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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废院(2修) 新案件,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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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
沈确站在城西废弃医院的门口,抬头看着这栋破败的建筑。
六层楼,外墙的白色瓷砖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灰色的水泥。窗户没有一块完整的,有的碎了,有的干脆连窗框都不见了,像一排排空洞的眼眶。楼顶的招牌歪了一半,只剩下“慈安医”三个字,“院”字不知掉到哪里去了。
夜风从破碎的门洞里灌进去,发出呜呜的响声,像有人在哭。
沈确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好的。
标准的闹鬼医院配置。
破旧、阴森、荒废多年。
本地传说必备打卡景点。
——我为什么要在半夜来这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那条乱码短信还躺在收件箱里:“恭喜。下一个案子,在城西废弃医院。三天后见。”
没有更多的信息。没有委托人,没有报酬金额,什么都没有。
所以我是来干嘛的?
义务劳动吗?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大概十秒钟。
要不……先回去?
就说我没收到短信?
反正也没人知道我来了。
他转身,准备离开。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从医院深处传来的,很轻,很细,像婴儿的啼哭。
沈确的脚步顿住了。
……什么声音?
医院里怎么会有婴儿?
这地方都废弃多少年了。
他竖起耳朵,仔细听。
那声音又消失了。四周只剩下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
听错了吧。
一定是听错了。
风吹过破窗户的声音而已。
他继续往前走。
然后那声音又响起来了。
这一次更清晰了。不是婴儿的啼哭,是女人的哭声。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像是捂着嘴在哭。
沈确的后背一阵发凉。
好的,确认了。
不是风声。
是真的有东西在里面哭。
——我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他没有跑。
不是因为他勇敢,是因为他的腿又软了。
妈的。
每次都是这样。
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
他扶着门框,深呼吸了几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沈确,你是专业的。
你是背尸匠。
你见过死人。
你见过鬼。
你还见过系统。
你怕什么?
——我怕的东西多了去了。
但现在是工作时间。
工作时间不能摸鱼。
他咬了咬牙,迈步走进了医院大门。
大厅比他想象的要大。挂号处的柜台还在,但玻璃窗已经碎了,里面的桌椅东倒西歪。地面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脚印杂乱——看来最近有不少人来过。
沈确打开手电筒,光柱扫过大厅。
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宣传画,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天花板的吊灯掉了一半,剩下的几盏摇摇欲坠。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夹杂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这味道让他想起了殡仪馆,倒是莫名地安心了一些。
他往前走了几步,忽然踩到了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是一个病历本。
封面已经发霉了,但上面的字还能辨认。沈确蹲下身,用手电筒照着,翻开病历本。
里面夹着一张处方笺。
字迹潦草,但勉强能看清:
“患者:林秀莲。年龄:28岁。诊断:产后抑郁。用药:……”
后面的字迹被水渍模糊了,看不清。
沈确盯着这个名字,皱了皱眉。
林秀莲。
产后抑郁。
这家医院以前有妇产科?
他把病历本合上,放回原处。
然后他听见了第二个声音。
脚步声。
从二楼传来的。很轻,但很规律,一步一步,像是在走廊里来回踱步。
沈确抬起头,看向楼梯口。
有人在上面。
或者说,有东西在上面。
他握紧了手电筒,深吸一口气,走向楼梯。
楼梯间的灯早就坏了,只有手电筒的光照亮脚下的路。木质扶手已经腐朽,有些地方一碰就碎。沈确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生怕一脚踩空。
他上到二楼。
走廊很长,两侧是病房的门,大部分都敞开着。月光从破碎的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脚步声停了。
沈确站在走廊入口,屏住呼吸,仔细听。
四周一片寂静。
走了?
还是躲起来了?
他往前走了几步,挨个查看病房。
第一个房间:空的。床架还在,床垫被掀翻了,上面长满了霉斑。
第二个房间:空的。输液架倒在地上,玻璃瓶碎了一地。
第三个房间:也是空的。
第四个房间——
他停在门口。
房间里有人。
一个女人。穿着白色的病号服,背对着门口,站在窗边。月光照在她身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确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有人。
不,不一定。
可能是流浪汉在这里过夜。
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清了清嗓子:“你好?”
女人没有回应。
她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沈确往前迈了一步:“请问——”
女人忽然转过身来。
她的脸很白,白得不正常。眼睛很大,瞳孔是散的,像是看不见东西。她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沈确看清了她的口型。
她在说:救救我……
然后,她消失了。
就像一滴水滴进了沙漠里,瞬间蒸发了,无影无踪。
沈确愣在原地。
……什么?
消失了?
大变活人?
——不,是大变活鬼。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冷静,冷静。
我是专业的。
我见过鬼。
我上次还跟鬼聊天来着。
——但那次至少是在天台上,空间开阔,跑起来方便。
这次是在封闭的走廊里!
他转身,准备撤退。
然后他听见了第三个声音。
不是哭声,不是脚步声。
是笑声。
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尖锐的、刺耳的女人笑声。那笑声在走廊里回荡,撞击着墙壁,震得他耳膜发疼。
沈确捂住了耳朵。
但那笑声像是直接钻进他脑子里的,根本挡不住。
然后,他胸口的位置,忽然传来一阵温热。
那团白光——明鉴——从他衣襟里飘了出来,悬浮在他面前。
它轻轻晃动了一下,像是在“看”周围的环境。
然后,沈确的脑海里响起了一个平和的声音:
【检测到怨气聚集。】
【数量:一。】
【性质:产后相关。】
【建议:深入调查。】
沈确愣了一下。
你能说话了?
上次不是只会报到吗?
【律灵明鉴,已绑定执刑官。基础沟通功能已解锁。】
……行吧。
这时候多个帮手总比没有强。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走廊尽头是一扇紧闭的门。门上挂着一块牌子,字迹已经模糊了,但隐约能看出几个字:“产房·手术室”。
沈确伸手,推开了门。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他忍不住干呕了一下。
这味道……
比我那殡仪馆还冲。
房间里很暗。他举起手电筒,光柱扫过——
手术台在房间中央。上面躺着一个人形的东西,盖着白布。
四周的器械柜东倒西歪,手术器械散落一地。墙角堆着一些医疗废物,散发着腐败的气味。
沈确走到手术台前。
他伸手,掀开了白布。
下面是一具女性的骸骨。姿势扭曲,双腿分开,像是死于分娩过程中。骨盆有明显的变形痕迹,耻骨联合分离——这是难产的典型体征。
但真正让他注意的是骸骨颈部的那道痕迹。
平滑,整齐,像是被利刃切开过的。
沈确皱了皱眉。
这不是自然死亡。
这是谋杀。
沈确蹲下身,伸出右手,悬在骸骨的颅骨上方一寸。
他没有犹豫太久。指尖的血珠已经渗出来了——刚才咬破的伤口还没干。他将那滴血,按在了骸骨的眉心。
“背尸匠沈确,借血问路,叩请苦主开言。”
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画面冲进他的脑海。
记忆的碎片,像是被打碎的镜子,每一片都折射着不同的光影。
碎片一:产房。
灯光惨白,刺得人睁不开眼。一个女人躺在手术台上,满头大汗,脸色苍白。她的嘴唇在颤抖,发出微弱的呻吟。
“使劲,再使劲!”有人在喊。
女人咬紧牙关,用尽全力。
然后,一声啼哭。
婴儿的哭声,嘹亮,有力。
女人的脸上露出了笑容。疲惫的,但发自内心的笑容。
“是个男孩。”有人说。
女人伸出手:“让我看看……”
碎片二:同一间产房。
灯光依旧惨白。但气氛不一样了。有人在争吵,声音很低,但很急促。
“不行,她看见了我们的脸。”
“那就处理掉。”
“孩子呢?”
“带走。有人要。”
女人的声音,虚弱但急切:“我的孩子……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没有人回答她。
然后,她看见了。一把刀。银色的,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她想喊,但喊不出来。她的身体太虚弱了,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刀刃划过她的喉咙。
温热的液体涌出来,浸湿了她的脖子,她的肩膀,她的头发。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
最后的画面,是一个模糊的身影,抱着一个襁褓,走出了产房的门。
她听见了婴儿的哭声。
越来越远。
越来越远。
然后,一切都暗了。
---
轰——
沈确猛地收回手,向后踉跄了一步。
他的眼角又裂开了。血泪顺着脸颊滑下来。
但他顾不上擦。
他站在那里,看着手术台上那具安静的骸骨。
良久,他才开口。
“……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
“你的孩子被人带走了。你没有看清那个人是谁。但你记得那个声音。”
他顿了顿。
“我会找到他的。”
骸骨没有回应。
但沈确感觉到,空气中的那股寒意,似乎淡了一些。
他蹲下身,仔细观察骸骨。
在骸骨的右手边,有一小块布料。已经腐烂了大半,但颜色还能辨认——是粉色的。像是婴儿的衣服。
沈确拿起那块布料,翻过来。
背面绣着两个字:“平安”。
他的手顿了一下。
平安。
这是孩子的名字。
但是孩子不见了。
这里只有一个母亲的尸体,孤零零地躺在这间废弃的手术室里。
沈确站起身。
他的表情依然是那副沉默高冷的模样。
但他的内心——
妈的。
又是一个冤案。
又是一个死不瞑目的人。
——我到底是背尸匠还是侦探?
这两个职业的工资差距很大的好吗!
他叹了口气,从帆布包里掏出墨斗。
“背尸匠沈确,代行【人间律庭】初阶权柄,于此设立临时执刑台。”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手术室里回荡。
“今受理苦主——”
他顿住了。
因为他还没记住她的名字。
他低头看了一眼病历本上的名字。
“——林秀莲,诉状。”
话音刚落——
手术台上的骸骨,动了。
它缓缓坐了起来。
空洞的眼眶“看”向沈确。
然后,它张开下颌骨,发出了一个声音。
不是“咔咔”的骨节摩擦声。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沙哑,虚弱,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说话:
“我的孩子……在哪里?”
沈确站在原地,看着那具坐起来的骸骨。
他的腿在发抖。
但他的声音很稳:
“我会帮你找到的。”
——虽然我也不知道去哪儿找。
但这话说出来,至少能让她安心一点。
骸骨沉默了片刻。
然后,它缓缓抬起手,指向天花板。
沈确顺着它的手指向上看。
天花板上,有一块松动的水泥板。
像是藏着什么东西。
沈确搬来一张摇摇欲坠的桌子,踩上去,伸手推开了那块水泥板。
灰尘簌簌落下,他眯着眼睛,用手电筒照向天花板夹层。
里面有一个小包袱。
布已经发黑了,但还能看出是粉色的。
沈确伸手,把包袱拿了下来。
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一件婴儿的衣服。粉色的,小小的,和骸骨手中握着的那块布料材质一模一样。
衣服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最后的力气写的:
“孩子还活着。被带走了。村——。”
最后一个字没写完,笔画断在了那里。
沈确盯着这张纸条,看了很久。
村——
什么村?
村口?村头?村尾?
还是……村名?
他把纸条折好,收进口袋。
然后,他看向那具骸骨。
“你的孩子还活着。”他说,“我会找到他。”
骸骨的眼眶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然后,它缓缓躺了回去。
恢复了原来的姿势。
像是终于放下了心。
沈确用白布重新盖好骸骨,收拾好工具。
他走出产房时,明鉴飘在他身边,轻轻晃了晃。
【检测到新线索。】
【建议:调查地名中包含‘村’字的地点。】
……这还用你说?
我也知道要找村子。
问题是,中国叫“某某村”的地方多了去了!
他走出医院大门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手机震动了一下。
又是那条乱码短信。
内容只有一行字:
“下一个地方,疑云村。七天后见。”
沈确盯着屏幕,沉默了几秒。
疑云村。
村。
和那张纸条上的“村”,是同一个地方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须去一趟。
他收起手机,回头看了一眼废弃的医院。
晨光中,那栋破败的建筑显得没有那么阴森了。
但里面还躺着一个女人。
她在等。
等她孩子的消息。
“我会回来的。”他低声说,“带着你孩子的消息。”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晨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