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角关系》青鬼

5、心动 她听到了自

　　回到家，烈酒的后劲翻上来，她撑着犯晕的脑袋，给自己弄了醒酒茶。

　　感觉好受点了，快速淋浴完，就躺倒在床上刷视频。

　　然后，陈言冬看到万烟给她发了条消息：

　　我想见你。

　　陈言冬没理。当她说梦话。

　　隔了半小时：我在宠物医院看到你的小猫了。

　　陈言冬这才点进微信。

　　看眼日期，距离白玉源说要送猫过来的日子还有五天。

　　陈言冬重新看了一下今天发来的照片。

　　小猫很好、很健康、很可爱。

　　陈言冬给万烟发：你去宠物医院做什么？

　　万烟：给萝卜治病。我晚上回家后，发现她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拉肚子，后来还开始抽搐，就送医院来了。

　　我好害怕，言冬。

　　陈言冬沉默。

　　万烟：可以打个电话吗？我想听听你的声音……

　　陈言冬叹了一口气，给她拨去电话。

　　万烟在那头带着哭腔：“言冬……我不知道萝卜到底怎么了。我朋友很了解小狗，我按照她的建议喂它，但今晚——我，我真的好害怕。”

　　陈言冬：“冷静一点。你不是已经把她送到医院了吗？相信医生，相信医院。萝卜一定会没事的。”

　　万烟抽噎一下：“嗯，好，我知道了。”

　　陈言冬：“晚上是出门去吃饭了吗？”

　　万烟：“对……我去姜枝立家吃的。”

　　陈言冬对姜枝立有印象。大学时候经常拉着万烟到处出去玩。

　　“要不要叫你朋友陪你？”

　　万烟声音低落，但比刚才平稳一点：“嗯……她们估计都喝多了，起不来。”

　　陈言冬：“你呢？”

　　万烟：“什么？”

　　“喝了多少？”喝到给她发梦话。

　　“我、我只喝了一杯冲淡的伏特加。”万烟解释，“我很清醒。”

　　陈言冬嗯一声：“知道了。”

　　对话静下来。

　　万烟忽然说：“医生诊断完了，我去看看。”

　　陈言冬听她的声音已经平静许多。

　　万烟和医生聊完，对陈言冬抱怨说：“这淘气鬼！原来是过敏了！趁我不在家偷吃了花生。”

　　“医生给她打针了，告诉我再观察一下没问题，就可以回去了。”

　　陈言冬应好。

　　万烟突然道歉：“对不起，打扰你休息了吗？”

　　陈言冬说没事。

　　万烟停顿片刻后，低声说：“我手忙脚乱的时候总会想到你。”

　　“你一直那么冷静。我出国后经常遇到很多让我崩溃的事情。水很难喝。超市很远。每天自己处理课程。要注意小偷。异国他乡用不熟悉的语言对话，经常不懂别人莫名其妙的笑点。一个人住在公寓，每晚都要上三道锁，很怕经过我门前的脚步声。”

　　“每次我都会想，你如果在我身边的话就好了。”

　　陈言冬听着她的絮絮叨叨，突然想起来那个99+的聊天框。

　　她只要登上那个废弃的微信号，就会去翻看记录。从分手的时间开始看，她刚刚翻到五年前。

　　万烟那时在国外已经待了一年。她说：幸好我会做饭，吃到好吃的东西心情会很好，不然每天待在这个地方迟早会抑郁！

　　那一年，万烟回国了好几次，去她工作的证券公司楼下，等她下班。

　　陈言冬躲了几次，但眼见她倔强地等待了一周，便耐着性子，压下疲惫，同意了。

　　万烟当时红着眼睛求她，“和你分开之后我每天都在后悔。言冬，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我们重新在一起吧。”

　　可是，万烟还要继续在国外的进修。就算之后的假期会回来待得久一点，陈言冬也不想和她复合之后，来一段聚少离多的异国恋。

　　陈言冬和她说这个事实，万烟就说，她会保证每周回来一次。

　　陈言冬反问她，那你的进修怎么办呢？万烟却说，我不在乎。

　　陈言冬感到更深的疲倦。她彻底地拒绝了万烟。

　　之后，无论万烟再等她多少次，等她多久，她都没有理会过。

　　万烟感觉到对面的过分安静，苦笑着问她：“你会不会觉得我话太多，很烦人？会不会，觉得我，还没长大成熟？”

　　陈言冬：“没有。我在听。”

　　这句话说得万烟忽然很想哭。

　　曾经那么多个夜晚，她从想要陈言冬抱抱她安慰她，到想见陈言冬，再到想听陈言冬的声音，最后只是想，像现在这样，她能感觉到陈言冬在为她停留就好。

　　从回国到现在，她已经拥有很多了。

　　即使远远比不上从前。

　　万烟对她说：“我现在很讨厌过去的自己。”

　　“当时的我为什么所有事情都要依赖别人，为什么那么天真，为什么一点也不体谅你，只知道向你索取，为什么、为什么从来不改正错误，只会和你撒娇……”

　　“然后，错过了你。”

　　她控制不住地落泪。

　　陈言冬听着她压低的啜泣，不禁喉咙发紧。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万烟，你已经可以自己处理很多事情，你和之前不一样了。你现在没有我也做得很好。”

　　万烟急切地说：“不是的，我还是——”

　　陈言冬打断她：“萝卜还有事吗？没有事的话，带着她回家吧，好吗？折腾这一晚，你也累了，早些休息。”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万烟咬住唇：“……好。萝卜没事了。我带她回去。今晚谢谢你，言冬。”

　　“挂电话吧。”

　　陈言冬说完，就把手机拿远，但听筒里又传来一声急切的呼唤：“言冬！先别挂。”

　　陈言冬耐心地把听筒重新贴在耳边，静静等待。

　　万烟发现通话真的还在继续，一时，想到的是日日夜夜纠缠她的，删掉消息的那件事。

　　“言冬，我……”她的呼吸急促起来。

　　午夜梦回，万烟总会看见自己刚和陈言冬分手后，她回国苦苦哀求，希望复合。

　　但陈言冬一直那么冷静地面对她，直到最后，陈言冬的那双眼睛才对她流露出一点情绪——是失望。

　　念头百转千回，只在须臾之间。

　　万烟哑声说：“抱歉。没事了。你挂电话吧。”

　　电话挂断。

　　陈言冬叹一声气，丢开手机，闭上眼。

　　本想就这样睡去，但和万烟相遇的第一面，不讲道理地、横冲直撞地挤出来。

　　大三的十月，她从宿舍楼走出，赶着出校去实习。

　　穿过公园旁寂静的小路，她听到“咔嚓”的快门声。

　　循着声音来处，两米开外，她看见一个女生站在梧桐树的浓荫里。对视上时，如同受惊的小动物，手足无措地放下相机。

　　她喊：“对不起，学姐！我不小心拍到你了……因为、那个，你长得太好看了，很上镜。”

　　陈言冬摇摇头：“没事。”

　　说完她就离开了。

　　但女生追上来，在她耳边叽叽喳喳：“学姐，我们可以加个微信吗？我其实在准备摄影比赛的作品，我希望——我希望你可以当我的模特！我给工资的！你想要多少都没事，我有钱。”

　　陈言冬停下脚步，又仔细看了看她。

　　女生红了脸，躲开她的眼睛，掏出手机。

　　“我是大一编导专业的万烟，学姐，你扫我吧。”

　　她笑起来，颊边浮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陈言冬没想当她模特的，但鬼使神差般，还是加了她的微信。

　　之后的一周时间，万烟断断续续地给她分享了一些日常，也好奇地询问过她的事情。

　　陈言冬及时看到了，就会礼貌地回复。如果搁置的时间太长，便不再理会。

　　一般是后者的情况居多。

　　尽管她这样冷淡，万烟却孜孜不倦。然后，她们约在一个休息日去画展拍摄。画展的主题是“地狱”。

　　万烟引导她随便看，随便走，陈言冬刚开始一心两用，无法忽视她炙热的视线。逛了半小时，她停在最吸引她的一幅画作前，饶有兴趣地看完简介，关注起细节，开始忘记镜头。

　　万烟也在那之后，一直举着相机不放。

　　拍完的照片，陈言冬看了之后简直大吃一惊，差点没认出自己。

　　在万烟的镜头下，陈言冬身着素色长裙，游走在努力表达“地狱”主题的画作之间，诡谲而又美丽。

　　她最满意的一张，是陈言冬停在一幅画作前的背影。

　　画作描绘的场景是圣母分娩。圣母只有一只眼睛，她悲悯地垂头，看向怀中降生的死婴。陈言冬抬头仰望她，伸手隔空触碰她流出的一行泪。

　　万烟问她，为什么想去擦圣母的眼泪。

　　陈言冬想了想说，心疼一位母亲，应该是每个人类的本能。如果不为此动容，人间应该会变成地狱。

　　万烟没有对此表达任何看法，只是笑了笑，继续翻看照片。

　　陈言冬注视着她餍足欣赏的样子，不由好奇地又问她：“你为什么会想来这里拍摄呢？”

　　万烟抬起头：“因为我觉得你活在‘地狱’里。”

　　她这话近乎于一种来自艺术的直觉。太尖锐。任谁听别人说自己身处地狱，都会不太舒服。

　　陈言冬就是，她慢慢拢起眉。

　　“怎么说？”她耐心追问。

　　万烟思索了一会儿，把相机放在双腿上摩挲，组织语言：

　　“嗯……就是我感觉，你在逼迫自己做一件事情，但这件事，你做了会痛苦，不做更痛苦，把自己两面煎熬，却不能逃脱——这样不像是在地狱里面吗？”

　　陈言冬当时愣在那里，很久都没有回过神。她听到了自己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