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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借尸还线 沈确打架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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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确踩着干裂的田埂走进村子时,鞋底摩擦地面的沙沙声显得格外刺耳。这里的空气比他离开时更冷,那股红糖鸡蛋的甜腻味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陈年烂谷子、发霉的旧木头和尸蜡混合的怪味。
这味道很熟悉,是沈确干了十几年“背尸匠”最常在那种无人认领的孤魂野鬼身上闻到的——那是灵魂被榨干后,只剩下皮囊腐朽的味道。
他没直接去祠堂,而是先绕到了村口。
那棵枯死的老槐树上,王婆化作的乌鸦石像还在。嘴巴一张一合,虽然听不见声音,但那股怨毒的劲儿还在,像是在无声地诅咒着这个世界。
沈确冷冷瞥了一眼,手里把玩着一枚铁棺钉,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吵什么。生前造谣害人,死后变成个喇叭,你也真是出息。等着吧,这就去给你结案。”
他径直走向祠堂广场。
刚一转弯,脚步便硬生生地钉在了原地。
原本应该空旷荒凉的广场上,此刻密密麻麻地码放着几十具尸体。
那是之前被肉灵芝操控的行尸。但现在,他们安静得像一堆被收割后码放整齐的庄稼,整整齐齐地躺在祠堂的台阶前。每一具尸体上都盖着一块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粗布——那是村民家里仅剩的床单和被面。
几个侥幸活下来的村民躲在远处的墙角,远远地看着沈确,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像是天塌了一般的麻木。他们不再尖叫,也不再奔跑,仿佛已经接受了这种被命运碾碎的结局。
沈确走到尸体前,蹲下身,掀开其中一具尸体脸上的布。
是个年轻小伙,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应该是李阳的同学或者发小。脸色青灰,七窍皆有黑血渗出,但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定”住了腐败。
“呵,还知道给收尸。”沈确冷哼一声,从怀里摸出那盒辰砂,“看来还没蠢到家,知道盖个脸,省得吓人。”
【系统提示:检测到大规模亡魂滞留。】
【任务更新:安抚亡魂/查明死因。】
金色的文字在视网膜上闪过,沈确的动作却顿住了。
他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如果是正常的尸体,死了这么多天,早就该散发出恶臭并开始膨胀。但眼前这些尸体,虽然面色狰狞,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干瘪”感,仿佛体内的精血、骨髓乃至灵魂,早已被某种东西吸食殆尽,现在剩下的,只是一具具空壳。
他的目光下移,落在了尸体的手腕上。
那里,缠着一根几乎看不见的黑线。
那黑线极细,像头发丝一样,却透着一股死气。沈确伸出两根手指,用力一捻,指尖传来一种熟悉的触感——冰冷、滑腻,带着一种生物纤维的韧性。这和之前他在王婆身上、在肉灵芝核心里见到的“提线”,是同一种材质!
“阴丝……”沈确瞳孔一缩,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这不仅仅是杀人,这是抽髓伐骨的邪术。
他顺着这根黑线往回摸。线从尸体的手腕穿出,穿过粗布,穿过台阶的缝隙,一直延伸到地底下,和那个黑洞连接在了一起。
沈确猛地站起身,环顾四周。所有的尸体,手腕上都连着这样一根线。它们不是独立的,而是一个巨大网络上的节点。
“我明白了。”
沈确的声音冷得像冰,他在台阶上缓缓踱步,像是在审视一具巨大而丑陋的尸体标本。
“我一直以为那团肉是个贪吃的怪物,是个占山为王的土匪。现在看来,我错了,大错特错。”
他抬起头,看着那黑洞洞的祠堂入口,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近乎敬畏的寒意。
“这老东西……根本不是什么山野精怪。这是个搞‘借尸还魂’的高手,是个玩弄契约的大师。”
沈确开始自言自语,像是在给这桩案子做最后的结案陈词,又像是在对自己进行心理建设。
他指着地上的尸体。
“肉灵芝负责吞噬,把活人变成行尸,这是为了什么?为了抽取他们的‘生’气。王婆负责造谣,把邻里变成仇敌,这是为了抽取他们的‘怨’气。然后,这两股气通过这根阴丝,源源不断地输送给地底下那个老不死的。”
“这哪里是祭祀?这就是个骗局!一个持续了上百年的王氏骗局!”
沈确越说越激动,背尸匠的职业本能让他对这种亵渎死者的行为感到生理性的厌恶。
“它骗了所有人。它告诉村民,献祭能换来丰收,其实是在吸他们的血续命;它告诉王婆,她是神的代言人,其实只是个拉皮条的鸨母;它甚至骗了肉灵芝,让那团肉以为自己是神,其实它也不过是个被养肥了、随时可以替换的‘中转站’!”
想到这里,沈确甚至感到一丝荒谬的愤怒。
“好手段啊。借全村人的命养它,又借它的手杀人。它在上面种了一片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还让韭菜们感恩戴德。”
他看向那些盖着白布的尸体,心中涌起一股悲凉。这些人到死都不知道,他们信奉的神,其实就是那个趴在他们脊梁骨上吸血的寄生虫。
“线还在,债就还在。”
沈确做出了决断。亡魂跑不了,但这地下的根如果不挖出来,就算今天超度了这一批,明天还会有新的尸体躺在这里。
他转身,走到祠堂门口。那对压着门墩的石狮子少说也有四五百斤,常年风吹雨打,底部都生了厚厚的青苔。沈确深吸一口气,双脚蹬地,腰背发力,后背的肌肉如弓弦般绷紧,竟单手将那石狮子硬生生挪动了半尺。
“起!”
伴随着一声低喝,沉重的石狮子被他生生搬起,一步步挪到了那个黑洞的正上方。
“咔哒。”
石狮子重重落下,严丝合缝地压住了洞口。这东西是阳宅的镇物,也是这方圆百里阳气最重的东西之一,正好用来镇住这阴穴的出口,防止那东西像泥鳅一样滑走。
做完这一切,沈确从腰间取下墨斗。
他没有把线系在自己身上,那是给自己留后路。这一次,他要把这条路堵死。他将墨线的一头死死缠在那石狮子的底座上,另一头扔进了黑洞。
这根混合了铜丝和黑狗血的线,此刻变成了一根钓竿,一根通往地狱的引线,也是一根绞索。
他看向远处那些瑟瑟发抖的活人村民,冷冷道:“都滚远点。今晚这村里,只走死人,不走活人。谁要是靠近这三丈之内,不管是人是鬼,我一律当邪祟钉死。”
说完,沈确不再看任何人。
他右手握着那把磨得寒光凛凛的圆规,刃口朝下,那是他的手术刀;左手抓着几枚铁棺钉,那是他的法槌。
他踩着石狮子的边缘,纵身一跃,顺着那根绷紧的黑线,如同一只巨大的蝙蝠,滑入了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黑暗瞬间吞噬了他。
下坠的过程中,风声呼啸。
沈确能感觉到,那根黑线在剧烈地颤抖,像是一条被踩住尾巴的蛇,正在疯狂挣扎。
而在地底深处,那个沉寂了百年的心脏,终于发出了这一生中最恐惧的怒吼。
“轰——”
巨大的震动从脚下传来,沈确知道,真正的老祖宗,醒了。
而他,就是那个来送终的刽子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