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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异化(2修) 村民集体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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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确是在黄昏时分察觉到不对劲的。
他刚从枯井那边回来,坐在屋里的床板上,整理着今天的发现。那块绣着“平安”的布料摊在桌上,粉色的,边缘已经磨损发白。他盯着那两个字,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医院里那具骸骨坐起来时的画面——“我的孩子……在哪里?”
这个孩子,和疑云村到底有什么关系?
枯井里的女人又是谁?
她和医院里的产妇,是同一个人吗?
不,不对。医院里的产妇是死于分娩过程中的谋杀,而枯井里的白骨,死亡时间至少一年以上。
她们不是同一个人。
但她们手里握着同样的布料。
——她们认识同一个人。
或者说,她们和同一个孩子有关。
沈确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脑子里一团乱麻。他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找到那个把这些碎片串联起来的关键拼图。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说话声,不是脚步声。是一种低沉的、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呜咽声。像野兽的低吼,又像人在极度痛苦时发出的呻吟。声音从屋外传来,从四面八方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沈确猛地站起来,走到窗边,撩起窗帘的一角,往外看去。
他的血液在一瞬间凝固了。
街道上,有人在跑。不是正常的那种跑,是跌跌撞撞的、像是失去了平衡的狂奔。一个中年男人,沈确记得他——今天上午他敲门查看水井时,这个男人给他开的门。当时他看起来很正常,只是有些沉默寡言。但现在,他的眼睛是红色的。不是哭红的那种红,是一种发着暗光的、野兽一样的红。他的脸上、手上、衣服上,沾满了暗红色的液体——是血。
他在追另一个人。一个年轻女人,沈确不认识她,但她此刻正在拼命地往前跑,嘴里发出惊恐的尖叫。她跑得太急了,被地上的石头绊了一下,摔倒在地。中年男人扑了上去。他压在女人身上,张开嘴,一口咬在她的肩膀上。
女人的惨叫声划破了黄昏的天空。
沈确猛地放下了窗帘,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了桌子上。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我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一个人,在吃另一个人。
活生生的,在吃。
——这不是恐怖片,这是真的。
屋外的惨叫声和咀嚼声混在一起,在暮色中回荡。紧接着,更多的声音加入了进来——更多的惨叫声,更多的怒吼声,更多的奔跑声和撞击声。整个村子,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在一瞬间炸开了。
沈确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手在发抖,腿在发软,脑子里一片空白。
冷静,冷静。
沈确,你必须冷静。
你现在出去,就是送死。
你要待在屋里,把门锁好,等这波过去。
他冲到门边,插上门栓,又搬来桌子顶住门。然后他跑到窗户边,检查每一扇窗户是否关紧了。做完这一切,他缩在墙角,捂住耳朵,试图隔绝那些声音。但那些声音还是穿透了他的指缝,钻进他的耳朵里,钻进他的脑子里——惨叫声、咀嚼声、骨头碎裂的声音、□□被撕扯的声音。
他不知道自己保持了那个姿势多久。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是一个小时。当他终于鼓起勇气,再次撩起窗帘的一角往外看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月光照在村道上,照亮了地上的暗红色液体——到处都是血。墙壁上、地面上、路边的石头上,到处都是。还有一些暗色的、不成形状的块状物,散落在血泊中。
沈确的胃里一阵翻涌,他强行压住了呕吐的冲动。然后他看见了王婆。
她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手里握着那根旱烟杆,正在抽烟。她的姿态很悠闲,像是晚饭后在自家门口纳凉一样。月光照在她布满皱纹的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她的脚下,躺着一个人形的东西。已经看不出是男是女了,只剩下一团模糊的血肉。
沈确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王婆。
她没有变异。
所有人都疯了,就她没有。
她站在那儿,看着这一切,像在看一场戏。
——她知道会发生什么。
她一直都知道。
沈确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旱烟杆上。铜头的,在月光下泛着暗黄色的光。烟雾从烟嘴里袅袅升起,在夜风中缓缓飘散。
她的旱烟杆里烧的是什么?
是普通的烟叶吗?
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她没有被污染,是不是因为她抽的那种烟?
沈确的大脑飞速运转着。他想起王婆在村口说的那些话——“这村子只有死人,没有外人。”“天黑之前出不来,就别想出来了。”“你会后悔的。”她一直在警告他,不,不是在警告他,是在恐吓他,是想让他自己离开。因为她知道,一旦天黑,一旦异化开始,他就走不了了。而她,是唯一一个不受影响的人。
她的旱烟杆里,一定有什么东西。
某种能够抵抗污染的东西。
——或者,某种能够控制污染的东西。
沈确咬了咬牙,做出了一个决定。他不能继续躲在这里了。他必须去找王婆,必须弄清楚她到底知道些什么。他推开堵门的桌子,拔开门栓,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
夜风裹着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沈确忍住呕吐的冲动,迈步冲了出去。
街道上到处都是暗红色的液体,他踩着粘稠的地面,拼命地往村口跑去。沿途他看到了那些异化的村民——他们蹲在地上,埋头啃食着什么东西,发出令人牙酸的咀嚼声。有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睛里泛着红光,嘴角挂着暗色的液体。沈确的心脏狂跳,但他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往前冲。
村口的老槐树下,王婆还站在那里。她看见沈确跑过来了,没有惊讶,没有慌张。她只是缓缓地吸了一口烟,然后吐出一团白雾,在月光下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那个笑容让沈确的脊背一阵发凉。但他没有停下脚步。他冲到王婆面前,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感觉肺快要炸开了。
王婆看着他,慢悠悠地开口了:“你终于来了。”
沈确抬起头,看着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看着她嘴角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问题——老板娘在哪里?井水里的东西是什么?枯井里的白骨是谁?医院里的产妇和这个村子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不害怕?你的旱烟杆里到底烧的是什么?
但最终,他问出口的只有一句话:“你到底是什么人?”
王婆没有回答。她只是又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地吐出来。烟雾在月光下缭绕,像一条灰色的蛇,缓缓地飘向夜空。
“我?”她说,“我只是一个老太婆。一个活了太久的、知道得太多的老太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