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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远方 可以期待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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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仪瞧一眼坐在对面的万烟,凝眸犹豫几秒,还是开口:“白玉源之后一直都是年级第一了。也算是得偿所愿。”
“是吗?”陈言冬面色不改,浅浅吐字,“对她这样一直争强好胜的人来说,确实算是得偿所愿。”
宁仪微笑:“是啊。”
话音落下,餐厅服务员端来了菜肴。
郝闻山趁机要了一瓶红酒,对宁仪眨眨眼:“宁大经纪人陪我喝一杯,怎么样?”
宁仪爽快地一口应下:“当然可以。”
万烟在席间始终沉默,她喝奶油汤,嚼烤面包,指尖用力捏着刀叉切割牛排,甜品要了一份焦糖布丁。
陈言冬点的菜确实是她一直以来偏好的西餐口味。至少她吃得下去。
因为只有她自己清楚,腹中尽管有着莫名的空虚感,食道却在收缩,不愿接受外界的食物,反抗着进食的本能。
她强迫自己好好吃完这顿饭。
如果饭都吃不下去,还谈何最后的告别?
两杯酒入喉,郝闻山选择打开话匣子,“宁大经纪人怎么就决定要办婚礼了?”
宁仪装模作样地叹气:“还不是我家那位争着吵着要名分。”
郝闻山微笑:“要名分?”
“嗯——”宁仪思考措辞,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我和她从二十岁到现在,分手了四次。距离上一次分手已经两年了。半年前,重新遇见,发生了一点事情,我们虽然又在一起了,但都没提复合。”
“鬼知道她中了什么邪,”宁仪撇嘴,“莫名其妙说她不想当小三,必须让我给个交代。我就说,‘行啊!那我们办婚礼,就找陈言冬来办。’,她答应了。”
陈言冬听得一时无语。这俩人果然是冲动之下决定办婚礼。
郝闻山配合地笑起来:“那我祝你们幸福,希望婚礼一切顺利。”
宁仪嘴上虽然嫌弃,但却很受用地笑起来:“我觉得肯定顺利不了,所以特意找陈言冬。她一直靠谱得很,到时候估计能帮我压制一下我家那位。”
陈言冬立刻说:“你们的事情你们自己解决。”
宁仪诶呦一声:“这有什么呀,你帮我,白玉源帮她,这不就跟没帮一样?我就是想让你们在场,这样她就要脸,不会跟我掐起来。”
陈言冬微微叹气,默许下来。
郝闻山已经听她们频繁提及白玉源许多次,话里话外似乎已经与陈言冬绑定,心下隐隐好奇,但她侧目瞧眼沉默的万烟,还是没有主动追问。
郝闻山塞一口牛排:“吃完饭,要不要去哪里逛一逛?你们两个应该都是第一次来F国吧?”她指的是陈言冬和万烟。
万烟想了想,说:“我之前去过首都。这边倒是第一次来。你有什么推荐去的地方吗?”
“推荐的地方?”郝闻山没有思考多久,“如果喜欢建筑艺术,市里多的是代表,古堡也数不胜数。如果想看看自然风景——”
她如数家珍地罗列起来,花田、山丘、河谷地,又提了几句本地特有的植物和动物。
万烟本来只是想随便选个地方,听郝闻山这样说,生出几分兴趣。
她没有定回国的机票,打算不折腾了,在这里一直待到沈耀正式婚礼那天。
万烟主动开口:“你下午带我去逛逛吧。地方你定。”
郝闻山扬起眉毛,眯着蓝眼睛笑:“没问题,包你满意。”
“陈小姐呢?”郝闻山转向对面的女人,“你要一起来吗?”
万烟抬眼看陈言冬,但倏忽又收回目光。
陈言冬轻轻摇头:“我待在酒店休息。”
郝闻山颔首,没有强求。
听到这个回答,万烟说不上来是松口气,还是失落更多。
宁仪和陈言冬聊起沈耀婚礼的安排。陈言冬趁此和万烟说完了工作事宜,宁仪暗暗注意着二人互动,替白玉源放下心。
郝闻山也没再开口提起别的话题,一顿饭就此不咸不淡地吃完。
饭后,郝闻山打着哈欠对万烟说:“我先去睡个午觉,下午两点再出发怎么样?”
万烟点头应下:“没问题。”
她们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除了宁仪。
陈言冬瞧着站在身旁,等她打开房间门的人。
宁仪笑眯眯地:“老朋友叙个旧,你可别推拒我呀。”
陈言冬猜到她会说什么,叹口气,还是放她进来。
隔壁的万烟探究地看一眼关上的房门,才回到房间,心里默默想,宁仪应该知道她和陈言冬的关系吧。毕竟陈言冬曾经在朋友圈里发过和她的合照。二人多年好友,不至于不看朋友圈。
但宁仪肯定不是站在她这边的。宁仪还是白玉源的朋友。
万烟心中有些怨怼。
明明白玉源不在,却仿佛无处不在,像一个神出鬼没的幽灵,徘徊在她们所有人的身边。
“咳,白玉源托我看好你。”宁仪向陈言冬坦白了。
陈言冬无奈摇头:“我就知道她会这样。”
她让宁仪坐床上聊,自己搬来电脑坐到小圆桌旁边,翻出读卡器,准备拷视频。
宁仪多问一句:“你还带着读卡器?我刚想说等会儿我回房间给你找出来数据线。”
陈言冬看眼她:“我得把万烟拍的照片拷下来查看。所以提前准备了。”
“……”宁仪没料到她会直接提万烟,“噢噢原来是这样。”
陈言冬一边取出SD卡,一边淡淡地说:“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宁仪见她这样坦然,反而觉得问题有些多余,因为已经知道答案了。但她还是开口:“你和万烟现在怎么样?还会发生什么吗?”
陈言冬指尖在触控板滑动,脸庞被屏幕上淡淡的荧光笼罩:“现在,我要给她最后一个解释和结束。”
“解释和结束?”宁仪好奇地重复。
陈言冬盯着文件复制的进度条缓慢前进,目光最后落到宁仪身上。
她的眼中包裹着沉甸甸的重量,但举重若轻,让宁仪感到恍若是一片羽毛正在落地。
“当年分手的时候,我没有和万烟解释清楚。我以为只要我彻底离开,她就能成长。”
“但我的决定害了她。我不能坐视不管。这次我要好好和她结束,让她向前走。”
陈言冬垂下眼睑,又几不可查地叹一声:“也让我自己向前走。”
宁仪恍惚地望着她。
午后的阳光斜进房间,倾倒在她们的脚边,仿佛是多年前一个普通的日子。
转学之后的陈言冬和她们的联系都淡了。直到七年前,白玉源与她和好后,组织了四人聚会,她们才时隔多年重新见面。
白玉源带来了陈言冬。聚会上的陈言冬并不多说她那些年的经历。是白玉源在聚会前和她们说明了一些。
宁仪当时见到的是从证券公司离职后,休养中的陈言冬。她自急救后出院两个多月了,但整个人仍然瘦削单薄,苍白无力,遥远得像是一阵风就能把人带跑。曾经看向白玉源一直盛着笑的眼睛,那时却盛满疲惫的冷淡。
宁仪和李达乐不敢与她多交谈,小心翼翼地维系白玉源创造的和谐但略显僵硬的氛围,还是陈言冬主动提起高中还没转学时的事情,才让暗涌之下的冰冷消融。
宁仪此刻觉得眼前的陈言冬其实没有变。她还是内心柔软的一个人,只是经年累月,外壳变得太厚重,把她的温柔全都拖垮了。
现在,她担负起前任的执念,照顾着老友的情绪,然后,终于选择从冰洞里探出来。
宁仪心中感怀,微微笑着:“那你和白玉源现在如何?”
陈言冬神情一顿,眉眼缓缓松动,笑起来:“嗯……你可以期待一下。”
宁仪咧开嘴笑:“行,那我就告诉白玉源,你家那位好着呢,格外让人放心。”
视频文件传输成功,陈言冬拔下读卡器,把SD卡重新塞回DV机,再将机器还给宁仪。
宁仪从床上站起来,抓着DV机晃了晃,“那我走了。”
陈言冬对她颔首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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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烟躺倒在柔软的床上,盯着菱形花纹的房顶,感受从窗外飘进来的风。
她也想睡个午觉,但闭上眼睛,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起陈言冬和白玉源亲密无间的画面,便又恼怒地睁开眼睛。
来回几次,最后没了心力去计较,选择放任自己的思绪。她开始畅想如果真的在中学时遇见陈言冬会怎样。
陈言冬中学时成绩很好,但万烟中学时成绩一般般。她会是她仰慕的学霸。陈言冬应该不会拒绝讲题的请求。她们会当同桌吗?会紧紧靠在一起吗?会是朋友们调侃的对象吗?
万烟会选择主动告白,陈言冬如果也喜欢她,会直接答应吧。她们会是彼此最美好的初恋。
但万烟很快收拢思绪。因为她发现她的想象,全都建立在白玉源和陈言冬的相处模式上。她只是把回忆里白玉源的模样替换成自己的模样。
她终究不认识那个小心翼翼暗恋别人的陈言冬。她的想象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只是悬在过去的表面,试图覆盖过去。
无力感从她的四肢漫进她的心腹。
想来想去,她还是恨占据陈言冬少年时光的那个人不是自己。
时间永远不可能被逆转,也不可能被代替。没有人能选择何时出现在另一个人的生命里。
万烟永远无法获得白玉源拥有的“过去”。
窗外的风继续飘进来,吹散了一地“如果”。
万烟看眼时间,当地下午一点。
她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在行李箱里挑选她带来的摄影器械。
她跑到阳台上,望着外面的好天气,最后又跑回房间,选定宽容度高和高感表现优秀的单反相机——对光影更敏锐,拍出来的风景更有层次感和丰富的色彩。
约定的时间虽然还没到,但万烟选择出门,直接前往停车场,等待郝闻山。
却没想到,她在那台红色轿跑旁边,直接看到郝闻山很没站相地倚着车门,指尖夹着一根香烟。
郝闻山看到她走过来,眯起眼睛,立刻掐灭了香烟,笑着招呼她:“我们约好了是下午两点出发吧?没睡午觉吗?”
万烟站在她两步开外,闻到巧克力味的烟气,皱了一下鼻子:“我睡不着。”
郝闻山:“时差还没调过来?”
万烟接过她这个递来的合适借口,点点头。
郝闻山无奈地抱臂:“那上车吧。我们出发。”
万烟坐上副驾驶。车内依然飘着尼古丁的味道。但她适应了一会儿,没有计较。
郝闻山扯好安全带,照旧把车窗都摇下来,将车子开上路。
万烟平视着前方,视野确实比后排开阔很多。
她自己也会开车,自然懂得把控方向盘的人、坐在前排与坐在后排的人之间的区别。
司机与乘客的区别是对前路的知情掌控与随波逐流,前排与后排的区别是全貌与局部。
万烟问:“你为什么也没睡午觉?”
郝闻山咧开嘴笑:“我没有睡午觉的习惯。”
“那你为什么说你要去睡个午觉?”
“睡个午觉,人会感觉舒服轻松很多。”
万烟恍然听懂了她的善意。
她知道自己其实是个藏不住的人,于是眨眨眼,对郝闻山道:“谢谢。”
郝闻山:“为什么道谢?”
万烟安静一会儿:“你知道为什么。”
郝闻山依然笑着,她继续开口:“你说了地方我定。我已经想好要去哪里了。车程大概一小时。你有什么想听的歌吗?”
万烟想了想,说出选□□谣。”
郝闻山操作播放器,舒缓轻松的民谣音乐很快在车内空间响起,在风中摇曳。
她们驶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