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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谣言(2修) 知情者隐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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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照在老槐树上,投下斑驳的阴影。王婆站在树根旁,手里握着那根铜头旱烟杆,烟雾在她面前缭绕,像一层薄薄的面纱,遮住了她脸上的表情。
沈确站在她面前,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他刚才跑得太猛了,肺里火辣辣的,但他顾不上缓口气。身后的村子里,惨叫声和咀嚼声还在继续,那些异化的村民正在黑暗中互相吞噬。而王婆,这个看起来干瘦孱弱的老太太,却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你说你只是一个知道得太多的老太婆。”沈确开口了,声音还有些喘,“那你告诉我,你都知道些什么?”
王婆吸了一口烟,慢悠悠地吐出来:“我知道的多了。我知道你今天去看了水井,我知道你去枯井里找到了一具骨头,我还知道你口袋里现在揣着一块粉色的布。”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确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王婆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我在这村子里住了六十多年,村里发生的每一件事,我都知道。你以为你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你一动那口枯井,我就知道了。”
沈确盯着她,沉默了几秒钟。“那你也知道老板娘去哪儿了?”
王婆的笑容僵了一下。她没有回答,只是又吸了一口烟。
“你知道。”沈确的语气变得笃定,“你知道她出事了,你知道她会出事,但你什么都没做。”
“我能做什么?”王婆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起来,“我告诉她多少次了,让她别多管闲事,让她别跟外头的人乱说话,她不听!她非要跟那个外乡人说什么‘快走’,她能不走吗?!”
沈确的心里猛地一沉。“所以……老板娘是因为提醒我,才被害的?”
王婆没有说话,但她脸上的表情已经给出了答案。
沈确感觉一股怒火从胸口涌上来。他想起老板娘颤抖的手指,想起她压低声音说的那句“快走”,想起那只血淋淋的布鞋。她是想帮他,却因此丢了性命。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愤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他需要知道真相。
“王婆,”他说,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你到底知道多少?从最开始说起。”
王婆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月光照在她布满皱纹的脸上,她的表情在阴影中变幻不定。最终,她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最开始?最开始大概是八年前。”她吸了一口烟,目光投向远处的黑暗,像是在回忆什么,“那年秋天,村里来了几个外乡人。他们说自己是收山货的,想在村里住一段时间。村长给他们安排了住处,他们就住下了。一开始没什么异常,他们确实在收山货,价格也给得公道,村里人都挺欢迎他们的。”
她又吸了一口烟:“后来,村里开始有人失踪。先是村东头张家的媳妇,一个外乡嫁过来的女人,有一天晚上出门倒垃圾,就再也没回来。大家找了几天,没找到。张家人报了警,警察来查了几天,也没查出什么。最后就不了了之了。”
沈确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后来又失踪了几个人。都是年轻女人,都是外乡嫁过来的媳妇。村里开始有传言,说这些女人是受不了苦,自己跑了。还有人说是她们在外面有人了,跟人私奔了。传得多了,大家就信了。”王婆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讲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再后来,失踪的不只是媳妇了,连孩子也开始丢。先是婴儿,然后是两三岁的娃娃,再后来,连五六岁的娃儿都有人盯上了。”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了一下:“村里人开始害怕了。他们不敢让自家的娃儿出门,不敢让年轻女人单独走夜路。但该丢的还是丢,防不住。”
“那你呢?”沈确问,“你当时知道是人贩子吗?”
王婆沉默了很久。当她再次开口时,声音变得更沙哑了:“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说?”
“因为……”王婆握紧了旱烟杆,指节泛白,“他们给了我东西。鸡蛋,米面,有时候还给一点钱。他们说,只要我什么都不说,每个月都给我。”
沈确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就为了几个鸡蛋和一点钱,你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把村里的女人和孩子带走?”
“你以为我想吗?!”王婆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带着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尖锐,“我一个孤老婆子,无儿无女,没依没靠!他们要是想弄死我,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我能怎么办?!我除了闭嘴,还能怎么办?!”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复杂的光芒——有愤怒,有恐惧,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沈确看着她,沉默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愤怒吗?是的,他很愤怒。但他也知道,对于一个无依无靠的农村老太太来说,反抗那些亡命之徒,确实需要付出生命的代价。他深吸一口气,把怒火压下去。
“那井水呢?”他问,“井水里的东西,也是他们投的?”
王婆点了点头:“大概三年前开始的。他们往井水里加了什么东西,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只知道从那以后,村里人就开始变了。变得越来越暴躁,越来越多疑,动不动就吵架打架。后来……后来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那你为什么没事?”
王婆举起手里的旱烟杆:“因为这个。旱烟叶子里掺了一种草药,是我年轻时跟一个赤脚医生学的。能解毒,能驱邪。我一直抽这种烟,所以没有中招。”
沈确盯着那根旱烟杆,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原来她一直没有被污染,是因为她自己有解药。但她宁愿看着整个村子的人一步步走向疯狂,也不愿意把解药分享出去。
“枯井里的那具白骨呢?”沈确又问,“她是谁?”
王婆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她是……第一个被投毒害死的人。村东头张家的媳妇,就是最早失踪的那个。她不是被卖掉的,是被他们害死的。因为她发现了井水的秘密,想要告发他们。他们就把她杀了,丢进了枯井里。”
“那她手里的布料呢?那块绣着‘平安’的布料,是怎么回事?”
王婆的表情变得更加复杂了:“那是……她孩子的衣服。她死的时候,手里攥着孩子的衣服。她到死都在惦记她的娃。”
“她的孩子呢?”
“被带走了。”王婆的声音很低,“和她一起被带走的。她死了,孩子不知所踪。”
沈确的手不自觉地伸进口袋里,握住了那块布料。布料很旧,边缘已经磨损了,但上面绣着的“平安”两个字,依然清晰可见。
她的孩子被带走了。
医院里那个产妇的孩子也被带走了。
她们手里都有同样的布料。
——是同一个孩子吗?
还是……同一个裁缝做的衣服?
他感觉有一条线正在把所有的碎片串联起来,但还差最关键的一环。
“王婆,”他抬起头,看着王婆的眼睛,“人贩子现在在哪里?”
王婆沉默了。她看着沈确,那双浑浊的小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复杂的情绪——是犹豫,是恐惧,还是别的什么,沈确看不清楚。
良久,她缓缓抬起手,指向村子后山的方向。
“他们在山上有个窝点。从村后的小路上去,走大概一个小时,能看到一间木屋。他们就住在那里。”
沈确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后山黑漆漆的,在夜色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但你一个人去,就是送死。”王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他们有枪,有好几个人。你一个背尸匠,拿什么跟他们斗?”
沈确没有回头。他站在月光下,看着那片黑暗的山林,沉默了很久。
“我确实只是一个背尸匠。”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但我答应了别人,要帮她找到她的孩子。我不能食言。”
他迈步,朝后山的方向走去。
身后,王婆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握着旱烟杆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年轻人的身影,一点一点地消失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