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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水井(2修) 发现赖以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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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确站在村子中央的老水井前。
这是一口石砌的圆井,井口直径大约一米,高出地面半米左右。井壁上长满了青苔,湿漉漉的,泛着暗绿色的光泽。井口盖着一块木板,木板上压着一块石头——像是为了防止什么东西从井里爬出来。
沈确盯着那块木板,心里有些发毛。
为什么要压石头?
怕井里的东西跑出来?
还是怕有人不小心掉进去?
——不,如果是怕人掉进去,应该做个井盖,而不是随便压块木板。
这分明是为了防止什么东西从井里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蹲下身,搬开了石头,掀起了木板。
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扑面而来。不是单纯的腐臭味,也不是泥土的腥味,而是一种混合了铁锈、烂叶子和某种化学药品的怪味,像是把一堆发霉的中药泡在污水里发酵了好几年。沈确被熏得往后仰了一下,差点没吐出来。
这什么味儿啊!
比我那殡仪馆的福尔马林还冲!
他屏住呼吸,探头往井里看了一眼。
井水的水面大概在三四米深的位置。水的颜色不是正常的清澈或淡绿,而是一种浑浊的、发暗的绿色,像是长了厚厚一层藻类的池塘水。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没有一丝波纹,看起来死气沉沉的。
沈确皱了皱眉。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井边的地面上散落着几个破旧的铁桶和一根麻绳——看来村民平时就是用这些来打水的。他捡起一个铁桶,系好麻绳,小心翼翼地把桶放了下去。
铁桶碰到水面的声音很沉闷,像是砸在了一团粘稠的液体上。沈确晃了晃绳子,让桶沉下去,然后往上拉。
桶出水面的那一刻,他看清了里面的水。
不是绿色的。
是透明的。
但水里漂浮着许多细小的黑色颗粒,像灰尘一样悬浮在水中,缓缓地蠕动着。
沈确的动作僵住了。
他把桶放在地上,蹲下身,凑近了仔细观察。那些黑色颗粒的大小和芝麻差不多,形状不规则,有的圆一点,有的长一点。它们在水中缓慢地移动着,没有固定的方向,像是在水中漂浮,又像是在——游动。
沈确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活的?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水面。就在他的指尖即将接触到水的瞬间,一股突如其来的寒意从他的脊椎底部蹿上来,沿着脊柱一路冲到后脑勺,让他整个人猛地一颤。
【阴阳镇骸】被动触发。
他的身体在警告他:这水里有东西。不能碰。
沈确猛地缩回了手。
他盯着桶里那些蠕动的黑色颗粒,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阵发麻。
这水里的东西……是寄生虫?
还是某种……更诡异的东西?
他想起昨晚那个吃活鸡的邻居,想起那个对着空气说话的男人,想起那个反复洗同一件衣服的老太太。他们的行为,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而这口井里的水,是他们每天都要喝的。
沈确站起身,脸色有些发白。
全村的水源都被污染了。
如果问题出在水里,那整个村子的人都……
他不敢继续往下想了。
他提起桶,把水倒回井里,然后盖好木板,压上石头。做完这些,他站起来,看着那口井,沉默了几秒钟。
我需要确认一件事:是只有这口井有问题,还是全村的水源都被污染了?
他花了整整一个上午,走遍了村子里的每一口水井。村子不大,但水井不少——公共的有三口,私人院子里还有七八口。沈确挨家挨户地敲门,以“检查水源安全”为借口,查看了每一口井的情况。
结果让他心惊。
所有的井水,都呈现出那种异常的暗绿色。所有的井水里,都漂浮着那种细小的、蠕动的黑色颗粒。有的严重一些,水已经接近墨绿色,黑色颗粒密密麻麻,像是悬浮着一层煤灰;有的轻微一些,水只是微微发绿,颗粒也比较稀少——但没有一口井是干净的。
沈确站在最后一户人家的院子里,看着眼前这口半废弃的压水井,心情沉重得像压了一块石头。
全村的水源都被污染了。
没有一口井是干净的。
也就是说,整个村子的人,都在喝这种水。
每天都在喝。
喝了不知道多久。
他想起那些村民怪异的行为,想起他们空洞的眼神,想起王婆那副阴阳怪气的样子——他们不是天生就这样的。他们是喝了这些水之后,才变成这样的。
那老板娘呢?
她让我“快走”。
她是不是也意识到了什么?
她现在……还活着吗?
沈确的心情更加沉重了。他正准备离开,余光忽然瞥见院子角落的一个东西——一口枯井。被杂草和碎石掩盖着,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走过去,拨开杂草,露出一个黑洞洞的井口。这口井已经很老了,井壁上的石头都风化开裂了,井口边长满了青苔和野草。沈确探头往下看了一眼——里面没有水,黑漆漆的,看不清有多深。
但他闻到了一种气味。
不是井水的那种怪味,而是另一种气味。他很熟悉的气味。他在殡仪馆里闻过无数次的气味。
尸体的气味。
沈确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打开手电筒,往井里照去。光柱穿透黑暗,照亮了井底。井底很干燥,堆积着一些碎石和落叶。在那些碎石和落叶之间,蜷缩着一具白骨。
人的白骨。
沈确握着电筒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枯井里有尸体。
成年女性。
死亡时间……目测至少一年以上。
他放下手电筒,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准备下井。他找了一根结实的麻绳,一端系在井口旁的石墩上,另一端系在自己腰间。他检查了一下绳结是否牢固,然后抓着井壁的缝隙,一点一点地往下爬。
井壁很滑,青苔湿漉漉的,好几次他都差点踩滑了。他咬着牙,一点一点地往下挪,终于在几分钟后踩到了井底。
他蹲下身,用手电筒照亮那具白骨。
白骨保存得还算完整,姿势是蜷缩着的,像是在死前经历过剧烈的痛苦。衣物已经腐烂了大半,但从残留的碎片来看,是一件碎花的连衣裙——款式很旧,像是好几年前的样式。
沈确的目光落在白骨的右手上。
那只手握着什么东西。一块布料,粉色的,已经褪色发白了,但还能看出原本的颜色。布料的一角从指缝间露出来,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撕扯下来的。
沈确小心翼翼地掰开白骨的手指,取出了那块布料。
布料很旧,边缘已经磨损了,但上面绣着的两个字依然清晰可辨:
“平安”。
沈确的手猛地握紧了那块布料。
平安。
和医院里那个产妇手中握着的布料一模一样。
字迹也一样。
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他蹲在井底,手握着那块布料,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一直蔓延到头顶。
医院里的产妇,手里握着“平安”的布料。
这口枯井里的白骨,手里也握着“平安”的布料。
她们之间有什么关系?
是同一个人做的吗?
还是……同一个孩子?
他想起医院里那具骸骨坐起来时说的话:“我的孩子……在哪里?”
这个孩子,和疑云村有关。
而疑云村的水井里,有某种污染水源的东西。
老板娘失踪了。
村民们在喝被污染的水。
枯井里有一具无名女尸。
沈确感觉自己的脑海里,有一条线正在慢慢地串联起来。但他还差几个关键的拼图。
他站起身,把布料小心地收进帆布包里。然后他抓着绳子,爬出了枯井。
他站在院子里,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掏出手机——他要把这些发现告诉外界,至少要报个警。然后他愣住了。
手机屏幕上,信号图标的位置,显示的不是满格信号,不是一个信号,甚至不是“无服务”。而是一个从未见过的符号:一个圆圈,中间打了一个叉。
沈确盯着那个符号看了五秒钟。
这是什么意思?
信号被屏蔽了?
还是……有什么东西在干扰信号?
他试着拨打紧急电话——没有任何反应。屏幕上的符号一动不动,像是手机已经变成了一块砖头。
他不信邪,拿着手机走到院子外面,走到村道上,走到村口的老槐树下。信号图标始终是那个圆圈加叉的符号,没有任何变化。
沈确站在老槐树下,抬头看向村口的方向。
那条路还在。但路上的浓雾,比早上更浓了。浓得像一堵白色的墙,把整个村子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鸟叫,整个世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沈确握着手机,站在浓雾的边缘,沉默了很久。
好的。
路没了。
信号也没了。
我被困在这个村子里了。
和一群喝了被污染的水的村民在一起。
和一个失踪的老板娘在一起。
和一具枯井里的白骨在一起。
——还有那个不知道藏在哪里的、投毒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塞回口袋里。
既然出不去,那就只能查到底了。
反正我也没别的事可做。
——虽然我更想做的是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到雾散了再跑。
但我知道,就算雾散了,有些事情不查清楚,我也走不了。
他转过身,看向村子的方向。夕阳正在西沉,把整个村子染成一片暗红色。炊烟升起来了,但沈确知道,那些烟囱里冒出的烟,并不能代表温暖和安宁。那些屋子里的人,可能正在喝着今天最后一杯被污染的水,然后继续过着他们被控制的生活。
沈确握紧了帆布包的肩带。
“查到底。”他低声对自己说,“反正我也没别的事可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