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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失踪(2修) 老板娘失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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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沈确就醒了。
准确地说,他根本没睡。昨晚窗外的脚步声、门槛上那只血淋淋的鞋子,还有隔壁邻居咀嚼活鸡的声音,轮流在他脑海里循环播放,每一次重播都让他后背发凉。他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听着自己的心跳声,熬到了天亮。
第一缕晨光从窗户的缝隙里透进来时,沈确像被赦免的死囚一样弹坐起来。
“天亮了。天亮就安全了。天亮就可以跑路了。”他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飞快地收拾好帆布包,把所有东西塞进去,拉好拉链,背到肩上。
他推开门,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带着泥土和露水的味道,比晚上的空气清新多了,没有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很好。趁他们还没起床,赶紧走。”
他沿着村道快步往村口走去。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整个村子安静得像一座坟墓。沈确的脚步很快,几乎是小跑。他已经能看到村口那棵老槐树的轮廓了,还有树底下那条通往外界的小路。
然后他停下了脚步。
路不见了。
准确地说,路还在——但被一片浓稠的白雾完全吞没了。那雾浓得像一堵墙,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半空中,把村口以外的一切都遮得严严实实。没有田野,没有远山,没有公路,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白。
沈确站在雾墙前面,伸出手试探了一下。指尖触到雾气的一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手指蔓延上来,冻得他猛地缩回了手。
他不信邪,往前迈了一步。雾气像有生命一样,缓缓地涌动了一下,然后他感觉到一股柔和但不可抗拒的力量,把他推了回来。他又试了一次,还是被推了回来。第三次,他咬着牙往前冲——结果像是撞在了一堵棉花墙上,被弹得踉跄后退了好几步。
沈确站在村口,看着那堵雾墙,沉默了三秒钟。
“好的。路没了。我被困住了。这村子不让我走。”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走,“冷静,冷静。一定有办法出去的。先回屋里,从长计议。”
他低着头快步往回走,满脑子想着怎么才能离开这个鬼地方。然后他听见了嘈杂声——很多人说话的声音,夹杂着女人的哭声和男人粗声粗气的呵斥。声音是从村口老槐树的方向传来的。
沈确的脚步顿住了。
“这个时间点……村口聚集了那么多人?又出什么事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去看看。他沿着声音的方向走去,绕过一栋瓦房,眼前豁然开朗——老槐树下,已经聚集了一大群人。男女老少,几乎半个村子的人都来了。他们围成一个圈,中间的空地上放着一只鞋。
布鞋,沾满了泥土和暗红色的污渍,鞋面上绣着一朵小花,花瓣已经被血迹浸透了。
老板娘失踪了。小卖部的门开着,屋里没人,床铺是凉的,灶台上的水壶还烧着,但人不见了。
沈确站在人群外围,听着村民们的议论。“昨晚还看见她关门的。”“她男人死得早,一个人住,谁知道是不是……”有人压低声音:“会不会是那个外乡人?”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沈确的方向。
沈确感觉到了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好的,来了。
经典的“外乡人背锅”环节。
我就知道会这样。
每个恐怖片里都有一个倒霉的外乡人,而我就是那个倒霉蛋。
王婆从人群中走出来。她今天换了一根新的旱烟杆,铜头的,在晨光下泛着暗黄色的光。她吸了一口烟,慢悠悠地吐出一团白雾,然后用那双小眼睛剜了沈确一眼。
“我说什么来着?外乡人一来就出事。”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那种抑扬顿挫的腔调,像是戏台上唱戏的,带着一种煽动人心的魔力,“先是老槐树上的乌鸦叫了三天,然后这个人就来了。他一进村,老板娘就失踪了。你们说,巧不巧?”
人群开始骚动。
“是啊,以前从来没出过这种事……”“他一来就出事,这也太巧了吧?”“我看他就是个瘟神,专门来祸害咱们村的!”“说不定老板娘就是他害的!谁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
沈确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但他的内心已经在疯狂咆哮了。
我害的?我害的?!
我昨天晚上被吓得连门都不敢出!
前天还听见隔壁在吃活鸡,我吓得缩在被窝里发抖!
我连上厕所都不敢去!
我怎么害人?!
我用什么害人?!
用我的墨斗线勒死她吗?
还是用棺材钉钉死她?
我是一个背尸匠,不是杀手!
王婆往前走了两步,逼近沈确。她比他矮了一个头,但那股气势却像是居高临下在俯视他。“你说你是来找亲戚的。找了几天了?找到了吗?你每天在村里转来转去,到底在看什么?”
沈确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王婆根本不给他机会。她的语速很快,像连珠炮一样,一句接一句砸过来:“我看你就是个骗子!什么找亲戚,你就是来踩点的!老板娘肯定是你害的!你说,你把她藏哪儿了?还是你已经把她……”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人群的情绪被彻底点燃了。有人捡起地上的石子,朝沈确扔过来。沈确侧身躲开,石子砸在他身后的墙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石子飞了过来。有人开始往前挤,挥舞着拳头。
“打死他!”“把他捆起来,送到派出所!”“不,先打一顿再说!让他说实话!”
沈确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擂鼓。他的后背贴着墙壁,已经没有退路了。
面前是几十个愤怒的村民,他们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非理性的、狂热的怒火。
他知道,只要有人带头冲上来,他就会被打死在这里。没有人会替他说话,没有人会站出来阻止。因为他们需要一个替罪羊。而他,就是这个完美的外乡人。
冷静,冷静。
沈确,你必须冷静。
你越慌,他们越觉得你心虚。
你要稳住。
——虽然我现在腿已经软了。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做了个安静的手势。动作很慢,很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这是他练习过无数次的动作——在面对难缠的家属时,在面对不相信背尸匠手艺的客户时,他都是用这个动作来稳住场面的。
奇迹般地,人群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我不是来害人的。”沈确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像是用凿子刻在石头上一样,“我是背尸匠。”
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大的喧哗。
“背尸匠?就是跟死人打交道的那个?”“晦气!太晦气了!”“难怪村里出事,原来是这种不干净的人进来了!”“怪不得他一身阴气,原来是干这个的!”
沈确听到这些议论,内心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对,我跟死人打交道。
但我从来不害活人。
而且说实话,死人比活人好相处多了。
死人不会冤枉我,不会朝我扔石头,不会想把我就地正法。
王婆冷笑一声:“背尸匠?呵,你说你是你就是?谁能证明?”
沈确没有回答。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了墨斗。老式的木制墨斗,线轴上缠着浸透了朱砂和黑狗血的棉线。他把墨斗托在掌心里,展示给所有人看。阳光照在墨斗上,那些暗红色的朱砂痕迹反射出一种古朴的光泽。
“背尸匠沈确,沈家第十八代传人。”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公文,“我接的活儿,是送死人回家。如果有人死了却回不了家,那就是有人改了他们的路。我的活儿,就是把改掉的路改回来。”
他看向王婆,目光平静但坚定:“老板娘失踪了。如果她真的出了事,你们把我赶走了,谁来查?”
王婆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查?你想查什么?查你怎么害人的?”
沈确没有接她的话。他转过身,面向所有村民。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那些愤怒的、恐惧的、怀疑的脸。“给我一天时间。”他说,“如果明天这个时候我查不出真相,我自己走,不用你们赶。”
人群安静了。有人开始动摇:“要不……就让他试试?”“试试呗,反正他也跑不了。”“要是他查不出来,再收拾他也不迟。”
王婆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沈确抢先开了口:“我先从村里的水井查起。”
王婆的脸色彻底变了。
“不行!”她的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划过玻璃,刺得人耳膜发疼,“水井有什么好查的!你不能去!”
沈确看着她,没有说话。但他的内心——
哈哈!果然!
她慌了!
她真的慌了!
水井里绝对有问题!
而且是大问题!
“为什么不能去?”沈确问,语气依然平静。
“因为……因为那是村里的水源,你一个外乡人,谁知道你会不会往里面投毒!”王婆的声音很大,但明显底气不足。她的眼神在躲闪,不敢和沈确对视。她握着旱烟杆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沈确点了点头:“那我更要去看看了。如果水井真的有问题,早点发现,对大家都好。”他迈步朝水井的方向走去。
王婆冲上来,拦在他面前。她的动作很快,完全不像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她张开双臂,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死死地挡住沈确的去路。“你不能去!”她的声音在发抖,但态度异常坚决。
沈确看着她。晨光照在她布满皱纹的脸上,她的嘴唇在微微颤抖。那双小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的神色——不是愤怒,不是敌意,是实实在在的恐惧。
沈确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问了一句:“大娘,你在怕什么?”
王婆没有回答。她只是死死地挡在沈确面前,像一尊干瘦的石像。风吹动她深蓝色的头巾,露出几缕花白的头发。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身后,村民们开始窃窃私语。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看着王婆,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沈确知道,局势正在发生变化。王婆的反应太过激烈了,激烈到连那些最拥护她的村民都开始觉得不对劲。
他绕过王婆,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王婆的声音。沙哑的,带着一丝绝望,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会后悔的。”
沈确没有回头。他继续往前走,朝着水井的方向。晨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的步伐坚定,没有一丝犹豫。
但他的内心——
后悔?
我早就后悔了。
从我踏进这个村子的那一刻起,我就后悔了。
但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
现在是要搞清楚,这口井里到底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