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角关系》青鬼

33、破裂 蔷薇花廊的

　　下午的行程安排是后花园区域。

　　她们准时和阿黛尔重新见面，陈言冬细致地检查并确认婚礼当天的花艺布置，最后再和阿黛尔返回室内，与她沟通更多的安排。

　　万烟选择留在花园，没有再跟着陈言冬听婚礼的工作安排。

　　五月底的花园姹紫嫣红，争奇斗艳。万烟翻出电子地图，她方向感不错，她很快就找到了离她最近的陈言冬标记的位置。

　　是一条蔷薇花廊。万烟站在花廊入口，先记录了一张，随后漫步其中。

　　花荫下弥漫淡淡的幽香，阳光的光斑透过枝叶撒在地面。这条花廊上只有她一个人，万烟愉快地欣赏着，一边不由想，陈言冬这人不是不浪漫，是把浪漫都藏在理智之下。

　　当初陈言冬大四的时候，没有实习，课也很少，万烟想出门旅游，并且早早看中了一个地方。

　　陈言冬当时问她的课程安排，发现有些紧张，就让她暂时好好上课。

　　万烟气馁了一周。

　　一周后，恰逢节假日假期前一天早上，万烟刚上完第一门课，准备转下一个教室，陈言冬忽然出现在她教室门口，降临在她面前，递给她一个公假条，语气平静：

　　“填好，给你们老师拿去看。回家再看看有什么需要收拾的行李。我们去赶车。现在距离发车还有五个小时。”

　　万烟当时都吓呆了。没想到看着正直的陈言冬竟然委托学生会的干事，以公济私。

　　但万烟开开心心地交上了假条，火速回家检查行李，赶车的路上，陈言冬给她说旅游计划：就是万烟最想去的那个地方，还详细列出了她们要去看哪些风景。

　　万烟激动得都不管她们还在出租车后座上，直接吧唧一口亲陈言冬的脸：“你怎么这么好呀？天啊，好疯狂，我真是没想到你为了我做这些，我爱你陈言冬！”

　　陈言冬紧抿着唇，推她的肩，小声：“司机还在呢。”

　　万烟收敛了一点，伸出手，紧紧与她十指相扣，陈言冬也微微用力回握。

　　那时候的两颗心在为同一种爱和同一种未来而跃动不已。

　　万烟此刻独自望着延伸至前方的花藤，摩挲着相机镜头，唇边带上一丝被记忆感染的笑，但她很快又想起陈言冬忙于工作的那段时间。

　　第一次约会，她解释太忙所以迟到，万烟理解了。
　　第二次她解释是有突发事件要处理，万烟接受了。
　　第三次她道歉，说还是因为工作，万烟受不了了。

　　那天是她们恋爱两周年的纪念日，万烟考虑到陈言冬忙工作，不要求她更多，只是约了一家餐厅，吃顿二人晚餐。

　　纪念日这个时间太特殊，万烟饱含期待的目光让陈言冬艰难点头：“好。我会去的。”
　　但陈言冬迟到了两小时。

　　万烟从期待等到伤心，从伤心等到恼怒，最后不再看时间，紧盯着窗外的车流，枯坐在座位上。

　　然后，她对着终于现身、但开口就是道歉的陈言冬说：“陈言冬，你如果做不到，你当时就不要答应我啊。你每次都是在错过的时候才道歉，可是这有什么用？我等你等了那么久，你让我自己先点菜吃饭，可是这不是普通的晚餐，这是我们的纪念日。”

　　“陈言冬，你到底记不记得我们的纪念日啊？我如果之前没有提醒你，你是不是都要忘了？”万烟带上了委屈的哭腔，“你一点都不在乎我吗？”

　　过错已经造成，陈言冬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万烟见此，直接起身：“我们回去吧。我不吃了。”

　　陈言冬坐在她对面的位置，满脸疲惫和内疚，听到她的话，紧锁眉头，最后还是站起来：“好，我回家给你做些饭菜。”

　　万烟没说好，没说不好，转身径自离开。

　　陈言冬一边叹着气，一边也从座位上起身，追着她回家。

　　回家，万烟默不作声地吃了她准备的晚饭，陈言冬观察她的神情，歉疚地提出她这周末可以休息一天，万烟想去哪她都可以陪着。

　　万烟气却没消，怀疑地盯着她：“你这次不会迟到吧？”

　　陈言冬心里评估：“不会的。”

　　等到周末，陈言冬确实完整陪了她一天，万烟才原谅了她。

　　但她还是受不了聚少离多的日子。

　　每天早上七点，她有时候都还没起床，陈言冬就准备完早餐离开，她只能迷迷糊糊感觉到陈言冬轻吻她一下就走了。

　　晚上八九点，陈言冬披着星光回来，满脸的疲色。洗漱完躺在床上，万烟抱着她，聊起她在外采风的事情，陈言冬只是静静地听着，时而应和一声。

　　万烟自己说了半天，忽然意识到陈言冬有一会儿没再出过声，从怀里抬头一看，才发现她不知何时睡着了。

　　她盯着陈言冬的睡颜，一边心疼她受苦受累，一边也为自己委屈。

　　忙碌也让陈言冬时而推拒她的亲昵邀请。万烟不强求她，但失望和焦虑不受控地一点点积累起来。

　　最后，积少成多，彻底决堤。

　　万烟已经不知多少次咀嚼那段冰冷苦涩的时光，她知道陈言冬肯定还爱她，但是她很难感觉到了。

　　一个天天见不着面的恋人，让她感觉自己都没在谈恋爱。后来她想听陈言冬多说爱她的话，陈言冬从认真到平淡，万烟敏锐地听出其中变化，她直接地问：“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陈言冬惊讶：“我没有。”

　　万烟：“陈言冬，你是不是心里在想着别人？”

　　陈言冬急切反驳：“我没有。你为什么这么想？”

　　万烟直觉她一直念念不忘一个人，但始终不肯在面前承认：“你就是有！”

　　陈言冬立刻沉下脸：“你不相信我，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这是她们第一次冷战。

　　和好的契机是一周后，陈言冬带着礼物，主动低头：“万烟，我真的只爱你一个人。和你在一起后，从来没有想过别人。不要生气了。我们和好，好吗？”

　　万烟答应了。

　　但两个月后，她们又争吵起来。起因是陈言冬应酬回来，披着她上司的外套，万烟立刻追问到底怎么回事，陈言冬和她解释：“聚餐上我的外套不小心被洒了酒，她看我冷，就随手递给我而已。她都有女朋友了。”

　　万烟却不想再忍受：“你一定要做这个工作吗？”

　　陈言冬错愕：“……这是我很早就定下的目标。”

　　万烟直视她的眼睛，终于说出埋在心底已久的话：“你可以多依靠我，言冬。”

　　陈言冬不明白：“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完全可以依靠我的家世，”万烟深吸一口气，“我的妈妈很爱我的，她知道你很努力，你下周和我回家见见她好不好？我让她给你安排一个更好的岗位。”

　　陈言冬却站在原地，面色不变：“如果是这个目的，那我不会和你去见你的母亲。”

　　万烟难以理解：“言冬，你是我的恋人，恋人互相依靠不是正常的事情吗？我的家世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想帮你，你为什么要拒绝我？你定下的目标不就包含更高的岗位吗？我可以满足你啊。你为什么要这么辛苦呢？”

　　陈言冬攥紧手，严肃地和她说：“万烟，我选择的一切都是为了我自己。我不需要依靠你的家世，也能获得我想要的结果。”

　　陈言冬不接受她的帮助，万烟感到自己的好心不被理解：“可你已经很久没有好好陪我了，而且你还要和你这位不知分寸的上司一起共事那么久！”

　　陈言冬罕见地露出愤怒的神情，紧紧压低眉眼，努力按平语气：“我一直在努力抽时间陪你，我平常一直加班，好腾出更多休息日时间。你想要我陪你，我没有任何意见。但是你不能以此随便要求我换工作——我和我的上司一直都在维持正常的距离，你到底在怀疑什么？”

　　意识到陈言冬的决定不会轻易被她影响动摇，万烟声音颤抖：“你其实根本不需要我，是不是？”

　　陈言冬捏着眉间叹气：“我没有。”

　　万烟：“那你为什么不愿意接受我的帮助？”
　　陈言冬：“这是两码事，万烟。你不能干涉我的工作决定。”

　　不能干涉？那她作为恋人，能干涉什么？她需要苦苦祈求，陈言冬才仿佛施舍一样，从工作缝隙里流出一丁点爱给她。

　　“陈言冬，在工作和我之间你是不是只会一直选工作？”万烟质问着她，“你满脑子都是你的工作、你的事业，为什么一点也不考虑我的感受？”

　　陈言冬忍着火：“万烟，我不想和你吵。我们都先冷静一下。”

　　万烟咬牙切齿：“那你冷静去吧，冷静好了再来找我！”

　　陈言冬目光冰冷地盯着她，直接转身离开景江苑23号。

　　她找到新的租房，搬出了景江苑。万烟和她冷战了三天，意识到她真的不再回来，彻底慌神，急忙去道歉、挽回。陈言冬心软了，答应和好，但她没有回景江苑。

　　然而，陈言冬只要还需要工作，她们之间的矛盾就一日不可调和。

　　冷战时间越来越长，直到，万烟决定好了出国进修的时间，负气没有告诉陈言冬。直到，陈言冬劳累过度，急性休克，被送进医院抢救。

　　万烟下了飞机发现一通陌生来电，但她当时没有认作医院来电，只当作骚扰电话。

　　半个月后，陈言冬给她来电，她以为陈言冬终于肯低头，却没想到，陈言冬以极其平静的语气，像是告诉她天气如何一样，通知她：
　　“万烟，我们分手吧。”

　　她后来拨回去那通飞机上的未接来电，得知是陈言冬被送入抢救后，医院通知她这位紧急联系人。

　　她彻头彻尾地错过了及时在场和及时补救的时机。

　　她抛下课业回国求复合，陈言冬听完她的解释，依然平静地说这不怪她。但万烟无论如何都无法原谅自己的错误。

　　陈言冬与她彻底断崖后，她也没办法走出来。她从整日以泪洗面到千疮百孔的麻木，提不起任何精神和同学、老师交流，浑浑噩噩直到克莱伊骂得她抬不起头、羞愤欲死，她才振作一点。

　　在经年累月中，她忘记了很多她们的争吵，反刍着她们的甜蜜，像是沙漠里即将渴死的人努力回忆酸梅的味道，分泌微乎其微的唾液解渴。

　　万烟走出了蔷薇花廊，神情带着陷于回忆的恍惚。

　　她不是第一次回想这段往事，但这一次，她的心情已经变得比之前每一次都平静。

　　万烟知道陈言冬确实在能力范围内给出了能给的全部爱。而她也在用自己的方式试图帮助陈言冬，给予自己的爱。只是她们彼此选择的方式是方枘圆凿，磨合得太痛苦，继续下去只会让彼此失掉原本的面目。

　　万烟打开电子地图，前往下一个标记的位置：神像喷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