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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珍藏 最满意的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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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陈言冬在古堡门口没有等到万烟出现。
她登上微信,发送消息:你在哪?
万烟回得很快:我正在去古堡大门的路上。
陈言冬切出界面,看眼腕子内侧的表,转到白玉源的聊天框。
陈言冬:晚安。
白玉源也回得很快:晚不了安。我今晚恐怕睡不着。
白玉源:能打电话吗?
陈言冬微愣,思索两秒:能。
她拨过去电话。
隔着六小时的时差,她这边刚结束工作,白玉源此刻正躺在床上酝酿睡意。
电话接通,白玉源拉长声调:“我睡不着——我睡不着,陈言冬。”
陈言冬牵起唇角:“那怎么办?”
白玉源:“你看着办。”
陈言冬听到身后响起脚步声,偏头,是万烟。
她收回视线,依然握着手机:“那我陪你聊聊天。”
白玉源在那头笑了一声:“好啊。”
万烟站定在她身侧,与她保持距离,听到她柔和的话音,比谈工作时更轻、更软,像春天不像秋天,像温水不像冷水。
她立刻盯着她贴在耳边的手机,意识到:通话的人是白玉源。
万烟的心浮起来又沉下去,回忆还没有彻底散开,她感到一阵闷苦。
陈言冬身边的那个位置早已被人占据。
陈言冬刻意压低声音:“珍珠送去寄养了吗?”
白玉源听出点异常,思绪转了转,如常回她:“我托付给李达乐了。”
陈言冬:“她没忙着手术?”
白玉源哈一声:“她主动来找我求助!我说,你和宁仪的事情我真不想掺和了,但她还是想要我帮她出谋划策,所以我就让她帮我养两天猫,我出差回来再考虑帮不帮。”
白玉源在她耳边说着这些琐碎的事,郝闻山的轿跑从远处逐渐驶近。
陈言冬的沉默是常态,此刻,万烟再次清晰地认识到这个事实。
即使聊天的对象是白玉源,陈言冬的话依然很少,只有零星几句“嗯”和“然后呢”。没有显得特殊,没有任何改变。
郝闻山的车稳稳当当地停在她们面前,她降下车窗,“上车吧,二位。”
万烟先动了,她打开副驾驶的车门。
陈言冬对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一句稍等,然后从善如流地坐上车后排。
郝闻山注意到她们座位的再次变化,意外地看向万烟,万烟并不回视她,手扯下安全带,在副驾驶坐定了。
陈言冬把手机暂时挪离耳边,对郝闻山说:“在外面找个餐厅吧。吃完晚饭再回酒店。”
郝闻山没意见:“需要我推荐吗?”
陈言冬:“可以。”
她说完这句话,就对着电话那头的人开口:“好了,继续吧。”
前后声音差别有点大。
郝闻山从后视镜观察她一眼。
陈言冬此刻不是工作或者评论故事、推理游戏中,那个清冷、满是思考痕迹的声音,而是尾音更轻,勾着绵意的声音,仿佛从心里自然流露出来。
郝闻山从她温和的眉眼中判断,通电话的人估计就是陈言冬的恋人。
她一边开动车子,一边把眼转向万烟。
万烟眉目平静,比起第一次见面的那种紧绷的平静,多了种接受现实的意味。
白玉源分享着宁仪和李达乐这半年的纠缠不清。
“宁仪半年前接手一个十八线小演员,在江市那会儿有一场水下戏没有看紧,小演员被人针对了,反反复复拍了十来遍,大冬天的直接重感冒发高烧,送进医院,好巧不巧碰上了急救科值班的李达乐。”
“李达乐以为她另寻新欢。后来假装喝多,一通电话把宁仪叫去接她,两个人直接……”
白玉源意味深长地说:“你懂的。直接又不清不白地搞到一起去了。”
陈言冬轻轻叹气:“难怪宁仪和我说,李达乐和她要名分,说不想当小三,原来是因为这样。”
白玉源也叹气:“宁仪另寻新欢真是一个天大的笑话,她这辈子都在李达乐这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了。也就李达乐当局者迷,宁仪说了她要办婚礼也不敢信,还找上我,让我打探打探。”
陈言冬靠在座椅上,“嗯……所以你准备怎么打探?”
“打探呀……”白玉源戏谑地笑起来,“这不就来打探你了吗?”
陈言冬心里一时哭笑不得:“告诉她,宁仪找我办婚礼了。”
白玉源慢悠悠地应:“你这句话堪比金科律令,她听完肯定安心了。但是,等我出差后回来再和她说吧。我可不想让她这么容易就得到结果了。”
陈言冬:“为什么?”
白玉源:“你猜?”
又猜?陈言冬微微勾起唇角:“我猜不到。”
白玉源一听她不按套路出牌,有点急了:“你怎么猜不到呀?你猜一猜。”
陈言冬沉吟不语。
白玉源听她沉默,气急败坏地:“因为我还没有结果!”
陈言冬故作刚刚知道:“啊,原来是这个原因。”
白玉源:“我要挂电话了!”
陈言冬:“那你想睡觉了吗?”
白玉源切一声:“差不多吧。”
陈言冬温声细语:“好啦,早点睡吧,晚安——结果等你睡醒就有了。”
白玉源听到她最后这句话,切中心意,抿唇一笑,也压低声音:“晚安。我会在梦里想你的。”
通话结束。陈言冬敛住神情,又恢复常人面前冷静自持的模样,把手机重新收好。
郝闻山旁听她回应对面人的所有话,暗暗牙酸,“我打算找个做甜点一流的餐厅。”
陈言冬从后视镜里抬眼瞥她,听出话里的揶揄,但没有在意,也没有提出异议。
郝闻山把手松松垮垮搭在方向盘上面,把话抛精准地出去:“万烟,你喜欢吃甜点吗?”
万烟还在努力思考旁听到的“结果”这个词的含义,她只能触及到它的重量——接近于承诺的质地。
此刻她闻言一愣:“……我很喜欢吃甜点。”
郝闻山咧嘴笑:“那正好,我带你们去吃。”
郝闻山驱车半小时,带她们回到了市区,在一家朴实无华的小酒馆门口停车了。
郝闻山随手关上车门,看二人也跟着下了车,从容一笑:“这是我朋友的酒馆。但她厨艺一绝,很会做饭菜和甜品。但让她献上手艺是要先看你的身份证的,关系合格才答应。”
“你们今天算是撞好运了,”郝闻山迈开步子,“走吧,我带你们吃。”
酒馆在一条巷子口,玻璃门贴着酒瓶样式的贴纸,把手上挂着“未营业“的木牌。是手写的,墨水被前几天的雨晕开了些。郝闻山靠近后,大咧咧地把牌子翻成“营业”,推开门走进去,闷闷的铃铛声同时响起。
万烟和陈言冬安静地跟上她。
里面是一条延伸向前的通道,宽度只供两个人肩贴肩。陈言冬走在最后,万烟跟着郝闻山,看她在走到尽头后,左拐,推开新的一道门。
这就是酒馆主空间了。
里面只有六张桌,木制吧台,椅子是不同款式的,像淘来的二手货。吧台后面立着两面酒架,中开一个门洞,只挂着半人长的帘子。
空间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酒味,似乎是昨夜剩下来的气息,还没有彻底消散。
空无一人。
郝闻山并不感到意外,“你们俩随便找个地坐,我把人喊出来。”
万烟和陈言冬便找了吧台的两个相邻的座位坐下。
郝闻山推开吧台的小门栏,站在吧台后面的调酒台边上,按响了黑方块一样的电子呼叫铃。
对讲筒里面很快传来回音:“谁啊?”
用的语言是法语。万烟听懂了。陈言冬面色淡淡。
郝闻山也用同样的语言,流利地回她:“是我。大厨师,我带着朋友来找你吃饭了。”
对面发出尖锐爆鸣:“西尔维,你又带着陌生人来我的酒馆!吃饭?你到底知不知道这里是酒馆,不是餐厅!”
即使语言不通,也能听懂话语里的暴躁。
陈言冬静静把目光投向郝闻山,郝闻山耸肩,安抚地笑了笑:“佐伊,别那么害羞嘛。你肯定会喜欢我这两位朋友的。好了,你快点起床收拾一下,准备开张吧。”
对面又嘟哝一句“你就知道整天蹭饭不给钱”,语气冷静了一些,能听出是个比较年轻的女人。
郝闻山得到她这句回应,就不再按电子呼叫铃,重新从吧台里走出来,然后坐到万烟旁边的座位。
“我这位朋友叫佐伊,当地人,比我大两岁,今年三十。”郝闻山换回华语,和她们介绍起来,“她不太愿意和陌生人打交道,等会儿见了你们或许态度比较一般,但她没有恶意。”
郝闻山对两个人眨眨眼:“等会儿她把饭菜端上来,你们夸她就行了——我教你们几句夸她的话。”
她吐出几句自然的腔调,眼睛在两个人身上飘来飘去。
万烟面对着她,听懂的瞬间,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微张着唇不知道说什么。
但陈言冬没看见背对她的万烟的表情,只观察到郝闻山如常带笑,于是开口认真模仿了一句,带着学舌般的严谨和初学者的生涩。
万烟立刻把头扭向她,苦恼地皱眉:“……把这句话忘了吧。这是调戏人的话。会把人得罪惨的。”
郝闻山憋不住地哈哈大笑。
陈言冬面无表情,把嘴紧紧闭上。
郝闻山一边笑,一边用华语解释:“这句话委婉地翻译过来是——和我上床吧。”
陈言冬僵住,随即深深叹了一口气。
万烟经过短暂的尴尬后,此刻觑着陈言冬罕见的无措,也压不住唇角的笑意。
郝闻山按着眼角的泪花,把笑努力收住:“我真的没想到你会直接说出来,还那么认真。这太让人意外了。我还以为你会问问我是什么意思。”
陈言冬感觉自己的信任被利用了,暂时不想理她。
她觉得这件事肯定会被郝闻山记好久。久到估计下次如果沈耀婚礼上又见了面,会拿这件事再次调侃她。
她把身体侧回去,不再面对二人。
郝闻山便选择揭过这一篇,瞧着万烟:“没想到你会讲法语?”
万烟:“学过一些。日常交流没什么问题。”
“你是什么时候来过F国的?”
“三年前,我在花都待了半年,主要是为了个人摄影展。”
郝闻山把胳膊交叠在吧台桌面上:“我这两天在网上搜过你的消息,你好像两年没有再举办个人摄影展了?”
万烟在桌面下交握双手:“……嗯。”
郝闻山眨着眼睛,意识到追问一个艺术家灵感枯竭的话题或许有点敏感,便切换:“我见过你拍的沈耀的封面。你有没有比那更满意的作品?”
万烟却依然犹豫:“有。但我……没有展出过。”
陈言冬旁听着她们的对话,闻言悄悄半拢眼帘。
郝闻山思索着她没有展出的意思,调侃地笑起来:“是因为太满意了所以想独占?倒是能理解这种心情。来到这个酒馆,遇见佐伊和尝到她手艺的人,也大部分都希望独占这个地方。”
“独占……?”万烟咀嚼着这个词,有些出神,“比起独占,我更倾向于珍藏。”
“珍藏?”郝闻山好奇地重复。
万烟低声喃喃:“我当时只是觉得太美了。美到就算不属于我也没关系。只是看见就满足了。后来,我把她当作我无法遇见第二次的命运的恩赐。我可能这辈子都无法再拥有她了。”
郝闻山听出她话中隐含的痴狂,微微眯起眼。
万烟恍惚找回思绪,瞥一眼仍然沉默的陈言冬:“总之,我从来没有考虑过展出。满意的作品自己知道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