一直试图把我拉进话题里。
　　可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是我看见那两对人都牵着手。
　　明明是那么简单的动作。
　　简单到他们大概都不会多想。
　　可那一瞬间，我突然特别想。
　　想要有人牵我的手。
　　想要有人能公开站在我身边。
　　想要有一个男生，我可以坦然地告诉别人——“嗯，他是我的对象。”
　　可林屿航之后，我对任何人都没有兴趣。
　　我知道自己需要忘掉他。
　　我也知道，时间久了，总会好一点。
　　可在那之前，我必须接受一件事——这些感情短时间内根本不会消失。
　　我只能拼命把注意力放回学习上。
　　告诉自己，我来大学是为了拿到学位，不是为了谈恋爱。
　　可这话一点用都没有。
　　我告诉自己，其他事情都该排在毕业目标后面。
　　告诉自己，我会慢慢忘掉林屿航。
　　可还是疼。
　　每一次我和他在三号楼擦肩而过。
　　每一次我们无意擦肩。
　　每一次他的目光和我的撞上。
　　哪怕只有那么短短一瞬，我都会想起我们曾经有过什么。
　　也想起我们本来可能拥有什么。
　　“你和林屿航怎么样了？”
　　易洛还是问了那个我最不想听见的问题。
　　我想起昨天早上。
　　林屿航这段时间一直和我保持距离，可昨天，他进厨房时，竟然主动和我说了几句话。
　　那一瞬间，我很没出息地高兴了一下。
　　因为他终于肯和我说话了。
　　可很快我就意识到不对。
　　他说话的方式变了。
　　我们以前那种熟悉又自然的靠近感不见了，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他对我客气、正常、礼貌。
　　就像对戴铭一样。
　　“他现在对我，和对戴铭差不多。”
　　我的声音听起来竟然还算平静。
　　可易洛没有被骗过去。
　　“靠，沈诺。”
　　他看着我，眼神中流露出明显的心疼。
　　“你爱上他了，对吧。”
　　那不是疑问句。
　　更像一种早就知道答案后的叹息。
　　我仰起头，看着头顶浅灰色的天空。
　　江风吹过来，带着一点潮湿的咸味。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呼出来，双手在身侧攥紧。
　　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别那么狼狈。
　　最后，我还是承认了。
　　“嗯。”
　　我说：
　　“我爱他。”
　　易洛倒吸了一口气。
　　我们之间的沉默被那一声轻响划开。
　　他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
　　“沈诺，我真的很难过。”
　　我也一样。
　　我比任何人都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