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角关系》青鬼

35、佐伊 美食开道

　　话音落下，吧台门帘后面响起来了脚步声，金发碧眼的高大女人一把掀开门帘，走到她们面前。

　　她只是简单穿着T恤和运动裤，眼睛瞪着三人，观察到两位明显的华人面目后，瞪向郝闻山，话语像是一连串的机关枪：

　　“西尔维，我说了多少次，不要再带新人过来了！”

　　郝闻山立刻从对话里抽出神，向她摊手：“别这样嘛，这次给你付钱，好不好？”

　　佐伊抱臂：“不好！”

　　郝闻山把手摊向身边的二人：“这两位是我目前的老板，很有钱的，你相信我。你做一顿好吃的给我们，她们能给你最满意的报酬。”

　　佐伊半信半疑地看向陈言冬，见她黑发黑眸，气场冷淡，和自己不偏不倚地对上视线。

　　再看中间的万烟，年轻活力，双眼灵透，此刻抿着唇，小心地打量自己，还小声说了句“你好”。

　　佐伊收回观察的目光，冷哼一声，又转身抬起帘子：“等着。”

　　郝闻山露出白牙，“佐伊，我就知道你靠得住！别让我在老板面前丢脸啊。”

　　佐伊的回应越来越远：“你不再带人过来我就谢天谢地了！”

　　郝闻山知道她这是答应了，转向万烟和陈言冬：“她现在要去后面的厨房了。等会儿就能开饭。你们有什么想喝的酒吗？我调酒的手艺差不多练出来了，可以试着调制一点。”

　　陈言冬摇头：“我不用了。谢谢。”

　　郝闻山扬起唇角：“陈小姐，你家里有禁酒令啊？”

　　陈言冬嘴角一扯：“我在养胃。”

　　郝闻山跳下椅子，“好吧——那你呢，万烟？”

　　万烟：“龙舌兰加青柠汁吧。我不想喝太多。一点就够了。”

　　郝闻山已经走到吧台后：“我开车不能喝酒，本来还想让陈小姐和你碰个杯，但现在估计只能求求佐伊陪你了。”

　　她熟练地从酒架里取下一瓶龙舌兰，同时又低下头打开食品柜，翻出青柠。

　　万烟注视她的动作，余光却在暗暗关注陈言冬。

　　她也在盯着郝闻山调酒，但目光显得有些空，像是疲惫之后的自我放松。

　　万烟回想自己刚才所说的那些“最满意的作品”的话。她在意识到从作品转向人的时候，就刹住了话头，没再继续，但陈言冬绝对能听得懂。

　　不过，她依然一点反应也没有。

　　她们抱着只有彼此知道的秘密，坐在相邻的座位，在旁人眼中一个是婚礼策划师，一个是婚礼摄影师，同事的外壳之下，过往的纠缠仍然藕断丝连。

　　前任这种关系，说起来也是够奇怪的。人与人之间最深度的接触就是相爱。她们曾经触碰过彼此的心，但一旦被确定为前任，她们就必须带上陌生的面具，最好老死不相往来，仿佛把心交给彼此就是交出过弱点，为了不被抓住弱点击溃，不约而同选择远离这个危险。

　　“喏，做好了。”郝闻山推出一杯酒。

　　“谢谢。”
　　万烟握住玻璃杯，把酒挪近到面前，唇贴上冰凉的杯沿，酸涩的酒精和青柠汁刺激她的头脑更加清醒。

　　郝闻山重新坐回来，“你们的酒量都怎么样？”

　　万烟喝一口就把玻璃杯落回吧台桌面，闻言想到的是不久前在京平的街上偶遇喝多了的陈言冬。

　　她喝醉后的模样看上去和平时差不多，酒不上脸，但是一向敏锐犀利的眼睛无法聚焦，眼角泛红，一向挺拔的站姿无法维持，肩靠着赵密才能勉强站住。

　　曾经，她和陈言冬也会去酒吧。不知分寸的朋友喝多了，当着陈言冬面亲万烟的脸后，万烟就减少和她们喝酒聚会的频率，只和陈言冬一起小酌一杯。

　　陈言冬惯常冷静，但微醺之后，会主动许多，她会贴着万烟的耳朵，张唇说话，唇瓣蹭着耳廓，温柔的声音震着肌肤，呼出的热气呵进耳朵里，身上的玫瑰味一直勾在万烟的鼻侧。

　　万烟痒得脸红，心也难挨，偏开头躲，陈言冬低声笑着问她，是不喜欢这样吗？万烟立刻摇头，没有。绝对没有。她是太喜欢而受不了。

　　“一般般。”万烟和陈言冬几乎同时开口，话音重叠在一起。

　　万烟错愕地瞥她，陈言冬重新闭紧了嘴。

　　郝闻山抓住这一点，调侃道：“你们还挺有默契。”

　　万烟扯了扯嘴角，反问她：“你和佐伊是什么时候开始认识的？”

　　“这可就有点说来话长了，”郝闻山支起手臂，撑着下巴，“当年最后的比赛就是在这片地区举办的。到这个城市落脚，晚上我一个人出门在街上散步，发现了这个酒馆。当时的佐伊先问我怎么找来的，我说，你这家酒馆在外面不是挂着营业的牌子吗？”

　　“佐伊当时没有拒绝我，任由我留下。我只当是普通的酒馆和不太好相处的老板。”

　　“后来，我被通知不去上比赛的那天晚上，和卡米尔不欢而散，”郝闻山娓娓道来，话音带着几分怀念，“我又走到了这里，和佐伊要了一杯伏特加。结果，佐伊招待了我一顿夜宵，她当时说我看着像是个被生活打败的人。美食和甜品能让人觉得还在活着。”

　　郝闻山咧开嘴笑：“我敢说，她做的那顿夜宵，绝对是我这辈子吃到的最美味的东西。”

　　万烟和陈言冬一齐望向她，静静听完了她的故事。

　　陈言冬依然不语。

　　万烟有些好奇：“她当时给你做了什么？”

　　“她做的只是牛肉塔可和曲奇饼干而已。”郝闻山耸肩，“很简单，但是口味契合得简直像是个名侦探提前调查过我一样。”

　　万烟不由期待：“那她接下来做的饭菜也会契合我们的口味？她是怎么做到的？”

　　“可能她就有这种天赋吧——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天赋。我来酒馆喝酒她就给我酒，我想吃饭她看心情给我做，我带朋友过来她抱怨后也会忙活起来。”

　　郝闻山摇头笑着：“打听她的事，她也不会回答你。晚上或许有更多人过来，想和别人聊天可以随便聊，也可以喝酒，吃饭，吃甜品。她就是这么个人，这里就是这么个地方。遵守规则，就容纳你的到来，去留随意。”

　　聊着天，佐伊端来了前菜。

　　南瓜浓汤表面泛着焦橙色，她一脸不耐烦，唇角下撇，显然不想和她们有多余的交流。

　　汤盛出三碗，却细致地做出区分。郝闻山烤面包配汤，是常见份例，万烟多了一小碟蜂蜜，陈言冬的烤面包被换成了苏打饼。

　　她把这些放下，又转身回到帘子之后的空间。

　　万烟发现不同之处，无言地看向郝闻山：真和你说的一样。

　　郝闻山一脸不出所料的得意。

　　她们各自埋头享受起美食。木勺舀起汤，刚送入第一口，万烟和陈言冬就意识到了不寻常之处。

　　口感温润如绸，奶香与果甜交织得密不可分。南瓜的清甜经过黄油与洋葱的煸炒，被激发出深沉温润的植物甘甜。

　　入口温度适宜，一点点黑胡椒的辛和海盐和咸碰撞，吞咽时仿佛云团落胃，熨帖得不可思议。回味间，唇齿间还弥漫着南瓜被熬煮后发出的类似烤红薯的坚果香。

　　二人的味蕾被彻底折服了。她们安静地一勺接一勺地喝着汤。郝闻山一边喝，一边愉悦地闷笑。

　　南瓜浓汤□□干净净地一扫而空，三个人又等待了半晌，佐伊终于端上主菜：红酒炖牛肉配烤蔬菜。

　　没有分盘，她也不管三个人如何吃，放下后就又回到帘子后。

　　牛肉选取的是牛腩部位。在这一小时间，牛肉已经炖得软烂。酱汁浓稠，带着红酒与香料的余味。烤蔬菜选取的是胡萝卜、洋葱和马铃薯，边缘微微泛焦，表面浮着清亮的橄榄油。

　　三人各自用着喝完南瓜浓汤的碗，盛出自己那一份。万烟咬住牛腩，上下牙几乎轻轻一碰，纤维融化出红酒的醇厚。

　　陈言冬尝了一口胡萝卜，微微扬眉，烤制时的处理似乎很少，她只尝到食物本真的沁甜。外面一层烤得发软，内里却带着一层脆。

　　佐伊最后端来一盘曲奇饼干和苹果茶。

　　郝闻山迅速捏起一块曲奇：“我后来求你那么多次都不给我烤，今天终于让我又吃上了。”

　　佐伊翻了个白眼：“我就是不想看到你这幅得意忘形的样子！”

　　“干嘛——”郝闻山又笑起来，“不过，多谢了。”

　　佐伊哼一声，摇着脑袋，把帘子掀起：“吃完你带着她们收拾干净，钱收进盒子里。”

　　郝闻山笑眯眯地应下。

　　万烟和陈言冬先后也拿起曲奇饼干。似乎是不久前烤制出来的，带着余温，但不烫人，黄油和糖充分融合，口感酥脆而又绵密。

　　万烟几乎瞬间就爱上了这盘曲奇，惊喜地睁大眼睛。

　　陈言冬吃完一块，觉得过甜，倒了杯温热的苹果茶，不再碰。

　　吃饱喝足，胃里暖洋洋的。

　　郝闻山嚼着曲奇：“怎么样二位？”

　　万烟也嚼着曲奇：“太好吃了！”

　　陈言冬颔首：“厨艺确实非常好。”

　　郝闻山：“来这边吃这一顿就够回本了，下次如果你们还想来，可以选晚上七点之后过来。”

　　万烟闻言，认真记下来酒馆的位置，陈言冬则不置可否。

　　吃完最后一块曲奇，郝闻山就带着二人收拾餐具，她带着二人走入帘子之后的空间，仿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明厨亮灶，锃光瓦亮，这个方形的区域几乎包括所有厨房用具。

　　尽头一道墙后，则是通往上层的楼梯。

　　万烟探着头，视线延伸向上，好奇地问：“佐伊就住在上面吗？”

　　郝闻山和陈言冬都站在洗手池边，冲去手上的泡沫。

　　闻言，郝闻山甩了甩手上的水：“没错。想叫她就通过吧台那边的呼叫铃。她不给人联系方式。”

　　“好。”万烟收回身。

　　临走前，陈言冬从钱包里抽出纸币，留下一沓当作餐费。

　　郝闻山收纳的时候直咋舌，说佐伊之后数钱的时候绝对笑得眼睛都看不见。

　　三人重新走出酒馆，外面天色还亮，穹顶泛着浅蓝色，日头已经落下去了。

　　享受完一顿美食，万烟把脸朝向敞开的车窗外，吹着晚风，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下来，眯着眼昏昏欲睡的时候，忽然想起她刚踏上旅途时的紧张不安，不由想，F国莫非真的有什么神奇的魔力吗？

　　她又想到后天和陈言冬的拍摄约定，心微微滞空，然后缓缓落地。

　　她已经想好去哪里进行拍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