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角关系》青鬼

9、浅红 蠢蠢欲动，

　　陈言冬推开家门，见到屋内黑漆漆一片。

　　客厅被收拾得干净，投影仪已经关闭，抱枕摞成一排，叠好的薄毯搭在沙发扶手上。

　　她打开玄关的灯，抬起脚尖，点了一下鞋柜门，缓慢弹出来木柜空间，她的眼睛捕捉到另外一个人的羊皮鞋。

　　某人倒是没有一怒之下离家出走。

　　陈言冬轻手轻脚地回自己的房间换下衣服。她仍然没有睡意，坐在床边，心里过着万烟的话，像失灵的复读机一样一遍又一遍地回响。

　　卧室门敞开的一条缝隙里，突然闪出来一对圆圆的幽光。

　　小猫啪嗒啪嗒地踩着木地板，走进来，蹭着她的腿。

　　有点痒。陈言冬的小腿往一旁躲一下，抱起它，抬手顺着毛。

　　陈小冬在她怀里呼噜呼噜地叫起来，翻了个身，对她敞开肚皮。

　　她实在有些意外，这小猫刚来一天，就适应了环境，对她毫无保留。

　　咔哒。

　　寂静的空间里忽然响起门把手的拧动声。
　　来自对面的客卧。

　　一条细细的光自门缝跳进来。陈言冬抱着猫起身，开门，直接撞上刚走出来的白玉源。

　　她正举着手机打着灯，脸上还带着惺忪的困意，发现屋内还有另外一个人影后，立刻清醒不少。

　　电筒的灯光突然投到陈言冬脸上。

　　陈言冬被闪得立刻眯起眼睛。

　　“白玉源。”她出声喊人，“是我。”

　　光重新落向地面。

　　“我还以为是哪来的孤魂野鬼呢，”白玉源凉浸浸地说，“原来是你啊。”

　　“前女友——不对，应该叫现女友了，终于舍得放你回来了？”

　　话里带着扎人的刺。陈言冬额角抽了抽，不知道第几次说：“我没有和她复合。”

　　“暂时没有吧。”白玉源冷笑一声。

　　她扭头走向客厅，哗啦啦倒了一杯水，没再看一眼她，径自回到房间内，甩上了门。

　　陈言冬面对紧闭的门，感到几分头疼。

　　算了，明天再说吧。

　　她重新躺回到床上，被白玉源这么一扰动，没再沉浸在刚才的思绪里，酝酿睡意。

　　早上听着闹钟醒来，这一夜她果然没有睡好，做梦混乱不清，惊醒很多次。

　　陈言冬煲了皮蛋瘦肉粥，又蒸上两碗鸡蛋羹，最后下楼买了一袋油条。

　　做完这些，她去敲响客卧的门。

　　没人应。

　　她试探地按住门把手，竟然没有锁，便轻轻推开。

　　床上的人背对着她，一动不动。好像真的还在睡觉。

　　陈言冬轻声唤：“醒了就吃饭吧。小源。”

　　装睡的白玉源听到她这声称呼，睁开眼睛，绷着的脸色不由松动几分。

　　陈言冬说完，就重新退出房间。

　　白玉源慢吞吞地揭开被子起床，慢吞吞地挪向房门。

　　推门，发现陈言冬好整以暇地抱臂，站在对面，就等她出来呢。

　　“早上好。”陈言冬笑眯眯的。

　　“……早上好。”白玉源语气硬邦邦的。她装睡真是永远瞒不过陈言冬。

　　陈言冬：“早饭已经做好了。洗漱完就来吃吧。”

　　白玉源依言去洗漱，然后走到餐桌旁，坐到陈言冬对面。对方适时地在她面前放下盛好的粥，又推来鸡蛋羹。

　　“温度刚好。”陈言冬说，“我看家里还缺点小猫用的东西，吃完饭你陪我去买一些，好吗？”

　　白玉源忍不住打量她：“你不上班？”

　　陈言冬温声细语：“一个上午时间而已。”

　　白玉源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舀起一勺粥送进嘴里。如她所说，温度刚好。

　　陈言冬想哄人开心，有的是办法。但对白玉源来说，她其实肯再叫一声自己小源，就足够了。

　　至于前女友？陈言冬只要不拉着前女友当着自己的面亲，白玉源就绝对选择继续赖着不走。

　　白玉源闷头喝完一碗粥，吃完鸡蛋羹，又撕了半个油条在嘴里嚼。

　　“……我等会儿陪你去看看。”白玉源慢吞吞地应了。

　　陈言冬笑开：“好。”

　　吃完饭，捡着碗筷塞进洗碗机，两个人换好衣服出门，留一只猫在家里。

　　开车到了商城，陈言冬没有直奔宠物用品店，而是先在一楼慢慢逛起来。

　　“说起来，你的生日又快到了。”陈言冬扫视玻璃柜面下的金饰品，“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

　　白玉源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把看着几件项链。

　　白玉源：“还有两个多月，急什么。”

　　自从她们认识以来，彼此都没有落下对方的生日礼物。

　　即使高中毕业后断联，以她们妈妈间的熟悉程度，也很难做到完全不知道对方的近况。

　　陈言冬知道白玉源和她一样在江市上大学后，礼物就都会如期快递到学校。白玉源也是如此。后来，毕业工作，二人就互相送到对方母亲手上。

　　直到重归于好，礼物便亲自送到对方手里。

　　陈言冬：“那好，不着急。”

　　她们慢慢逛向宠物用品店。

　　白玉源在挑着东西的时候，和她说：“你想好给小猫取什么名字了吗？”

　　陈言冬：“怎么，你还想给人家改个名？”

　　白玉源摆摆手：“你是她亲妈。我只是开玩笑的，当不得真。我捡到医院后，也没有给它取名字。”

　　陈言冬一时不言，拿起鱼形的布玩具。

　　“就叫陈小冬吧。”她把玩具握在手里，随意捏了两下，“它都认熟这个名字了。”

　　白玉源扬起眉，肩膀靠上她的肩膀，低声说：“那以后我喊小冬，应该是你应，还是它应？”

　　陈言冬瞪她一眼：“我不应你。”

　　她走开，去往宠物零食区。白玉源抿住唇笑，慢悠悠地跟上她。

　　琳琳琅琅买了一堆，陈言冬结账，东西搬上车后，二人就去往餐厅吃饭。

　　饭中，陈言冬就接到赵密的电话，她说，万烟看完场地后，提了一些改动要求。

　　陈言冬放下筷子：“能满足就尽量满足。”

　　赵密：“那，陈姐，我之后给你发个文件，把万烟老师改动的地方列出来。”

　　陈言冬：“好。我下午就到公司。”

　　她挂断电话，又看了一眼几个部长给她发来的消息。

　　看得有点久了，白玉源也放下筷子说：“要不吃完饭你先去公司，我再开车把东西放到你家里。”

　　陈言冬抬头看她一眼，视线随即落下去，“嗯，那麻烦你了。”

　　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白玉源很想反驳她这句话，但戳了戳米饭，不发一言。

　　白玉源接手了方向盘，按照导航往陈言冬公司开。

　　车程得有半小时。

　　她便干脆提议：“你休息一会儿吧。昨晚都没睡好，早上看你还挂着黑眼圈。”

　　又听白玉源说：“我是不是很好哄？”

　　陈言冬一愣。

　　白玉源：“你既然说你没和前女友复合，那我相信你。”

　　陈言冬的视线飘在窗外飞逝的城市风景上，没有再说什么，合上眼睛，闭目养神。

　　白玉源余光捕捉到，调低了车载音乐声，把窗玻璃升上去，四平八稳地驾驶着车。

　　开到地方，在地下车库停好车，她转头见陈言冬真的睡着了，但叫醒她的念头又止步半途。

　　白玉源决定给自己留五分钟。

　　她清晰地捕捉到陈言冬的长睫轻轻颤动起来，心里立刻把时间压缩到三分钟。

　　但好在陈言冬没有醒来，她微微歪着脑袋，额角靠在头枕上，被遮掩过的眼下仍然泛着浅浅的青色。早上打过一层唇膏，但此时都被消磨削薄，显出淡红的本色。

　　白玉源的目光在那片浅红上停留数秒，放轻呼吸，小心地解开安全带，去靠近她。

　　她想到的是很多年以前的一个午后，陈言冬也在她身旁睡着了。而她抱着描写亲密桥段的三流小说，青春期的荷尔蒙让她蠢蠢欲动、跃跃欲试。

　　蠢蠢欲动，跃跃欲试。她现在仍是如此。

　　白玉源的手撑着座椅侧边，重量压在上面，海绵凹下去一大块。距离咫尺，陈言冬藏在眉尾的小痣跳进她的眼里。

　　白玉源轻轻把红唇印在她的唇角上，缱绻地流连三秒，鼻尖触到她肌肤的香气，如丝如缕，锁在心中，留待某个深夜反复回味，然后迅速撤回身。

　　陈言冬没有醒。

　　她退到安全距离，舔着唇想念柔软的触感，不知是否心理作用，牙间莫名甜丝丝的。

　　她伸手轻轻晃开陈言冬的意识。

　　白玉源：“到地方了。”

　　陈言冬缓缓睁开双眼，白玉源不敢和她对视，但幸好，刚醒过来的女人没有往常的敏锐，揉了揉眼睛，就坐直身体。

　　陈言冬解开安全带，“好，回去路上慢慢开车。”

　　白玉源嗯嗯地应着，目送她远离车子，登上电梯，才舒了一口气。

　　她打着方向盘，驶出地下车库，心情仍然有些荡漾起伏，有种宣告全世界的念头，恨不得街上抓个人就说出来：“你怎么知道我亲到陈言冬了？”

　　接到电话，听她开场白是这个的黎薏：“……”

　　黎薏又不解：“怎么进展到这里的？昨天不还在那哭人家去找前女友了？”

　　白玉源：“偷亲的。”

　　黎薏：“……神经病！敢不敢光明正大地亲？”

　　白玉源理不直气也壮：“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