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罪他的白月光后》秋十一澜

5、姻缘玉 她弟弟当然

　　洛桑桑和谢皎到达云墟山时，撒春节已经开始。

　　前山广场上，彩绸漫天，灵旗猎猎。男修们腰悬长剑、身披锦袍，恨不能把“年少有为”四个字写到脸上。女修们则花枝招展，裙袂翻飞，个个明眸善睐，笑靥如春。

　　二十年过去，撒春节除了不再进行修为比试外，暗地里又多了一重用意——便于男女修士彼此结识。

　　谢皎把行李放进厢房，跟洛桑桑打了声招呼，便不见了人影。不用想也知道，她准是扎进男人堆里谈天说地去了，快活得很。

　　人群嘈杂，脂粉香浓。洛桑桑独自带着那只装着父亲衣物的包袱，去找掌门。

　　孟照住在前山正厅后面的院子里。平日里，这个时辰他应该在处理宗门事务。他蓄着山羊胡，像个老学究，明明才三十五六，两鬓却生了白发。

　　他一向不喜欢热闹，撒春节对他而言，与平日唯一的区别就是太吵，闹腾得他耳朵疼。

　　洛桑桑从侧廊绕出去，穿过一道月亮门，沿着青石小路往正厅方向走。

　　越往里走，人越少。身后广场上的喧嚣渐渐远了，取而代之的是檐角风铃的叮当声，和竹林里婉转的鸟鸣。

　　正厅到了。

　　朱漆大门敞开着，里面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洛桑桑迈过门槛，左右看了看，孟照日常用的紫檀木案上，书卷还摊开着。

　　“掌门师兄？”她试着喊了一声。

　　没人应答。

　　又往里走了走，穿过正厅，来到后堂，一直走到掌门的书房门口。书房的门半掩着，她探头一看，依然空无一人。

　　“奇怪……”她正纳闷，一个年轻弟子端着茶盘从回廊那头过来，脚步匆匆。

　　“哎，等等。”洛桑桑拦住他，“掌门呢？”

　　那弟子抬头一看，认出她来，热络地打了招呼：“洛师姐啊，掌门被拉去修镜子了。”

　　“修镜子？”洛桑桑一愣，“修什么镜子？”

　　“师祖房里的那面回源镜。”弟子脸上带着一种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今儿早上师祖牙疼，起来照镜子看牙齿，手一抖——啪，镜子摔了。”

　　“……”洛桑桑沉默了一瞬。

　　师祖牙疼这件事，整个云墟山都知道。偏偏他改不了吃甜的习惯，见到蜜粘糕就移不开眼。

　　“要修多久？”洛桑桑问。

　　“这个……一时半会儿怕是修不好。”

　　“镜子摔得很严重？”

　　“不是。”那弟子挠了挠头，压低声音道，“老样子，掌门最近又跟小师叔闹上了。”

　　说起这位小师叔上上飞——孤月流最小的弟子，比掌门孟照年轻，入门也晚，但资质极佳，堪称百年难遇的炼丹奇才。克制尸变的定阳丹和回阳丹，都是他研制出的方子。

　　年纪轻轻便成绩斐然，上上飞为人自然狂妄些。而孟照最看不惯的正是这种人，上上飞也瞧不上他那种成天抱着书本的古板器修。两人一见面，斗嘴算最轻的，没打起来都算给孤月流面子。

　　至于这次孟照跟他闹别扭，还得从上个月说起。

　　那时孤月流牙疼，藤木长老叮嘱说千万不能再吃甜食。孤月流喝了半个月小米粥，上上飞看他忍得辛苦，便拿了块糖糕过去。偏巧被孟照撞见，气得摔了书，骂上上飞是个大祸害。孤月流一向偏袒小徒弟，反倒帮上上飞说了两句。结果孟照连师祖一并埋怨上了，自己躲进书房，三四天没出来。要不是孤月流摔了回源镜子，恐怕他现在还在书房里生闷气。

　　“掌门虽答应给师祖修镜子，但看他始终阴沉着脸，想来不会太上心。”

　　洛桑桑听完，挥挥手，让那小弟子退下了。

　　她踩着青石地板，一步步往回走。

　　师祖还有闲心吃点心，看来父亲的事并没有她想得严重。

　　说不定早让灵鸟传信了，只是路上发生了什么，鸟儿没有飞回来罢了。

　　这样想着，洛桑桑的焦躁心绪仍不能平复。她隐隐觉得事情不会这样简单，还是找师祖确认一遍才好。

　　只是师祖住在后山飞星峰上，高耸入云，是整个云墟山最高的地方。不靠掌门师兄御剑带她，山间风那么大，她一个人会不会被疾风吹下来，摔成一摊肉？

　　洛桑桑正担忧着，迎面走来一位身穿红衣的妇人。

　　妇人四十来岁的模样，生得白净富态，圆润的脸庞像刚出笼的馒头，走路时，胳膊上那圈软肉也跟着一颤一颤的。

　　“大婶，你去找掌门师兄吗？他不在这里。”

　　洛桑桑往草坪边让了让，谁知那妇人竟直奔她而来。

　　妇人走近了，笑得脸颊上的肉挤在一起，瞧着很是喜气：“我不是找孟掌门的，我是来找洛小姐你的。”

　　“找我？”洛桑桑仔细端详了这张脸，并不认识。

　　不等她再问，那妇人忽然边左右张望，边从袖子里摸出一只鼓鼓囊囊的锦袋，飞快地塞进洛桑桑怀里。

　　“洛小姐，等你日后来了邑川，咱们可要常常见面的。到时候，我们还指望您多照拂呢。”她在洛桑桑手上轻拍两下，笑嘻嘻地走了。

　　洛桑桑一掂，沉甸甸的。

　　是一袋子灵石。

　　她顿时明白了。这人八成是听说她要嫁到聂家去，提前跑来攀交情的。

　　腰带上的姻缘玉闪着莹白光泽，正中那一点红，如同鲜血。

　　好吧，的确是血。

　　聂云溪的血。

　　八岁那年，她跟着洛青辉来了云墟山。那一回，她遇到一个比她矮一点的小男孩。

　　男孩黑瞳明亮，眉眼生得极俊，他比洛桑桑矮了小半个头，瞧着怪文弱的，可那副高高在上的神情，像世间万物都该跪在他脚边。

　　他一眼看上了她手里拿着的蜜粘糕，眉头一挑，吐出两个字来：

　　“给我。”

　　不是商量，不是索要，是命令。

　　那是方才在掌清殿议事时，师祖瞧她顺眼，给她的点心。

　　总共才两个，她吃了一个，觉得香甜软糯，便把另一个包好，想带回家给洛铭尝尝。

　　洛铭还没吃，凭什么给别人？

　　蜜粘糕收在小布兜里，洛桑桑摇头：“没有了。你要吃去问师祖要，他盘子里还剩五个。”

　　男孩的眼睛眯了起来，声音不大，却透着凌厉：“我就要你手里的。”

　　“凭什么？”

　　“凭我想要。”他说得理直气壮。

　　洛桑桑也有些不高兴了。不过出门前娘嘱咐过，爹不在身边时，要避免跟人吵架。

　　吵不赢心里难过，吵赢了别人可能打她，她还是个小孩子，打不动别人。

　　“我的要给我弟弟。”她尽量放平语气。

　　谁知那男孩听见“弟弟”二字，登时变了脸色，他一把扯住她衣襟，音量拔高：“你说谁是你弟弟！”

　　废话！

　　她弟弟当然只有洛铭一人喽！

　　洛桑桑还没回答，忽然看见那男孩黑如耀石的眼瞳里，映着一抹异样的粉光。他白净的脸庞也被这光芒照亮，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根根分明。

　　“你在发光诶……”洛桑桑指着他的脸，“还是粉色的光——”

　　男孩却像没听见她的话，怔怔地盯着她腰间。

　　那块白得没有一丝瑕疵的玉璧，此刻正缓缓浮起，芯子里透出桃花般的粉红光华。而他从小带在身上的那块玉，竟也如出一辙。

　　两块玉璧像被无形的线牵着，一寸寸靠近。

　　光华愈发明亮，几乎刺目。

　　他抬眸看向眼前的女孩。

　　女孩眉心微皱，显然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这个蠢货！！

　　他一把握住自己那块玉，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出很远，他才停下来，低头看掌心发烫的玉，恶狠狠骂了一句：“她也配？”

　　第二天，孤月流出面，给他们定了亲。

　　昨日见的那个小女孩，成了他的未婚妻。

　　没有一个人觉得不妥。

　　毕竟，两块姻缘玉同时发光、彼此相吸，这世上再没有比他们更合适的人。

　　甚至连聂云溪自己，也没有说一个“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