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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向前 红色轿跑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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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烟一觉睡到自然醒。
房间内昏暗得像是某个傍晚时分,但被阳光照射的严实拉紧的窗帘,散发着微光。
她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头开始发痛,脑袋内像是安了个锤钉,正在一下下撞着她的意识。
嗓子撕裂般的渴,但她呆在被窝里半天,没有去取水喝,闻着身上浓郁的酒气,意识缓缓回笼,昨晚的记忆重新覆盖她的心神。
万烟难以置信地掩住自己的脸。
她喝醉之后,虽然还保留着几分意识,但一丝一毫的念头都被酒精放大。
和陌生人拼酒,对人家莫名其妙宣告前女友是她现女友,结果还被陈言冬戳穿,然后回到房间又抱着人亲……
太丢脸了。万烟扒着眼睛,哀嚎出声。
明明之前决定好体面地结束,但她昨天却还是选择买醉,选择最后放任自己一次。
她很快回想起陈言冬最后坦白的那些解释。
盖着脸的双手挪开,万烟神情恍惚,陷入安静。
她们真的结束了。
这个事实已经到达确认的终点。万烟感到淡淡的哀伤。但没有扭转现实的念头。
她再也忍不住口渴,翻身下床,要去倒水,视线却忽然顿在半空,锁定床头桌上的纯白色相册。
万烟深深叹一口气。
陈言冬还是把它还回来了。
万烟暂时没去翻看,先去解渴,然后难以忍受身上的酒味,又进浴室洗了个澡。
做完这些,肚子饿了。万烟叫来客房服务,要了一份早餐。
在等待早餐的时间里,她才重新拿起那本相册。
万烟盯着封面,不需要翻开,她清晰地记得里面的每一张照片。
她的灵感之火,她的人生缪斯,她的挚爱——也是,她的摆渡人。
万烟把相册紧紧抱在怀里,封面的温凉很快被心口捂热。
她决定好未来会展出这些作品。但是,具体要在哪一次展览解封,看她的心情吧。
房门被人轻轻敲响,早餐被送上来了。酒店服务人员帮她摆好盘,就重新离开。
万烟坐在桌边,懒洋洋地翘着腿,拖鞋松松垮垮地搭在脚尖上面来回晃动。
她叉起煎香的培根,配着拿铁咖啡,慢条斯理地切开焦糖布蕾吐司,小口吃着,然后划开手机。
有许多新的消息——其中有陈言冬。
是昨晚九点左右发来的。
陈言冬和她说:我这个微信号很久前就不用了。等沈耀的的婚礼结束后,我会注销。
陈言冬一直没有用新的微信号重新加万烟的联系方式。
万烟盯着这条消息,单手打字:好。我知道了。
发送。
她继续翻着信息列表,回复了一些朋友的消息。指尖又轻点几下屏幕,顺手筛选工作邮箱。感兴趣的邀请留下,但暂时不回复。不感兴趣的直接删掉,不看第二眼。
她很任性,但有任性的资本。
做完这些,早餐还剩一半没吃完,万烟又抿一口咖啡,想到什么,翻着电话通讯录,从角落里找出郝闻山。
电话很快被接通。
郝闻山似乎在那边打了个哈欠:“喂?”
万烟开门见山地和她说:“早上好。你现在有空吧,带我再去一次那个山丘顶。”
郝闻山话音顿几秒:“怎么,你要刻下正字的第二笔了?”
万烟轻轻嗯一声。
和郝闻山约定好等会儿出发的时间,她就挂断了电话。
把早餐吃完,换了身舒适的衣服,出门,正好撞见一间之隔的郝闻山也刚刚出门。
“早上好,真巧啊。”郝闻山懒洋洋地和她打招呼。
万烟微笑一下:“是很巧。”
郝闻山见她精神头竟然不错,感到一点意外,但她随即晃了晃车钥匙,“咱们出发吧。”
她们坐上车,郝闻山转着方向盘,瞥着坐在副驾驶的万烟,又快速收回目光。
万烟感知到她有话要说,于是先开了一个话头:
“陈言冬已经离开了吧。”
郝闻山一愣,倒是很快承认:“是。她昨晚带着行李,找我送她去火车站。”
万烟轻轻眨动眼睛:“她有和你说什么吗?”
“差不多吧,”郝闻山忽然发笑,“她和我道别的时候,说了一句你之前说过的话。”
“什么话?”
“她说,”郝闻山故意模仿陈言冬公事公办的语气,“‘郝小姐,少抽点烟,注意身体健康。’”
万烟愣住,唇角随即扬起,心中流露出一丝感怀。
“你们有时候的想法都不谋而合,”郝闻山戏谑地提起来,“我听完这句话,就告诉她,你也对我说过。然后又说——”
她停住。
万烟好奇:“说什么?”
郝闻山又瞧一眼她的神情,恍若无事发生地继续:“说你们难怪曾经能是一对儿。”
万烟半晌没作声。
郝闻山却没有追着找补。
万烟慢慢笑起来:“是,你说得对。”
她把再次翻上来的回忆压下去,默默又补充一句:“昨晚,我和她彻底结束了。”
她的话被涌进车内的风淹没,但郝闻山依然清晰地捕捉到。
万烟继续说:“她和我在一起前,心里装着她曾经暗恋被拒的人,但她努力地想要忘记,却很艰难,然后,我和她相遇了。”
讲述着这些,她自觉声音竟然像郝闻山讲述过去时一样平静。
“我看出来她心里有人,但她没有告诉过我。在和我相处、和我恋爱的时候,她把手机开放给我。我查过她的聊天记录。她和所有人都恪守着严格的边界。我觉得她忘记了那个人。”
“那个人——就是DV机里过去和她很亲密的白玉源。宁仪提过这个名字。”
郝闻山轻轻点头:“我有印象。”
万烟又长叹一声:“当年,她忙着工作,我想要她多陪我,但……我们当时没有真正理解彼此。我出国那天,她工作累到休克,被送进医院抢救。当时,我在飞机上错过医院的电话,没有及时赶到。”
郝闻山错愕地望向她,又急忙收回目光,怕她以为自己是谴责她。
“白玉源是她当时设置的第二个紧急联系人。我没接的电话她接了,我没去的医院她去了。她和陈言冬断联后,因此重新联系起来。”
“我一直很后悔。”万烟的眉眼再度爬上失落的情绪,“不管我和她之后会不会分开,我都想……回到那个她最需要我的时候,下飞机后,第一时间回拨电话,第一时间回国。”
万烟偏过头安静看向车窗外,没有再开口。
郝闻山消化完这些过去的事实,小心问她:“难道,她是在那之后跟你提了分手吗?”
万烟自嘲地扯着嘴角:“是。抢救后半个月,她给我打电话提分手。”
郝闻山忽然想到的是陈言冬昨晚那句:提出分手后,我从来没想过和她继续在一起。
她说陈言冬狠心,陈言冬并不辩驳一句,只是如常沉默。
郝闻山恍然间好像意识到什么。
提出分手后没有想过,意思是,提出分手前一直在想。
陈言冬在那半个月间,其实日日夜夜都在等待万烟回拨电话,等待万烟的解释,等待她不用提出分手的时刻。
但那份期待落空,她最终决定一刀两断。
郝闻山在心里形成这份认知,不知道该对万烟和陈言冬这份关系评价什么话。
一场错过,一场遗憾,一场过去。
她侧目看向万烟,缓缓开口:“这也不怪你。只能说……命运弄人。”
万烟语气淡淡地嘲弄着:“命运弄人……确实是。”
车还在向前开。郝闻山感知到万烟封闭的心情,抬手播放摇滚乐电台,让吵闹的音乐塞满寂静的空间。
她们抵达山丘顶。
万烟不费力地找到上次那棵栗树。
她这回带上了一把小刀,在横的下面补上一个竖,想了想,又多刻了一笔小横。
郝闻山疑惑地发问:“怎么你还一次性刻两笔?”
万烟垂下手:“因为我已经想明白了。其实,就算当初我真的及时去了医院,和她还是注定会分开的。我和她,本身就没办法长久。”
“以及,”万烟对她扬起笑,“我决定以后找个时间展出我珍藏的、人生中最满意的作品。”
郝闻山听完她的解释,最后拍了拍栗树干,爽朗地笑起来:
“这么说,确实得一次性刻两笔。以后你展出的时候,记得叫我这个见证人去看看。”
万烟一口应下:“好。我会的。”
她们结束这个仪式,准备返回。
出来一趟开车一小时,只为了刻两个笔画,但郝闻山对此毫无怨言,甚至享受这种消磨时间的闲散和随心所欲。
万烟望着窗外美丽的风景,忽地有个念头降落:
“我挖你半个月,给我当司机怎么样?”
郝闻山掏着耳朵:“啊?你说什么呢?”
万烟开始认真思考:“我想在F国环游采风。你熟悉这里的地理,你开车技术很好,还会修车,会本地话。你简直是个理想的向导人选。”
“薪资待遇你不用担心。我可以出比沈耀给你的工资高两倍的钱。”
郝闻山一听最后这句,立刻见风使舵:“万大摄影师开口,我怎敢不从?你定方向,我转方向盘;你定终点,我踩油门;你叫我往东,我绝不朝西。”
万烟被逗乐:“嗯。那就这么定了。我回到酒店后,就找沈耀要人。”
郝闻山大笑起来:“她应该很舍得放我走。没准她听完你的话,还会羡慕我的好命呢!”
红色的轿跑仿佛一阵狂风,带着喧嚣的摇滚音乐,在乡间的公路上呼啸而过。
她们一路向前、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