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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结束 我们没有可 ...

  •   陈言冬带着万烟走出酒馆。

      万烟倒是没有醉得彻底,陈言冬扶她走路没有花太多的力气。

      巷子口外,陈言冬看见路灯下面停着半截红色轿跑。

      慢慢挪着步子靠近时,她突然对着半空开口:

      “我听懂了。”

      万烟心头咯噔一声。

      陈言冬:“你刚才对那人说的话,我听懂了。”

      万烟抖着声音:“你不是……不会法语吗?”

      陈言冬面色淡淡:“只是能听懂一些词。”

      万烟想就地昏迷了。

      怀着小心思对可能再也不会见面的陌生人宣告,最后占据一刻女朋友这个名头,结果却被看穿,万烟几乎全身无力,强烈的羞耻感在心里爆炸,让她头皮发麻。
      她一把推开陈言冬。

      失去陈言冬的搀扶,万烟靠着墙支撑发软的腿脚,偏开脸,又以手背遮掩,不想面对她。

      陈言冬见她如此,叹着气:“告诉你这件事,不是想怪你。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知道。仅此而已。”

      万烟垂着脑袋,好半晌没有说话。感觉酒精上脸,烧得她心慌意乱。

      陈言冬又叹了一声气,去扶她的胳膊,这回没被推开,却得到很小声的一句:

      “……你真讨厌。”

      陈言冬收紧搀她的手臂。

      她们走出巷口,来到郝闻山的车前,驾驶位坐着的郝闻山从敞开的车窗看见二人,给车门解了锁。

      陈言冬带着人上车,坐到后排。

      万烟和她隔着一段距离,靠着座椅闭上眼,醉意让她感觉世界正在天旋地转。

      “直接回酒店。”陈言冬说。

      郝闻山发动车子,从后视镜瞥着万烟几乎红透的脸。

      “她这是喝了多少?”

      “超过她酒量的一倍。”

      万烟听到后三秒,才扯了扯嘴角:“我酒量没有之前那么差了。”

      陈言冬不为所动。

      郝闻山笑一下:“你别吐我车上就行。”

      万烟:“……我不想吐。你放心好了。”

      从路灯的光里驶出去,车内变得昏暗,但耳边仍然喧嚣着,酒馆的欢笑好像被她带着离开了。

      刚才宣告那一句女朋友后,夏洛特和她们那桌朋友的表情都霎时变得很精彩。万烟现在想起来觉得很好笑。

      她当初在好友面前宣告陈言冬和她在一起时,有同校的人调侃她手段很高,征服了校内出名的冰山。

      也有姜枝立那样和她共处富贵圈的朋友,听她的介绍后毫不在意地一笑置之。

      只有姜枝立好心地和她多说了一句,让她别那么投入。可以在很多地方栽跟头,但千万别在爱情上面把自己折进去。

      她们这样的豪门想要什么没有?区区爱情,只是可供挥霍的资本之一。

      万烟明白她的意思,刚开始自己确实图新鲜,但和陈言冬相处越久,一颗心竟然被栓得越紧。因为她渐渐发现陈言冬实在让人有种会一辈子在一起的安定感。

      恋爱一年后,她趁着母亲难得的休息日,带着陈言冬去见家长。

      万烟郑重其事地和万惠英介绍陈言冬。

      万惠英常处高位,不怒自威。

      在万家饭桌上听她介绍时,只是轻飘飘地瞥一眼人:“你喜欢就好。”

      她经常这样。万烟不意外她的反应。

      她不怎么管自己,从不限制自己。她的教育理念就是给尽一切资源,让女儿自由生长,让女儿随心所欲地探索这个世界。

      万烟和陈言冬分手后,没有和万惠英说过,但她此刻忽然很想找妈妈。

      坐这么一会儿车,万烟感觉胃里有种沸腾感。

      喝上头的时候整个人轻飘飘的,此刻沉淀下来,她才觉得自己不管不顾买醉的样子好难看。

      可是只有酒精能催化她、能麻痹她,让她做出清醒时不敢做的事,让她接受清醒时不能承受的痛。

      车开到酒店,郝闻山没有下车,仍然坐在驾驶位,抽出了一根香烟。

      陈言冬拉着万烟的手臂,沉默地带她下车后,郝闻山才拨动指尖,打火机中跳出来蓝色的火焰,点燃衔在唇边的香烟。

      她们没走出多远,闻到一股巧克力味,随着距离拉长,又越来越淡。

      陈言冬和万烟坐上电梯。

      寂静的狭小空间里,万烟的手臂搭在陈言冬的肩上,她嘴唇动了动:

      “你包里的那个东西……”没有说下去。

      陈言冬垂眸:“我会还给你。”

      万烟咬紧牙:“你随便怎么处理。我给出的东西从来没有被还回来的道理。”

      陈言冬又沉默不语。

      电梯叮地一声到达目标楼层,陈言冬继续带着她走向房间。

      “你听到了没有,陈言冬?”万烟又追着和她说,“我不要你还。”

      “听到了。”陈言冬淡淡地回,“房卡拿出来。”

      “我要你先发誓不还给我。”

      “嗯。我发誓。房卡呢?”

      万烟见她这么轻易答应,有种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无力。

      陈言冬肯定只是嘴上哄骗她而已,行动上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她没法改变她的决定。

      万烟泄气:“在我相机包里面的夹层。你拿吧。”

      陈言冬依言拉开她的相机包,顺利摸到房卡,滴一声刷开门。

      刚走入昏暗的房内,陈言冬反手关门的时刻,万烟忽然揽住她的脖子,钻进她的怀里抱她。

      陈言冬仿佛一根立木站在原地,没有推开,于是她得寸进尺地抱紧。

      万烟把脸埋在她的颈侧,张合的唇擦着肌肤:“你不能抱一下我吗?”

      “你不是说允许我做任何事情吗?”

      “陈言冬。这是最后一次。”

      不知道那句话打动了人,陈言冬一手按在她的脑袋上,轻轻揉着她的发,一手拍抚着她的后背。

      万烟的眼眶内迅速蓄起泪水,她的手从后颈落下,抱住陈言冬的腰,攥紧柔滑的布料。

      她倏地抬起头,在黑暗里盯着面前的人。她看不见,但她感受到陈言冬的目光也同样落在她的脸上。

      万烟感受到泪水静静顺着脸庞淌落,“陈言冬,我想过让你恨我。让你一直记住我。但我在机场看见你,听你和我说的第一句话,睡醒后看到你给我披上的毯子——我……我发现做不到不爱你。”

      “我来到这里之后,我以为我会继续恨着你、爱着你、放不下你……不管什么,我没想到的是我更加理解了你。我知道当年的事情你没有错,我知道工作是你成就自己的领域,我知道你给我的爱就是你能给出的全部。”

      万烟轻轻抽气,感到无法不吐为快:“我——我一直拿着相机,透过镜头了解你。可是这些天我才意识到你最应该先是我爱的人,不应该先是灵感的载体。我们其实,不是不可以磨合,不是做不到继续在一起……”

      陈言冬努力消化着她的话语。

      万烟缓慢地靠近她,身体一直贴紧她,怀抱柔软温暖,她错觉这是经年前一个再熟悉不过的拥抱。她们在黑暗中距离混乱,暧昧不清。

      万烟在唇上感受到她喷洒的呼吸,继续推进距离,鼻尖相抵的那一刻,自己仍然没有被推开。

      她的心过电般收紧。

      “姐姐……”万烟软着声音,痛苦地皱紧眉,轻吻住她。

      陈言冬瞬间僵住身体。她尝到苦咸的泪水,尝到温软的唇。

      “姐姐,”万烟哭着啄吻她,胡乱地把唇落在她的唇上,含糊不清地说,“你再和我试试吧,好不好?”

      陈言冬立刻抬手,用掌心隔开她的唇,沉下声:

      “万烟,我们没有可能了。”

      万烟瞬间泣不成声,彻底无力地倒在她的身上。

      陈言冬抬手摸到墙上的开关,直接按亮房间内的所有灯。

      她面前的万烟眼圈鼻头通红,泪水像是不要钱的珍珠簌簌滚落。

      陈言冬愣住,眉头紧蹙,最后双手捧起她的脸,用拇指按着她的眼角,凝视她。

      万烟从模糊的泪光里看着她,预知到她接下来的话,克制自己的哭泣。

      陈言冬深吸一口气,重复:“对不起。我们没有可能了。”

      “万烟,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我没有对你做到坦诚,再怎么弥补你,再怎么对你好,我都没有完全给出我的爱。这是我的错,我对不起你。”

      万烟想要堵上她的嘴,让她不要说了,但却自虐地想听下去。

      陈言冬继续说:“我曾经暗恋白玉源三年,她在十七岁时拒绝了我。我后来转学,和她没了联系,试图忘记她的时候,你出现了。”

      “万烟,我利用了你,想去忘记她。我做到了,我几乎很少再想起她。你当时确确实实吸引了我,我对你说的每一句爱都做数,都发自内心,”陈言冬眼圈蓦地泛红,“我爱过你,万烟。”

      “我知道你是想要我全部的爱,想要我全身心地投入到你身上,”陈言冬无力地低下头,“但我做不到,对不起。”

      万烟张唇,又颤抖地闭上,指甲紧紧陷入掌心。

      “我在意工作,我在意自己的独立,我不能舍弃一切只为了和你在一起、只为了爱情。你当时其实很懂事很体贴。但我辜负了你——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

      “对不起。对不起……”陈言冬重复的道歉就像是坍塌的冰山,迎面向她倒去,“对不起,万烟。”

      万烟哽咽着说:“怎么是你辜负了我?你什么都没做错。是我——没有理解你,擅自替你决定。我不该和你冷战,不该……不该没有告诉你我出国的日期,没有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陪在你身边。”

      陈言冬看出她最深的执念,挤出一丝笑:“那我们扯平了。”

      “……”万烟只是死死地瞪着她。

      陈言冬指尖颤抖:“我辜负了你,你辜负了我。我们不要再互相亏欠了。不要再互相折磨了。”

      “我现在已经承诺了白玉源要和她在一起。如果我已经给出我的心,我该怎么收回来?如果我已经认定要爱一个人,我该怎么背叛自己?”

      陈言冬眼角滑出一滴泪,心头如蒙阴云般的钝痛。

      “曾经是我没有好好和你解释清楚,直接离开了你。现在我和你坦白这些。万烟,我们如果一定要在一起,你会失去你天生就有的爱人的能力,我也会失去自己。”

      “你想要的爱我没办法给你。我能给出的爱太微薄,只会让你越来越怀疑自己,只会毁了你;我想要的爱你给得太晚了。在我忘不掉她、在我已经接受了她的时候,你才出现。”

      “万烟,我们不要再纠缠了。我们彻底结束吧。”

      万烟再也难以克制,她闭上眼,任由泪水肆意地流淌,她埋入到陈言冬的胸前,揪紧她的肩膀,把最后的眼泪流向她,把最后的痛苦还给她。

      如果这就是结束,她选择为自己大哭一场。往后尘归尘,土归土。她可以想起陈言冬,但不再为陈言冬流一滴泪。她可以记得陈言冬的爱,但不再为陈言冬的爱有任何心动。

      她记住了最后告别的这一天。这是陈言冬最后给出的温柔,让她重新站起来,让她重新取回心,让她重新向前走。

      这一次,是她自己选择的结束。

      陈言冬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万烟哭到浑身颤抖,哭到失声,哭到疲惫,最后在泪水里、酒气里和陈言冬身上的香气里,生出困意,倒在陈言冬怀里,陷入昏睡。

      陈言冬低头,看到她因为泪水而粘连在一起的睫毛,此刻湿哒哒地贴在眼下。

      叹一口气,陈言冬揽住她的肩,另一只手臂绕过她的膝弯,稳当地将她抱起来。走到卧室,控制力度托着她的肩膀,小心地把她安放在床上。

      陈言冬刚想起身,发现她的手还松松拽着自己腰侧的裙面。

      不太费力地把布料解放出来,陈言冬站在床边,感到胸前的衣襟都已经彻底被泪水沽湿,黏答答地贴在皮肤上。

      扯一下,却又很快粘回去。

      她没再计较,给万烟盖好薄被,掖了一下被角。再看向万烟的脸庞,泪痕遍布,眼睛红肿,哭得跟只小花猫一样。

      陈言冬去拿温水打湿毛巾,轻柔地擦干净她的脸,然后把毛巾再挂回去。

      做完这些,她从皮包中取出那本相册,搁在床头明显的地方。

      陈言冬最后在卧室门口看一眼万烟,望着她在梦中不安宁的睡颜,脑海中闪过许多往事,或甜蜜,或冰冷,或普通。

      她不再回忆,选择让其随风散去。

      陈言冬按灭灯,悄悄关上门,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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