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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云川古城 云川古城不 ...

  •   云川古城不在任何一条热门旅游线路上。
      苏青霭在机场落地之后,又搭了三个小时的长途大巴,才在傍晚时分抵达了这座在地图上只有一个小点的古城。大巴车在国道上行驶的时候,车窗外的风景已经从城市的灰白变成了西北特有的苍黄。行道树越来越矮,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大片大片的戈壁滩,偶尔闪过几棵歪着脖子的胡杨,像是被风吹得直不起腰来。
      苏青霭把脸贴在车窗上,看着这片陌生的土地。
      她出生在南方,大学在南方,工作也在南方。将近三十年的人生里,她见过最多的就是水和绿。而这里,干得连空气都带着土腥味,远处的山是光秃秃的,近处的地是裂开的,连天空都比南方的淡了一个色号。
      她忽然觉得,这个地方来对了。
      一个人如果想忘掉什么,就该去一个跟过去完全不一样的地方。
      大巴停在古城外新建的客运站。苏青霭拖着两个行李箱下了车,风沙立刻灌了她一嘴。她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一条丝巾围住口鼻,眯着眼打量四周。
      客运站很小,只有一排平房,墙上贴着褪色的旅游宣传画。门口停着几辆等着拉客的电动三轮车,师傅们蹲在墙角抽烟聊天,看到有乘客出来,齐刷刷抬起头,然后又齐刷刷地把目光收了回去——显然,这个季节来古城的游客不多,但也没少到值得他们争抢的地步。
      苏青霭打开手机导航,找到了自己在网上预订的客栈。
      客栈在古城里面,离客运站大约一公里。她拒绝了几个三轮车师傅的招揽,决定自己走过去。坐了大半天的飞机和大巴,她想走走,想让脚踩在实实在在的地面上,想让风吹一吹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东西。
      古城的外围是一圈残存的夯土城墙,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留下来的。墙根处被风蚀出了大大小小的凹坑,远远看去像是老人脸上的皱纹。城门洞开着,没有售票处,没有检票口,只有一个摆着水果摊的老太太坐在门洞里打盹,脚边的收音机正放着一段不知名的戏曲,咿咿呀呀的,被风扯得断断续续。
      苏青霭拖着行李箱穿过城门,轮子在青石板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古城里的路很窄,两旁是土黄色的老房子,有些还住着人,门口挂着红辣椒和玉米棒子,有些已经荒废了,门窗紧闭,墙头上长着一蓬蓬的干草。偶尔有几只土狗趴在路边,看到她经过,懒洋洋地抬一下眼皮,连叫都懒得叫一声。
      苏青霭按照导航七拐八拐,终于在一条窄巷子的尽头找到了那家客栈。
      客栈门面不大,门口挂着一块被风沙打磨得发白的木匾,上面写着四个字——“等风来客栈”。匾下面挂着一串铜铃,她推门进去的时候,铜铃叮叮当当响了一阵。
      前台是个圆脸的中年女人,正在低头刷手机。听到铃声抬起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露出一个热络的笑:“一个人?”
      “一个人。”
      “住几晚?”
      “先订三晚。”
      “好嘞。”老板娘低头登记,一边写一边念叨,“这个季节一个人来逛古城的可不多。你是来写生的?摄影的?还是来考察的?我看你带着大包小包的。”
      苏青霭笑了笑:“就是来走走。”
      老板娘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追问。做客栈生意的,什么样的客人没见过?有来散心的,有来疗伤的,有来找灵感的,也有来躲人的。眼前这个年轻女人虽然笑着,但眼睛里那点东西瞒不过她这种老江湖。她利落地办好登记,把房卡递过去:“二楼左拐第一间,窗户对着城墙,早上能看到日出。热水器开关在进门右手边,得先打开烧一会儿才有热水。”
      苏青霭接过房卡,谢过了老板娘,拎着行李箱上了楼。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白墙,木地板,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矮桌和两个蒲团。窗户是老式的木框窗,推开的时候发出咯吱一声。窗外的视野很好,能看到半圈古城墙和更远处灰蒙蒙的戈壁滩。
      苏青霭把行李箱打开,衣服挂进柜子,画具和相机放在桌上。收拾完一切之后,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发呆。
      太阳已经开始往下沉了。西北的落日不像南方那样温吞,它是一头扎下去的,干脆利落,把半片天都染成橘红色。城墙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青石板路上,像是一笔浓墨。
      苏青霭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身翻出相机,对着窗外按下了快门。
      咔嚓。
      这是她旅途中拍的第一张照片。
      她用手机给林薇发了一条消息:“到了。古城很安静,风很大。”
      林薇秒回:“风大就多穿点。吃了吗?”
      苏青霭低头看看自己瘪瘪的肚子,这才想起今天只在飞机上吃了一份难吃的飞机餐。她回了句“马上吃”,然后套上一件防风的外套,拿起手机出了门。
      古城的傍晚有种说不出的寂寥。
      风小了一些,但空气里的凉意开始浮上来。路边的老房子亮起了暖黄色的灯光,偶尔有一两扇窗户里飘出炒菜的油烟味。苏青霭沿着青石板路漫无目的地走,想找一家能吃饭的小馆子。
      但古城实在太小了。她走了十来分钟,除了两家关了门的纪念品商店和一家看起来不太靠谱的路边摊之外,什么也没找到。倒是遇到了几条狗,其中一条黄狗跟了她半条街,后来大概觉得她没有投喂的意思,又悻悻地走开了。
      最后她不得不在巷子口的一家小卖部里买了一桶方便面和一瓶矿泉水。老板娘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看她手里拎着泡面,问了句:“姑娘,住哪家客栈?”
      “等风来。”
      “哦,老周家的。”老太太点头,“他家不包饭。古城里吃饭的地方不多,你要是住得久,明儿个得去镇上的集市买点吃的。集市在古城外面,往东走二十分钟,每天早上都有。”
      苏青霭道了谢,拎着泡面回了客栈。
      老板娘看到她手里的泡面,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热水壶递给她:“拿去用。下次早点说,我这儿其实能做面,但今天下午没买菜,没啥能给你做的。”
      苏青霭接过热水壶,心里暖了一下。
      她在房间里泡好面,端着纸碗坐在了靠窗的蒲团上。天已经完全黑了,窗外的古城墙隐没在夜色里,只能隐约看出一个起伏的轮廓。星星倒是有很多,比她待过的任何一座城市都多,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夜空。
      苏青霭一边吃着泡面一边看星星,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场景有点儿好笑。
      三十岁生日,前男友出轨,辞职,一个人跑到大西北来吃泡面看星星。
      说出去大概没人会羡慕。
      但她此刻确实没有觉得难受。泡面的味道很一般,星星也不能当饭吃,风吹得窗户咯吱咯吱响,空气干燥得嘴唇都起了皮——但这一切都比那天站在客厅里听到那阵笑声时的感觉好得多。
      她想起下午走进古城时的那种感觉。
      那座城门,那些老房子,那些趴在路边晒太阳的土狗,那个坐在门洞里打盹的老太太。这里的一切都跟程睿没有任何关系。这里的空气里没有他的味道,这里的石头路上没有他的脚印,这里的夜空下没有他一丁点的痕迹。
      在这里,他可以彻底不存在。
      苏青霭把最后一口面吃完,端着纸碗发了会儿呆。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桌子前,翻出那本牛皮手账,翻到第一页。
      她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三月十二日,云川古城。风沙很大,星星很多。泡面不好吃,但心里很安静。”
      写完她看着这行字,觉得有点干巴巴的,但又觉得这样就很好。她不需要什么深刻的感悟,不需要什么华丽的修辞。她只需要把每一天都过成自己的,然后记下来,一个字一个字地,把自己从那段将近十年的泥潭里拽出来。
      她合上手账,把纸碗扔掉,简单洗漱了一下就躺到了床上。
      客栈的床有点硬,被子上带着一股洗衣粉和阳光混合的味道。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狗叫,然后又被风声盖过去。苏青霭闭上眼睛,以为自己会失眠——过去几天她一直睡得不好,总是半夜惊醒,然后睁着眼睛到天亮。
      但今晚,她几乎是沾枕头就睡着了。
      可能是太累了。
      也可能是这座古城的风,把她脑子里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暂时吹散了。

      第二天早上,苏青霭是被阳光叫醒的。
      西北的太阳升得早,六点多钟就透过木窗的缝隙洒进了房间,把整面白墙都染成了金色。她在床上赖了几分钟,然后一鼓作气爬起来,换了身轻便的衣服,决定今天好好逛一逛这座古城。
      下楼的时候,老板娘正在前厅择菜,看到她出来,打了声招呼:“早起啊?厨房有热水,自己倒。”
      苏青霭倒了杯热水,问老板娘古城里有什么值得看的地方。
      “也没啥特别的。”老板娘择着菜叶子,随口说道,“你顺着主路走,到头有个古城墙,能爬上去。那边望出去视野好,能看到整片戈壁滩。城墙下面还有个老戏台,几百年了,不过现在不唱戏了,就是个空台子。哦对了,古城西边有个窑址遗址,据说什么唐代的,但也没啥东西可看,就一堆破陶片。”
      苏青霭听了,决定先去看古城墙。
      她背上了画具和相机,跟老板娘问了路,出了门。
      白天的古城比傍晚热闹一些。巷子里有人在走动,有几家店铺开了门,卖的是些手工地毯、干果和本地特产。一个卖馕的大爷推着三轮车从她身边经过,馕的香味飘了一路。
      苏青霭买了一个当早饭,边走边吃。馕是刚出炉的,外皮脆里面软,带着芝麻和麦子的香气,比昨晚的泡面好吃多了。
      走了一刻钟,她看到了老板娘说的那段古城墙。
      城墙比她想象的要高,目测有十多米,夯土结构,表面坑坑洼洼的,有些地方甚至长出了骆驼刺。城墙脚下竖着一块褪色的指示牌,写着“明代城墙遗址”,旁边有一道窄窄的石阶通向墙顶。
      苏青霭顺着石阶爬上去,爬到一半的时候,迎面撞上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她差点撞上对方。
      因为那个人正从城墙上下来,低着头在看手里的什么东西——好像是张地图,被风吹得哗哗作响,他正手忙脚乱地试图把它叠起来——完全没注意到前面有人。
      苏青霭往旁边躲了一步,脚踩在石阶的边缘,身子晃了一下,差点连人带画架一起滚下去。
      一只手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小心。”
      声音很低,带着一点北方口音的尾调,说不上是好听还是不好听,但倒是很稳。
      苏青霭站稳了脚,抬起头,刚想说声谢谢,就对上了一张戴着黑框眼镜的脸。
      那人大概三十出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防风外套,背着一个看起来用了很久的单反相机包。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脸上的表情介于“抱歉”和“不耐烦”之间,好像扶住她这件事对他来说不是什么见义勇为,而是一个打断了他看地图的意外。
      苏青霭注意到了他的眼睛。不大,单眼皮,眼皮微微耷拉着,看起来像是没睡醒。
      像某种懒洋洋的动物。
      她当时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但没来得及细想,因为那个人松开了她的胳膊,往后退了一步,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说:“你没事吧?”
      “没事。”苏青霭说。
      “那就好。”他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绕过她继续往下走,一边走一边还在低头看那张叠了一半的地图。
      苏青霭站在石阶上,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人走路的姿势很随意,肩膀微微前倾,步子不快不慢,好像对周围的一切都不怎么在意。风把他手里那张地图吹得鼓起来,他又开始跟它较劲,看起来有几分狼狈。
      苏青霭转回身,继续往上走。
      她没把这个人放在心上。在旅游景区碰到不看路的游客,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爬上城墙顶端,视野一下子开阔了。
      苏青霭站在城墙上,被风吹得发丝飞舞,看着眼前铺展开来的景色,忽然忘了呼吸。
      往北是一望无际的戈壁滩,灰黄色的地面上嵌着星星点点的骆驼刺,一直延伸到天际线与淡蓝的天空相接。往南是一片低矮的丘陵,起伏的轮廓在晨光中显得柔和而遥远。往西能看到古城全貌,那些土黄色的屋顶错落有致地排列着,偶尔几棵白杨树从屋顶间探出头来,绿得格外显眼。往东则是一条蜿蜒的土路,通向远处的乡镇,路两旁是零星的农田。
      她站了很久,直到风吹得脸颊发疼,才终于蹲下来,支起了画架。
      这是她这次旅途中的第一幅写生。她选了一个朝北的角度,把戈壁滩的苍茫和城墙的苍老放在同一个画面里。铅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被风吹散,她的手指很快就被风吹得有些僵,但笔下的线条却异常流畅。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画过画了。做景观设计的时候也画图,但那是工作,是画别人想要的东西。而现在,她画的是自己眼里看到的。
      画着画着,她忽然想起刚才在石阶上撞到的那个人。
      他低头看地图的样子,他耷拉着眼皮的侧脸,他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头发。
      一种职业性的习惯让她在画纸的右下角随手添了几笔——
      一只沙狐。耷拉着眼皮,神态懒散,蹲在城墙脚下,像是在打盹。
      画完之后她看了看,觉得那只沙狐和整幅画的气氛意外地搭。
      苍凉的戈壁,苍老的城墙,一只困得睁不开眼的沙狐。
      苏青霭自己笑了一下,把铅笔收进笔袋里。
      太阳渐渐升高了,风也跟着大了起来。她收拾好画具,把画纸小心地卷起来放进画筒里,然后顺着石阶下了城墙。
      走到半路,她看见刚才那个男人站在城墙脚下,手里还拿着那张该死的地图,正抬头望着城墙上的某个方向,眉头微微皱着。
      苏青霭从他身边经过,没说话。
      他也没看她。
      两人擦肩而过,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
      苏青霭走出几步之后,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咒骂。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人的地图大概是被风吹跑了,他正在追着一片翻飞的纸,追了十几米才把它从一棵骆驼刺上摘下来,表情相当精彩。
      苏青霭转回头,觉得有点好笑。
      在古城里追着地图跑的倒霉游客。
      她心想,这个人大概跟她一样,也是第一次来吧。
      回到客栈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苏青霭把画具放下,在老板娘那里点了一碗面。老板娘的手艺意外地不错,面条筋道,汤头鲜香,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和几片青菜叶子。苏青霭吃得很满足,吃完之后又跟老板娘买了几个橘子,坐在前厅一边剥橘子一边翻看今天拍的照。
      照片拍了不少。城墙的,戈壁的,小巷子的,卖馕大爷的,还有那只在画纸右下角打盹的沙狐。
      她把那张沙狐的特写放大,越看越觉得像刚才那个人。
      耷拉的眼皮,懒散的神态,一副“全世界都别来烦我”的表情。
      苏青霭又笑了一下。
      她决定把这只沙狐作为自己在云川古城的“吉祥物”。
      下午她去了老板娘说的那个老戏台。戏台果然如老板娘所说,已经荒废很久了。木质的台板上落满了灰,台柱子上的红漆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灰白的木头。台前是一片空荡荡的广场,地上铺着青石板,石缝里长着几丛枯草。
      苏青霭坐在戏台对面的石阶上,想象着很多年前这里锣鼓喧天、生旦净末丑轮番登场的样子。
      风从戏台下穿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替那些早已不在的戏子们唱着无人聆听的曲调。
      她在石阶上坐了很久,直到太阳开始西斜,才拍了拍裤子站起来,决定去古城外面走走。
      城门外的那片戈壁滩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苏青霭沿着一条被车轮压出来的土路往戈壁深处走了一小段,回头看去,整座古城被笼罩在橘红色的余晖里,城墙的轮廓像是被人用金线描了一遍,美得不真实。
      她举起相机,对着古城的方向按下了快门。
      咔嚓。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人。
      那个地图被吹跑的倒霉游客,此刻正蹲在离她大约五十米开外的一处土坡上,举着一台看起来比她的专业得多的相机,也在拍古城。
      他换了一身衣服,深灰色的防风外套换成了一件灰蓝色的抓绒衣,但那副黑框眼镜和他耷拉着眼皮的侧脸,苏青霭一眼就认出来了。
      她放下相机,有些意外。
      原来他也是来看古城的。
      不过想想也是。云川古城就这么大,能来的游客大概都是冲着同一片风景来的。碰到两三次,也不算奇怪。
      苏青霭没有上去打招呼。她不擅长跟陌生人寒暄,更何况那个人看起来也不像是喜欢被寒暄的类型。她只是远远看了他一眼,然后就转身往回走了。
      走出两步,她忽然想到一件事。
      早上在城墙上,她是往上走,他是往下走。
      后来在城墙脚下,她往外走,他站在原地看城墙。
      而现在,她在城外的戈壁上拍照,他也在同一片戈壁上拍照。
      这个人的行动路线,怎么跟她这么像?
      苏青霭回头又看了一眼。
      土坡上的人还在拍照,姿势都没变,对焦的方向是古城西边的窑址遗址。
      苏青霭收回目光,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巧合。
      一定是巧合。
      这片戈壁上能取景的角度就那么几个,碰到一起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她大步走回了古城。
      晚上,苏青霭又坐在窗前的蒲团上写手账。
      今天她写得比昨天长了一些:
      “三月十三日。晴。风依旧很大。画了戈壁和城墙,在右下角画了一只沙狐。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那只沙狐像一个今天碰到了三次的人。巧合吧。”
      她合上手账,关了灯,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窗户没关严,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戈壁滩上特有的凉意和干涩。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
      明天她打算去看一眼那个唐代窑址。老板娘说那里没什么可看的,但她就想去看看。反正她有的是时间。
      至于那个被风吹跑了地图的倒霉游客——
      苏青霭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给他取了个外号。
      沙狐先生。
      明天应该不会再碰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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