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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买醉 这是我女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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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六点,郝闻山的红色轿跑出现在教堂门前。
她像是一阵夏日的风,带着热气扑面而来。
郝闻山松弛地笑着:“两位小姐,你们拍摄完了?”
万烟垂着头没有应话。
陈言冬替她答:“拍摄完了。你再送我们去个地方吧。”
郝闻山:“不回酒店吗?行吧,我就好心再送你们——要去哪里?”
陈言冬瞥一眼万烟:“佐伊的酒馆。”
郝闻山脸上露出奇异的表情:“我这次可不敢保证佐伊会给你们做晚饭。”
陈言冬平淡地回:“只是找个安静的地方待一会儿而已。”
郝闻山打量着万烟低落的神情:“那就别磨蹭了,上车吧。”
重新坐到后排座位,万烟一直沉默着,她翻看着下午拍摄的照片,忍不住和之前对比。
如果说之前的陈言冬是画中的人,那么现在的她就是雕塑成的人。更丰富,更立体,更饱满。
她变得成熟了。这是时间的事实,现在也变成镜头下的事实。
万烟选出了她最满意的一张:陈言冬立在一位牝马女神像之前,她的眼睛在抚摸女神马骑的鬃毛,手却托着肘摩挲肌肤,女神昂着头颅,视线却下落在她的方位。雕像的沉与她身上的静浑然一体,相得益彰。
她又选到最后一张:陈言冬直着身,弯下颈,纤长的手臂伸向钢琴,指尖搭在黑白分明的琴键上,同样黑白分明的眼又锁定了她的镜头,视线直直刺向镜头背后的人。
万烟忽然感到她被洞穿了。
明明她不在画面中,但在这张照片里她清晰地看见了自己:摄影师的爱、贪念、以及绝望。
她莫名其妙口渴,心跳压在肋骨下撞击着,把相机收好。
陈言冬刚才已经把CCD还给了她。
在教堂内,陈言冬拿着CCD拍了不少东西,有时候是雕塑,有时候是室内的建筑物。
万烟好奇地看过几次她拍摄的对象,就没再关注,也顺手拍摄下来她拍摄时的样子。
此刻,她打开CCD,翻看相片。
陈言冬的技术果然还是那样。她拍摄的东西都好细微,就像是发现了感兴趣的细节,所以随手记录下来,但往往让人看不出来拍摄对象到底是什么东西,也难以感觉到什么美感。
摄影对她而言,或许就是手写的笔记和计算的草稿。
她扫着照片,忽然掠过什么,拨动照片的指尖猛地停下来,重新回到上一张。
“这是什么……”她不禁低声喃喃。
陈言冬抱臂端坐,发现她在查看CCD,却盯着屏幕出神,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却并不打算多解释。
万烟不可置信地端详照片中的自己。
陈言冬这张偷拍她的照片竟然超越了一般的技术,在刚才那么多记录的对比下,显得格外惊艳。
画面中的万烟小腿倚着雕塑底座,半举相机,停在牝马女神像前。她的视线落在相机屏幕,唇角含笑,显然在为拍摄到的作品而满意。明媚的眉眼在牝马女神的影子下依然熠熠生辉,身姿亭亭,气定神闲。
万烟好半天才回过神。
她在陈言冬眼中是这样的吗?
万烟恍惚着继续翻看。下一张照片依然莫名其妙,但万烟也莫名其妙地有些理解她的视角了。
万烟拍摄的是美,陈言冬拍摄的是在意。美自外界而来,触动心弦;在意却发自内心,触碰外界。
真正成为被拍摄者,她才意识到自己的摄影才华生在多么贫瘠的土地上。只是索取,难以给予,灵感的崩溃只是必将来临的命运。
她以为失去陈言冬她就会失去未来艺术的方向,她甚至做好继续浑浑噩噩的准备。但陈言冬却在离开时,以身作则地给她指了另一条路,让她不止看见外界的美,更是看见自己的美。
整个车程,万烟一直陷入沉思之中,她的心情一会儿晴一会儿阴,有顿悟的欣喜若狂,更有为迟钝而悲痛欲绝。
她为什么和陈言冬总在错位呢?
卡农的旋律在她耳边循环回响,短暂的幸福越发清晰,理解的痛苦越发灼人。
晚间七点时分,郝闻山的车最终稳稳停在了巷口前。
万烟失魂落魄地下车,陈言冬后脚下车,发现了她的异样,没有作声。
酒馆门把上的木牌是“营业中”的那一面。
郝闻山把二人各自的神情尽揽眼底,却只是对她们招招手:“来吧,跟上。”
再次来到这个酒馆,不同于上次空无一人,稀稀落落有了四五个客人,分布两桌,喝着酒水。
佐伊这回直接站在吧台后,正在擦着玻璃杯。
郝闻山进门就跟她打招呼:“佐伊,晚上好啊。”
佐伊觑她们一眼,没好气地:“我今晚不做饭。”
郝闻山大喇喇坐到她面前的吧台座位:“你晚上没吃饭?给我点剩饭也行。”
“剩饭?你把我这儿福利社了?”佐伊恨不能把杯子摔到她脸上,“你能不能别张口就来?”
郝闻山对她摆摆手:“没有就没有吧。我不介意。”
佐伊鼻孔喷气。
陈言冬和万烟坐到吧台,依然是上次的座位顺序。
万烟用着法语:“晚上好佐伊,请给我来一杯伏特加。”
佐伊闻言,没再和郝闻山斗嘴,把玻璃杯放下,转身去取酒瓶。
“需要冲淡吗?”她语气硬邦邦地问。
万烟:“不用。谢谢。”
陈言冬不着痕迹地看一眼她,又默默注视着佐伊将圆形冰盛入一只干净的玻璃杯中,冷好杯子,然后叩到万烟面前,行云流水地给她倒满一杯酒。
万烟直接拿起玻璃杯一口气闷喝。烈酒入喉,她几乎瞬间皱起眉,灼烧感一路向胃,仿佛一把利斧劈开她的身体,但这又让她感到一阵痛快。
她把干净的玻璃杯重新搁到台面上,“再给我一杯。”
郝闻山忍不住劝:“你这么喝可是会伤着的。”
陈言冬也暗暗锁紧眉头,在心里评估,以万烟的酒量,最多再来三杯就要晕。
万烟倔强地把酒杯推近佐伊。佐伊默默给她添酒。
她又是一口气饮尽。如法炮制,向佐伊再次请求。
佐伊刚倾起酒瓶,玻璃杯口盖上来了一只手。
陈言冬盯着万烟:“你最多再喝一杯。”
万烟颊边已经浮起醉红,立时不满:“我只是让你陪我。不要管我。”
陈言冬轻声和她说:“你可以随便喝,喝到尽兴,喝到吐,我都不拦着你。但你不能一口气喝这么多烈酒。”
“……”万烟拧眉,好像费了一会儿功夫才明白她的话,转向佐伊,“帮我加水冲淡吧,谢谢。”
佐伊扫一眼陈言冬,帮万烟冲淡伏特加。
陈言冬看清了她的动作,把挡杯口的手重新挪开。
万烟这回没再那么着急,慢慢地啜饮。
佐伊目光在二人间转来转去,像是发现什么新物种似的。
她很快收回打量,转身去招待新的客人。
郝闻山见证万烟从下午平静中的激动,到傍晚行尸走肉般的痛苦,其中缘由她不需要费劲想就知道——肯定是陈言冬做了什么。
一场拍摄能发生什么?郝闻山猜测着,却难以理解这种艺术领域,干脆地站起来:“我去外面抽根烟。”
万烟和陈言冬都没反应。
郝闻山更觉得自己退场让空间的决定十分合适。
在她走后,万烟动了动眼睛:“你不是答应陪我吗?我一个人喝,也太寂寞了。”
陈言冬心中叹气:“……让佐伊给我调一杯你喝过的那个,龙舌兰加青柠汁。”
万烟向佐伊如实传达。
数分钟之后,佐伊将酒推向陈言冬。
她们安静地共饮。
在她们背后,已经有四张桌被来客占据,她们大声交谈着,碰着杯,发出响亮的笑声,室内很快弥漫开一片烟气。
万烟皱着鼻子,把杯底的一口酒喝完,又续了一杯。
陈言冬注意到她呆呆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已经开始醉了。
陈言冬心想,万烟究竟想要喝到什么时候。相册和最后的解释究竟什么时候能给她。
万烟喝下这杯酒的一半,身后忽然响起来靠近的脚步声。
“你好哇,”一位红发女人越过了万烟,直接坐到陈言冬旁边的座位,笑着问:“你是从哪里来的?”
她说的是法语。陈言冬听不懂,但猜到她的意图,选择冷淡对待,没有应话。
红发女人挑起眉:“别这样,我只是输了游戏,来问问你的名字而已。”
她们那桌有人注意到,一身白裙的陈言冬和酒馆喧闹混乱的环境格格不入,仿佛珍珠掉进了石头堆,于是怂恿她这个输了游戏的人来搭讪。
陈言冬抿一口酒,仍然没有理会她。
一旁的万烟将目光从杯沿转向红发女人,心底升起烦躁。
“什么游戏?”万烟忽地出声。
红发女人这才注意到陈言冬身边的万烟。
万烟只是简单穿着棉白衬衫和直筒裤,发丝搭在肩头,容貌清纯。
她咧嘴一笑:“划拳喝酒的游戏而已。”
“你叫什么名字?”
“夏洛特。”
万烟和她交换名字:“我可以参与你们的游戏吗?”
夏洛特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瞧一眼不为所动的陈言冬,不再强求,直接应下:
“当然可以。我们欢迎新朋友。”
万烟和她离开吧台,陈言冬瞥着万烟前往的方向,见她坐到四个陌生人的桌边,很快与人打成一片,开始划拳游戏。
游戏罚酒的杯子只有拇指高。但不知道酒的品种是什么。
陈言冬一口饮尽自己杯中剩下的酒,数着她又喝了多少杯,观察她的脸色和神情。
毫不掩饰的视线很快再次引起夏洛特和她朋友们的注意。
夏洛特拍了拍万烟的肩膀,给她指人:“我刚才就想问,那位是不是你的朋友?”
万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一眼:“不用管她。我们继续。”
夏洛特见此,不多追问,继续拉着她一起参与游戏。
她的聚会经验丰富,这种划拳游戏几乎国际互通,其中细微的区别上手几次就完全弄懂了。
运气是某一刻开始变得有些差劲的。万烟脑袋有些昏沉,不太灵光,反应开始慢一拍。
她又输了一局。
在起哄声中,她捏起酒杯,正要倒进嘴里,忽然从旁边伸出来一只手,夺走了杯子。
席间瞬间变得沉默。
万烟抬起头瞧是谁干涉她,视线却被珍珠白全部占据。
陈言冬替她喝完酒,倒扣在桌上,对万烟说:“走了。”
她神情平静,但眼底却压着暗火。
万烟对上的那一刻,清醒一点,没有开口反抗她,但也没有动弹。
她们一高一低,对视数秒,陈言冬直接搀起她的手臂,扶她起来。
“等等,”夏洛特抬手拦住,认真问万烟,“你和她究竟认不认识?你们是什么关系?”
万烟醉得无力,头倚在陈言冬的肩膀上,嗅着她肌肤的淡香,半合着眼处理这个问题,片刻后,含糊不清地吐出法语:
“她是我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