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角关系》青鬼

29、刻痕 正字一共有

　　沈耀从马场回来了。

　　宁仪接到消息，前往沈耀住的总统套房，就看到身材高挑的女人把衣服都散在客厅沙发上，一刻不停地走来走去，嘴里嘟哝换什么衣服好。

　　看来，策马奔腾没让她耗费完所有的精力。

　　宁仪抱臂：“你屁股着火了？不能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吗？”

　　沈耀停下来，见到她，丹凤眼忽然一亮：“快来快来，帮我选身衣服。”

　　宁仪被她强硬地拖过去，“换衣服干嘛？又出去玩？你忘了还得去见陈言冬呢？”

　　沈耀按着她的双肩：“我没忘，见完人我要去参加新认识朋友的聚会。”

　　宁仪翻白眼：“你真是快玩疯了，跟那脱缰的野马一样，你马上要办婚礼了！文总什么时候过来？快点管一管你吧。”

　　沈耀炸毛：“我玩疯了？这叫人类的正常娱乐需求好不好？而且，还不是因为你一直在压榨我！”

　　宁仪承认，她确实在安排沈耀工作上面严苛了亿点，但是那已经是她筛选过好几轮的成果了。

　　邀请和工作像是不要钱的金子一样奔着沈耀的名气撒过来，从沈耀事业发展的长远目光来看，宁仪拒绝不了这个，也拒绝不了那个，只好让沈耀能者多劳了。

　　宁仪对她的胳膊指指点点：“你这半年假期怎么来的你忘了？是我拼了这条老命和黄总撕下来的好不好？不然你这摇钱树还得跟个陀螺一样转个不停。”

　　沈耀轻哼一声：“行行行你厉害，我感谢你，我的大经纪人，好了吧？快点来帮我挑衣服。”

　　现身人前时，沈耀身着丝质吊带和阔腿裤，外搭米白色休闲西装，耳垂缀着莹蓝色的宝石。

　　她把墨镜别在脑后，和宁仪一起走入咖啡厅。

　　陈言冬已经到来，选择了窗边的位置。她面前的桌面上放置着笔电，指尖捏着咖啡杯，肌肤与瓷杯一样润白，相得益彰。脸庞微微偏向窗外，阳光落在她的眉眼上，投下一片立体的阴影。她仿佛是被光影眷顾的雕塑像，规整而沉静。

　　沈耀直接落座在她的面前：“你好啊，陈老板。”

　　陈言冬把脸转向沈耀，正色颔首：“你好，沈小姐。”

　　宁仪坐到沈耀身边，旁听她们的交谈。

　　沈耀扬起笑：“我决定要公开感情、要办婚礼的时候，考虑选谁为我的婚礼策划，我想到了你——之前你找宁仪来借我们的造型团队，宁仪劝说我答应你。”

　　“我觉得她看人的眼光可信。”沈耀的眼中蕴藏着生生不息的光芒，“毕竟，我这个大明星就是她发掘出来的。”

　　宁仪没忍住笑，知道陈言冬不太关注演艺圈的事情，对陈言冬解释一句：“我当时是在尸体群演里把她揪出来的。没想到，短短几年，天翻地覆。”

　　沈耀对这段回忆并不避讳，反而欣然地眨眨眼睛：“宁仪确实有一双火眼金睛，是有点法力在身上的，直接算出来我大红大紫的命，押宝了我。”

　　宁仪轻轻咳嗽一声：“行了，谈正事。”

　　沈耀便继续说：“后来我和佳桦聊这件事，没想到，她预选的公司和策划师中，就有你的名字。我们俩一拍即合，就决定让你来帮我们策划。”

　　陈言冬挂上礼节性的微笑：“感谢二位的选择。婚礼在即，我保证会顺利完成我的任务，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都筹备将近一年了，肯定没有问题。”沈耀并不担心，“佳桦和我说过，你的能力值得托付。我们相信你。”

　　陈言冬闻言，把笔电转向对面的女人，“那好，我们直接开始吧。”

　　“婚礼当天详细的流程我已经撰写好。宾客的名单文总提前给过我，沈小姐，你可以再过目一下。”

　　沈耀接过笔电浏览起来。
　　古堡现场不需要太多的装饰布置，仪式、宴会等等都在室内举行。陈言冬主要靠线上交流敲定声光系统、花卉等等安排，明天则去和古堡的管家进行当面确认。

　　沈耀和文佳桦两个人单拎出来一个，名头就够大，婚礼需要的礼服、珠宝等等，几乎有大把的合作方递出橄榄枝。这部分工作，主要是靠宁仪筛选确认，因为沈耀的职业特殊性，只要在公众场合亮相，就意味着她不仅仅代表她自己一个人。

　　“明天我的行程是去古堡实地确认，万烟也会去踩点。”陈言冬淡定启唇，说起安排，“如果沈小姐有时间，后天可以和万烟试拍一下。”

　　沈耀闻言，没从显示屏抬起头，嘴里应下：“嗯嗯，我有时间，之后我和她约一下。”

　　陈言冬问：“文总大概什么时候到？”
　　沈耀这才抬起眼睛，想了想：“如果没有临时安排，明天就到了。”

　　陈言冬：“那您二位如果愿意，可以一起试拍。婚服照定在一周后，提前看看拍摄效果，和万烟磨合一下。”
　　沈耀笑着点头：“好。”

　　宁仪和沈耀一起看着婚礼流程，此刻听陈言冬提万烟，了然于心，面上没有多余的反应。

　　婚礼事宜交流得差不多，沈耀一把将墨镜驾到鼻梁上：“那就这么定了。”

　　陈言冬颔首：“沈小姐请放心。”

　　沈耀刚想直起身，又想到什么，开口问：“对了，郝闻山那家伙和你们相处得怎么样？”

　　陈言冬眉头微扬：“郝小姐是个不错的人。”

　　沈耀微微勾唇：“她其实有点多管闲事，是不是？”

　　陈言冬还没说什么，沈耀接着说：“我之前去摸赛车，她一听我是新手，就劝我不要选马力太足的车，也不要去山林场地。我和她说了没问题，最后还是陪我一起。”

　　沈耀顿了顿，有点无奈：“包裹着好意的温柔，确实很难让人拒绝。”

　　陈言冬依然没有说话。

　　沈耀不在意，说完想说的，直接长腿一迈：“我还有聚会，先走了——宁仪，我带着小李。有什么事打她电话。”

　　宁仪见她风风火火的样子，无奈地：“行啦，你去吧。我还能拦着你？”

　　沈耀呲牙笑：“好～拜拜！”

　　她对两个人招招手，很快消失在视野中。
　　宁仪看眼时间，已经下午三点半：“郝闻山现在是在陪万烟吧。”

　　陈言冬颔首：“是。”

　　宁仪坐到沈耀刚才的位子，见陈言冬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便问：“郝闻山她……她发现你们的关系了？”

　　陈言冬看向她，淡定地说：“嗯。她应该发现了。至少，知道万烟还放不下，我也不会回头。她心疼万烟，还……有点责怪我。”

　　宁仪咋舌：“你们刚相处半天吧？她竟然这么敏锐？”

　　陈言冬轻轻摇头：“万烟藏不住。”

　　宁仪回想万烟在餐桌上的沉默和低顺的眉眼，叹气：“确实。”

　　宁仪随即强调：“她有些介入你们了。”

　　陈言冬把咖啡杯放到桌面，磕出轻响：“没事，她不会试图动摇我，她只会去照顾万烟。”

　　宁仪挑眉：“那你怎么看？”

　　陈言冬偏头，看向窗外明媚的阳光：“有人愿意照顾万烟，不用我多担心，我也能放心结束。”

　　陈言冬收回目光，起身：“随她去吧。”

　　宁仪又叫住她：“我能再多问一句吗？”

　　陈言冬站在原地：“问吧。”

　　宁仪：“你打算具体什么时候结束？”

　　陈言冬眉目平静，话语中却是不容置喙的决绝：“工作之后，我会多留一天。履行完和她最后的拍摄约定，我就会和她当面说清楚。”

　　宁仪闻言，不再追问：“好。那我不关注你们的私事了。”

　　陈言冬对她颔首，与她道别，回到自己的房间。

　　.
　　万烟抱着相机，下了车。

　　郝闻山绕着山路开车把她带到山丘顶。这里人迹罕至，面前是在阳光下流淌的银色的河，西边是微小的村庄，东边则是古堡的后花园，那里姹紫嫣红，鹅黄嫩绿，仿佛各色的烟雾缭绕在地表。

　　“这里就是你选择的地方？”万烟好奇地看向身旁的郝闻山。

　　比她想象中的普通。万烟以为她会挑选玫瑰园或者古堡，毕竟六月的河谷地最有名就是这两种风景。不过她又想了想，郝闻山没准就是知道这一点，才反其道而行之。

　　郝闻山抱臂瞧她：“你觉得很普通？”

　　万烟对她的敏锐已经有所适应：“嗯。我暂时没有看出来你选择这里的根据。”

　　郝闻山没有介意她的直白，笑着给她解释：“因为这个地方哪里都能看到，哪里都能去。”

　　万烟复读：“哪里都能看到，哪里都能去？”

　　“你看，前面就是谢尔河，”郝闻山举起指尖，缓缓向西移动，“只要沿着这个走向，就能汇入主干卢瓦尔河，然后继续向西，最后注入大西洋。”

　　“经过那片村庄再往前走，就是葡萄酒庄，六月的葡萄还没有成熟，但是，陈酿已经在地库沉淀。”

　　“古堡是非常著名的舍农堡，她被称为女堡。看见水上长廊了吗？非常美，是不是？”

　　“然后，”郝闻山收回指尖，“我们站着的这个小山丘后面，还有一片野生玫瑰丛。等会儿如果你想看，我们就可以过去。”

　　万烟听完她的解释，感受着山丘顶部拂过的微风，有些恍然。

　　万烟将四周的风景悉数揽进眼中。每个地方都与她有距离，但她知道，只要她提出想去的方向，郝闻山就会继续开动她的红色轿跑，载着她驶去，她们不需要太长的时间就能抵达。

　　这里比起是郝闻山选择的风景，不如说是她为万烟选择的起点——一个可以清晰地看见所有道路和终点的起点。

　　哪里都能看到，哪里都能去，就是这个意思。

　　她确实替她选择了一个好地方。

　　万烟举起相机，调试参数，她先对准了前方，谢尔河面浮光跃金，仿佛柔软的丝绸被风抚动。

　　然后又对准了远处的村庄，可爱的小房子和酒庄的一角建筑都被她的镜头捕捉到，它们都在阳光下静静躺卧。

　　最后，她只是简单拍摄一张古堡的花园全景，然后收了相机。

　　万烟环顾四周，捡起一片尖利的石头，走向最近的栗树。

　　郝闻山只是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她做这些。

　　万烟拿石头往树皮上刻字：一。

　　郝闻山问：“为什么刻这个？”

　　万烟拿石头反复划过树皮，使刻痕变得更加清晰：“你知道正字吗？”

　　郝闻山：“知道。”

　　万烟刻好这一横，入木三分，满意地丢开石头，抬起脸，对郝闻山扬起笑容：“正字一共有五笔。以后你再带我过来，让我刻完这个字，可以吗？”

　　郝闻山盯着她的笑容，心想，不苦着一张脸的模样，果然更让人放心。
　　于是她也笑起来：“没问题，我随你差遣。”

　　万烟举起相机：“现在，带我去看玫瑰花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