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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静养时光 沈确准备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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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降过后的清晨,土路硬得像铁。
沈确背着李阳,走在通往老宅的田埂上。李阳轻得像一捆干柴,脑袋无力地垂在沈确肩头,呼出的热气喷在沈确脖颈里,带着一股子没散干净的腐甜味。
还没到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和焦躁的踱步声。
李阳妈一直在等。
自从沈确交代她守着这院子,她就再没合过眼。她不懂什么律令,只记得沈确临走前指着院子里那根绷得笔直的墨线(阴阳线),冷冷丢下一句:
“看好这根线。线不断,人就不死。线要是断了,我也救不了。”
这段时间,她就像个守灵的寡妇,搬个小马扎坐在墨线旁边,眼睛瞪得通红。风吹草动,她都要伸手去摸摸那根黑漆漆的线,生怕它断了。
看到沈确背着人回来,李阳的妈妈王秀兰像疯了一样冲上来,想接又不敢碰,手在半空中抖得不成样子。
“小阳!小阳!”
沈确没理她,径直走进院子,把李阳放在廊檐下的那张旧竹床上。那是沈确平日午休的地方,算是这老宅里最“干净”的一张床。
沈确掀开李阳的衣服,肩胛骨上那个黑紫色的病印还在,像一只睁开的瞎眼。
“命捡回来了。”沈确直起身,洗了把手上的泥,“但这口阴气还没拔干净。别让他干重活,夜里让他睡在这,守着这根线。”
李阳妈连连点头,又要跪下磕头。
沈确摆摆手,从怀里掏出那几副苦得要命的药方,压在李阳枕头底下,只拿了人家几个自家蒸的白面馒头,转身就进了堂屋。
【系统提示:案件更新】
【案件编号:001】
【被害人:李阳(已寻回)】
【案发地点:疑云村】
【案发时间:9日前】
【案件状态:调查完结,转入‘肃清’阶段】
【备注:阴气未散,根源未除。建议尽快执行‘封棺’程序。】
金色的文字在空气中闪烁了三秒。
沈确正用一块沾了白酒的白布巾擦着手。感受到脑海中的律令波动,他动作顿了一下,眼神没有丝毫波澜,只是极轻地哼了一声。
“根源未除?”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指关节因为常年握持墨斗和棺钉而微微变形。他走到堂屋那块旧棺木板前,盘腿坐下,从怀里摸出那根磨得发亮的圆规,放在木板中央。
“系统这东西,倒是比那些糊涂官强点,至少知道案子没结。”
他伸出食指,在空无一物的木板上划拉着,像是在写结案报告,又像是在列清单。
“李阳这条命算是保住了,但这身子骨里还留着那老东西的‘味儿’。回去养着吧,别到时候又被闻着味儿找上门。”
他是在跟系统说话,又像是在跟那块死气沉沉的棺木板说话。
“既然案子转到‘肃清’了,那就不兴讲什么道理了。”
沈确抬起眼,看向窗外守着墨线的王秀兰,眼神冷得像冰。
“那老虔婆(王婆)的鸦喙还在村口挂着呢,底下那东西要是再出来害人,我这招牌还要不要了?”
他站起身,走到墙角,拿起那把已经有些磨损的扫帚律灵,在手里掂了掂。
“张浩,你也歇够了。这次下去,可不是抓几个小鬼那么简单。”
“那是只老狐狸,占了别人的祖坟,吸了几百年的血,现在还得寸进尺想跑出来咬人。”
沈确把扫帚往肩上一扛,转身走向里屋。
接下来的日子,老宅成了村里最“不干净”也最干净的地方。
李阳妈依旧守着那根墨线,像守着儿子的命。而沈确,则在堂屋里筹备着下一次下洞的家伙什。
他没去城里,就在镇上转悠。
回来时,手里拎着个铁皮盒子,里面装满了辰砂。又去五金铺,找老师傅打了两根三寸长的铁棺钉,钉尖泛着蓝光。
李阳身体稍微好点,就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着沈确忙活。
沈确把那块黑乎乎的旧棺木板铺在堂屋正中,那是他从一个废弃义庄里弄来的。他把墨斗里的旧线拆了,重新缠上混合了黑狗血的浆糊,还在里面掺了细铜丝。
“那下面的东西赖账不还。”沈确坐在棺木板上,手里用力勒紧墨线,发出“吱吱”的声响,“我得给它贴封条,定案归档。这线不硬点,咬不住它的肉。”
他在院子里烧苍术和皂角,浓烟滚滚,熏得李阳妈直咳嗽,但她不敢躲,只往边上挪了挪。
沈确还往火盆里撒粗盐和糙米,嘴里念叨着:“净路。把不该进来的东西,挡在外面。”
李阳看着沈确把那把圆规磨得寒光凛凛,刃口修得像开棺用的锸尖。
“沈哥,”李阳声音还虚,但眼神很亮,“等我好了,教我吧。我不想再当那个被装在肉膜里等死的人。”
沈确抬起眼,像看一具还没长成的尸体。
“教?”他冷笑一声,把圆规往棺木板上一插,“你连这口棺木板的重量都扛不住。下去也是给那老东西加菜。押送犯人得先押得住自己,你现在太轻了,一阵阴风就能把你吹进它嘴里。要是歇的差不多了,就随你妈回去,别天天赖在这,劳的你妈天天往我这跑。”
李阳没再说话,只是在他妈准备回去的时候,默默的跟上了。
从那天起,李阳每天天不亮就起床。他不去别处,径直往这老宅院子来,他开始干活。扫院子,给那棵枯死的老槐树浇水,帮沈确把晒干的干姜和蒜瓣捣碎。
沈确不让他进堂屋,他就坐在门槛上,看着沈确用白醋和石灰粉擦洗地面。
他没再提拜师,但他开始练“重”。
他找来一副扁担,两头拴上大石头,沿着老宅外的土路一圈圈走。肩膀磨破了皮,结了痂,又磨破。李阳妈心疼得直抹眼泪,他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系统提示:阶段性任务‘地面肃清’已完成,当前状态:休整期。】
【检测到宿主正在筹备‘封棺’事宜,律庭建材已就绪。】
“行。既然系统让‘封棺’,那我就给它钉死。”
“这次不带那小子,不是嫌他弱,是那下面……太挤,容不下两个活人转身。”
他推开里屋的门,里面堆着准备好的辰砂、铁棺钉、粗盐糙米。
沈确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院子,淡淡地丢下一句,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好好活着。等我把它押回来,你就知道该怎么‘验尸’了。”
说完,他关上了里屋的门,开始清点他那一套“封棺”的家伙什。村外的小路上,李阳还在挑水,屋内的沈确,已经开始给那根混合了铜丝的墨线,涂抹最后一层黑狗血。
这一天清晨,霜更重了。
李阳像往常一样,拎着扫帚来扫院子。
可今天不对劲。
堂屋的门关着,而且上了闩。
院子里死一般寂静,连往日熏药的味道都没了。
李阳心里咯噔一下,他看向院子里那根绷了半个月的墨线。
线,断了。
断口整齐,像是被利刃割开的。
李阳扔下扫帚,冲到堂屋门口。透过门缝往里看,那块旧棺木板还在,但上面的墨斗、圆规、铁棺钉全都不见了。
墙角那把扫帚(张浩),也不见了。
“走了……”
李阳喃喃自语。
沈确没带他。那个疑云村,那个长着人脸的山,那个还在下面等着的老祖宗,沈确一个人去了。
李阳没有犹豫,转身跑进厨房,抓起那副陪他练了半个月的扁担。
他咬着牙,沿着那条通往大山深处的老土路狂奔。
晨雾很大,路很滑。
但他必须追上。
哪怕只是去当一个挑石的脚夫,他也绝不再当那个被装在肉膜里,等着被吃的累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