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捕获 现在的陈言 ...
-
陈言冬抬手看了一眼腕表,指针记录的还是国内时间,还有十分钟就是下午三点。
她站在红色轿跑旁边,抱臂等着郝闻山和万烟出现。
揣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震。陈言冬解锁查看,白玉源拍了一张奶茶的照片:下午茶时间。
陈言冬回她:准备去古堡了。
白玉源:我去过那片地方,不过,沈耀要办婚礼的古堡我还没去过。
陈言冬挑眉:听说会闹鬼。你想听它的鬼故事吗?
白玉源:?闹鬼?我不想听鬼故事……
陈言冬:见面后我给你讲讲。
白玉源:我不想听。
陈言冬:捂着耳朵也没用。
白玉源:我不想听。
陈言冬勾唇:你到时候可以牵着我的手听。
一分钟后。
白玉源:我允许你讲了^^
允许?在模仿她?陈言冬无奈地笑起来,收了手机。
不远处走来两个人影,郝闻山在前,万烟在后,但她们相隔的距离并不算远。
郝闻山走到车子前,给车解锁:“陈小姐,你等多久了?”
陈言冬:“没等多久。”
万烟安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很快移开目光,走向车后排,但没想到,陈言冬这次没有选择副驾驶座位,和她一样打开了后排另一边的车门。
万烟微愣,陈言冬已经打开车门坐了进去,她也不可能现在刻意转向副驾驶,于是强压着惊喜和不解坐上车。
后排空间绕着丝丝缕缕的木质香水味。万烟轻轻呼吸着。
她不爱用香水,陈言冬选择的香水款式也多数是淡香型。
她们在后排各坐两端,郝闻山从后视镜里瞧她们一眼,直接开口:“陈小姐怎么坐后排去了?”
陈言冬没有回答她,从包里翻出笔电:
“万烟,我把古堡的电子地图给你看看,等一下再给你发送文件。我做过一些拍摄位置的标记,你可以参考,和我说一下意向。”
“之后你不用一直跟着我,”陈言冬已经打开文件,“让管家选个人帮你找方向。”
万烟瞥着她扶笔电的手,对她谈工作的选择早有预料,但是对她的提议不以为然:“我既然有地图,那我随便走走看看就是了。”
陈言冬收回刚才的话:“那你随意。”
陈言冬把电脑移交给她,万烟刻意地覆上她微微发凉的手,从她的指缝中触及到笔电的重量——陈言冬卸力后给她剩下了一半。
覆上的那一刻,陈言冬抬眼盯着她微翘的鼻尖。
万烟不敢和她对视。
而她没有收回手。
停顿两秒,万烟抿紧唇,知足安分地接过笔电,搁在自己腿上查看起电子地图。
陈言冬将双手搁回腿上,平静开口:“如果你想现在标记一些感兴趣的位置,点击旁边的工具栏,有个坐标图形,可以直接标记。”
“喔。”万烟慢吞吞地移动光标。
陈言冬不再出声,她平视前方,背靠座椅,坐姿端正。
郝闻山已经发动车子,没有计较陈言冬不回答她,见陈言冬又和万烟谈着工作,心里不由觉得好笑。
一个人一直在以工作为由划界,一个人一直在以工作为由越界。划界的人无可指摘,越界的人可以理解。郝闻山心想,她们这种别扭的状态在接下来的两天会一直持续吗?
万烟查看几分钟地图,无声地把笔电还回去,这次,陈言冬刻意地避开她的手。
万烟暗暗扯一下嘴角,这更显得是她心思不纯,而陈言冬默许了她的接触。
最后允许你做任何事。万烟在这一刻想起了陈言冬的这句话。她把目光移向窗外,悄悄摩挲指尖。
河谷区的古堡众多,她们从市区公路驶到河边树林,辗转了半小时,到达了通往古堡大门的路。路两旁栽着挺拔的落羽杉,投下广阔的荫蔽。
郝闻山停好车,开口问:“你们需要我几点来接?”
陈言冬:“下午五点。”
万烟没有意见:“我也是。”
“好,那就到时候再见。”郝闻山的目光饶有兴致地在她们两个身上绕一圈,打起方向盘离开。
轿跑带着轻微的尘土离去。
陈言冬侧目瞧一眼万烟:“走吧。”
她迈步走向古堡大门,留下盘着发的修长背影。
万烟跟在她两步之后,盯着衬衫后领露出的一截细颈和耳后那一片润白的肌肤。
陈言冬当然是好看的。但她更好看的是这些不设防的地方。万烟曾经试图透过她惯常稳重淡定的外表去观察内里的人,但最后只能从这些不设防的区域窥见她的柔软。
她是个让人感到矛盾的人。让人又有拯救守护她的欲望,又有摧毁击碎她的欲望。
万烟当时不懂这种矛盾从何而来,直觉地被吸引而已。现在,她似乎明白了。
陈言冬说她曾经暗恋过白玉源却被拒绝。后来,困于旧情的她被自己遇见,但遭受了失败的暗恋,她想爱也无法全力爱。
万烟想,这就是当时陈言冬面临的地狱。现在,陈言冬尽管决定和白玉源重新在一起,然而地狱的烈火在她身上留下了触目惊心的伤痕。
这份了然,是不是来得太迟了。万烟不无落寞地想。若是她再早一些知道一切,她愿意缓慢地靠近陈言冬,包容陈言冬,直到陈言冬接受自己。
而不是现在,直到告别前夕,她才知道陈言冬的过去,理解她的内心,却要带着残余的爱,走向她们的终点。
她们一起踩着鹅卵石小路经过喷泉花园。沈耀早就把古堡租下来,目前暂不对外开放。
她们走到城堡主体建筑的大门前,那里停着一位发丝银白的老人。
她们走近她,老人托一下鼻梁上的老花镜,对她们露出个和蔼的笑容:“欢迎你们。”
陈言冬对她伸出手,和她用英语交流:“久等了。您好,阿黛尔女士。”
阿黛尔面向陈言冬,回握她的手,英语流利清晰:“之前和你一直在邮件上沟通,没想到你是个这么年轻漂亮的孩子。”
陈言冬礼貌回:“您也比我想象得更加有活力。”
阿黛尔咯咯乐起来:“那当然了,我的工作就是打理这个老家伙而已,不像你们,费心想那么多未来的事情。”
老家伙指的就是古堡,她偏头望向不远处的钟塔,又将目光投向万烟:“万小姐,我很喜欢你的摄影作品。之前你在花都办摄影展,我去看过。”
万烟有一点惊讶,和她用法语沟通:“感谢您的喜欢。”
阿黛尔没想到她会法语,直接切换语言:“噢,这没什么。感谢你特意向我表达感谢。”
万烟露出微笑:“我在这里待过半年,学会了一些话。”
阿黛尔瞧一眼陈言冬毫无变化的神情,再次换成英语,对她们两个人一起说:“法语其实不算好学,是不是?”
万烟点点头:“是的。我也只学了一些皮毛。”
陈言冬也终于又有了反应:“很遗憾,我没怎么学过。”
万烟有些意外地侧目。白玉源和方知侑同样都是法语专业。和白玉源待在一起那么久,陈言冬难道没有潜移默化地了解一些吗?
阿黛尔依然微笑着,随后转向陈言冬:
“好了,现在让我带你们看看这个老家伙吧。”
陈言冬转向万烟:“你随意,不用——”
万烟已经跟上阿黛尔:“我先和你们转转。”
陈言冬双唇合拢,最终迈开步。
古堡婚礼对陈言冬来说不算是第一次承接举办,但是第一次来到国外的场地。国内也有不少仿欧式城堡和庄园,她在那里策划过许多场婚礼。
流程她熟记于心,可能比较麻烦的一点就是沟通成本。远程交流还是有些不方便。
陈言冬和阿黛尔一边慢悠悠地逛,一边磋商,万烟跟在她们身后,欣赏着建筑的古典之美,一边举起相机,悄悄拍几张陈言冬,一边用眼睛寻觅恰到好处的光线与错落有致的规则美,直觉一个角度不错,她就去试。
很多次,她试了个尽兴,忘记时间、忘记两个人,一抬头发现陈言冬和阿黛尔都在原地等她。陈言冬抱臂静静观察四周,阿黛尔则是面露微笑地望着她。
一个上午时间悄然流逝,阿黛尔准备了午餐。
虽然郝闻山说这个古堡有闹鬼传闻,但真的身处其间并不觉得阴沉。内置装饰梦幻昂贵,各种传承下来的设施有种历史厚重感,反而让人觉得温暖。
午餐后,阿黛尔还为她们准备了休息的房间。她们都没有推拒。
约定好下午继续的时间,阿黛尔送她们回到房间后,就告辞了。
二人房间相邻,但她们各自关上门,没有任何交流。
万烟躺倒在床上,翻看着相机里的照片。
很多照片当时感觉还不错,但现在她一眼就挑剔得不行,直接选择删除。
审阅一半,撞上偷拍的陈言冬。
万烟静静端详,照片里的陈言冬站在彩绘玻璃窗下,投进来的阳光被染成粉色,陈言冬就这样站在一片暧昧浪漫的粉彩中,目光沉静,若有所思地盯着彩绘画面,像是个研究数学题的严肃教授。
万烟记得,当时阿黛尔给她们介绍彩绘描绘的宗教故事。阿黛尔对此有着虔诚的信仰,一不小心,滔滔不绝。
万烟听了两面玻璃窗的故事,就安静地走开去找拍摄角度,然后蓦然回首,看到二人不知何时移步到了粉色彩绘玻璃窗下。那一刻,角度完美,光影完美,陈言冬姿色完美。
万烟感到她的灵感又被捕获了。
分手之后,她挥霍着对陈言冬的爱,倾注到摄影上,四年间,她的作品屡次突破众人对她的评价,刷新旁人的看法。但她对自己的要求日渐刁钻,越来越不满意。
有人说她是钻牛角尖,自讨苦吃。有人说她的眼睛是上帝的眼睛,看见的东西和她们都不一样。
她尝试约拍几位容貌美丽的女人,但拍出来的人像美则美矣,总缺少灵魂。后来她意识到,那是因为她失去了陈言冬,失去了所爱,失去了让她把爱十二分倾注到镜头的对象。
于是她决定回国,既是休假,也是尝试寻找灵感。
万烟此刻看着这张得来不费工夫就让她满意的照片,舌根莫名泛苦。
陈言冬在和她恋爱时,从不拒绝她的拍摄。出游时,她会举着相机拍。陈言冬时常面对镜头,无奈地笑,“万烟,歇一会儿吧。一直举着相机不累吗?出来玩不用一直记录。”
万烟闻言,乖巧放下相机,扬起大大的笑容:“我忍不住一直拍,是因为我的女朋友太美了。”
陈言冬默默递给她温水,耳尖却开始泛红。
万烟眼尖地注意到这一点,把温水接过,没喝,笑吟吟地和她十指相扣,在她手背上落下一吻,把脸凑近,对她表白:“我好喜欢你啊,陈言冬。”
陈言冬直视她的眼睛,弯起唇角:“嗯。”
万烟:“嗯是什么意思?”
陈言冬知道她的意思,抿唇小声说:“……喜欢你的意思。”
任由回忆冲刷自己麻木不仁的心,万烟面无表情地继续翻看着照片。
翻看着,她疲于删除,吐出一口气,把相机搁到一边,盯着床帏发呆。
.
陈言冬本来想躺在床上睡个午觉,但是白玉源打来了视频通话。
她看眼腕表,国内时间下午七点。
陈言冬直起身,靠在床头,看见白玉源似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抱着抱枕,一见到她就扬起笑。
陈言冬:“下班回家了?”
“是啊。”白玉源弯着眉眼,话里是有藏不住的喜悦,“我明天就要登飞机过去了。嗯……我们后天就能见面了。”
“陈言冬,我们后天就要见面了。”她重复。
陈言冬也勾起唇角:“嗯。后天见面。”
白玉源露出一口白牙:“诶,我一想到这个就忍不住笑。今天我同事还问我出个差怎么那么兴奋。尤其是这种停留天数不多,工作完回来时差估计都没调过来的出差。”
“我回她——”白玉源拉长声音,“是因为有人在那边等我。”
陈言冬挑眉:“她问你是什么人在等你了吗?”
白玉源靠上沙发:“当然问了啊。”
陈言冬:“那你怎么回?”
白玉源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下:“你猜?”
陈言冬不由失笑。
白玉源笑容变大,没再卖关子:“我回她的话,就是‘你猜’。”
陈言冬:“那我觉得她应该能猜到。”
白玉源:“猜到什么?”
陈言冬却不继续说了,直接往下靠,窝在枕头里,直到白玉源被吊胃口吊得开始眯起眼睛,陈言冬才回敬一句:
“你猜。”
白玉源立时磨牙:“……陈言冬!”
陈言冬拿手背掩住唇角的弧度:“嗯,就是这个答案。”
“你真是……!”白玉源词穷,又羞又气,却忍不住眼底的笑。
陈言冬真是长进了。她的调戏被像打太极一样打回来。
明明之前不是这样的。中学的时候她一逗,陈言冬就羞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说句你真好看,陈言冬就要躲开眼睛半节课,弄得她那半节课又觉得自己好像说错了话,又觉得陈言冬太可爱了。
思及此,她手上无意识地绕着发梢。
但,说实话,对比起来,现在这个和她有来有回的陈言冬更让她心动。
白玉源神情收敛,又沉默下来。
当时的陈言冬也喜欢她,那对自己的调戏给出的羞恼反应,不正是证据之一。
她看懂得太晚——不,是当时不敢看懂,不敢往那方面想,只认为陈言冬脸皮太薄。直到陈言冬明确向她表白,她才像个固执的侦探一样,追忆过往,一步步抽丝剥茧,最后得出真相:陈言冬早在和她相遇之后,就喜欢她了。
缠绕发丝的手停下,白玉源试探地开口:“言冬,DV机里面都有什么视频啊?”
陈言冬一愣,目睹她神情从羞恼变成平静,敏锐地意识到什么,对她扬起唇角,温声说:“等你到了你就知道了。”
白玉源眨眨睫毛,眉眼凝滞半晌,重新化出笑:“嗯。到时候我亲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