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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愚民暴动 沈确被包围 ...

  •   夜色如墨,整个疑云村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正张开了血盆大口。
      沈确刚回到小院,还没来得及换掉那身沾满尸油的外衣,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便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待客堂的小院门被“砰”地一声撞开了。
      门口那把扫帚律灵首当其冲,它感应到了强烈的敌意,竹枝炸开,像一只愤怒的刺猬,挡在了沈确身前,发出“簌簌”的警告声。
      沈确站在台阶高处,冷眼看着院外这片被月光漂白了的炼狱。
      月光惨白,照在那些涌过来的村民脸上。
      那是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有那个拉货的司机,此刻他手里僵硬的挥舞着一根撬棍,眼神呆滞,嘴角咧开的弧度极不自然,涎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往下淌却浑然不觉;
      有那个守井的老头,他不再疯癫,佝偻着背,而是面无表情地拿着一把生锈的镰刀,眼神里没有了浑浊恐惧,只剩下死寂的服从;
      还有更多的,是那些白天躲在门缝后窥视沈确的老人、妇女和小孩。
      这已经不是一群人,而是一股浑浊的泥石流——老人、妇女、甚至白天还在玩耍的孩童,混杂在一起,肩膀挤着肩膀,头颅挨着头颅,密密麻麻地向前蠕动。
      没有人交谈,只有粗重的喘息与脚步声交织成令人窒息的轰鸣。他们步伐出奇一致,仿佛被同一根无形的提线操控,挥舞武器的角度、前进的速度、乃至脸上那麻木的狰狞都如出一辙。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怪异的气味,那是泥土的腥臊、腐烂的草木味,混合着一股淡淡的红糖甜腻,从这群人的毛孔里渗透出来,仿佛他们刚刚集体沐浴在一口巨大的糖浆锅里。
      更诡异的是地上的影子,在惨白月光下,每个人的影子都被拉得很长,却并不随身体摆动,而是像有生命的黑色液体,在地面上缓慢流淌、汇聚,最终连接成一片巨大的、蠕动的黑影,紧紧跟随着这群被剥夺了灵魂的躯壳。
      “外乡人。”
      一个苍老、尖细、仿佛两块锈铁摩擦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只见那个一直躲在祠堂里的黑衣老妪——王婆,拄着一根缠满枯发的拐杖,一步一步地走了出来。
      她还是那副模样,佝偻着背,脸色惨白如纸,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却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你坏了村里的规矩。”王婆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院子,“你惊扰了老祖宗的安眠,断了村里的香火。你可知罪?”
      沈确看着她,又扫视了一圈那些麻木的村民。
      他突然笑了,笑声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规矩?”沈确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上面还沾着井底的黑泥,“你指的是那种,把活人扔进井里喂肉灵芝的规矩?还是那种,用红糖鸡蛋骗人来送死的规矩?”
      王婆的脸扭曲了一下,那是被戳中痛处的狰狞。
      “那是供奉!是献祭!”她尖叫道,“只有献祭,村子才能平安!你这个外乡人,懂什么!”
      “我不懂献祭,但我懂律法。”沈确从腰间摸出那根墨斗,在指尖绕了一圈,“在我的律法里,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你们这群蠢货,把自己当成了献祭者,其实不过是那东西圈养的猪狗罢了。”
      “住口!不许你侮辱老祖宗!”王婆暴怒,手中的拐杖重重一顿。
      随着她的动作,周围的人群瞬间躁动起来。
      他们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手脚并用地向小院里扑来。速度快得惊人,像是一群丧尸。
      “杀了他!”
      “吃了他!”
      “用他的血祭井!”
      沈确不退反进。
      他一步踏出门槛,身形如鬼魅,在人群中穿梭。
      他没有使用圆规,甚至没有主动攻击,仅凭本能和身法在死亡的缝隙中游走。
      他那一身原本还算整洁的深蓝色长衫,此刻已成了最好的靶子。一个挥舞锄头的壮汉从左侧扑来,锄刃破空,带着一股腥风直取他的太阳穴。沈确并未后退,右脚跟猛地一碾,身体像没有重量一样向右偏移了三寸。
      “铛!”
      锄头砸在青石板上,火星四溅,碎石飞崩。
      还没等那壮汉把锄头从地里拔出来,右侧一道寒光已然逼近。
      是那个守井的老头,他手里的镰刀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直取沈确的咽喉。这一刀刁钻狠辣,完全没有留手的余地。
      沈确瞳孔微缩,上身几乎与地面平行地向后仰去,镰刀贴着他的鼻尖划过,削断了他额前几缕被尸油黏在一起的乱发。冰冷的刀锋甚至割破了他下巴上的皮肤,渗出一丝血珠。
      四面八方,全是敌人。
      他的呼吸依然平稳,但那双总是透着冷漠的眼睛里,此刻却燃烧着一种近乎野兽般的冷静。他不是在逃命,而是在计算。
      他的长衫衣角被划破了,后背也被不知谁的木棍蹭掉了一层皮,火辣辣的疼。但他不在乎这些皮外伤,他的目光穿透了那些麻木的面孔,死死地锁定在人群最后那个黑衣老妪身上。
      “没用的,外乡人。”王婆的声音像毒蛇一样钻进耳朵,“他们是老祖宗的躯壳,痛觉早已被剥夺。你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沈确避过一个劈向天灵盖的棍棒,脚下步伐错乱,看似狼狈,实则每一次闪避都精准到了极致。他在观察,观察这些村民攻击的死角,观察那股操控他们的阴气流动。
      沈确眼神一凛。
      他不再试图躲避,而是任由那锄头砸在自己的肩膀上。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响起。
      沈确闷哼一声,借着力道向后滑行了几米,撞在院墙上。
      但他没有倒下。
      他看着那个缺了一块肉的肩膀,那里的伤口并没有流出红色的血,而是流出了黑色的、粘稠的液体。
      那是尸油。
      那是他在井底沾染的尸油,此刻成了他的护甲。
      “既然□□的伤害没用。”沈确缓缓站直身体,眼中的寒光更甚,“那我就断了你们的源头。”
      沈确猛地抬头,目光越过疯狂的村民,死死地锁定了人群最后的王婆。
      “老不死的,你以为躲在后面就安全了?”
      沈确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墨斗上。原本松垮的墨线瞬间绷紧,沈确手中那根从未出鞘的圆规猛地插入地面。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阴阳镇骸,律令奉行!”
      随着咒语的念诵,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波纹以圆规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那不是攻击,而是一道坚不可摧的绝对防御场。
      “嗡——”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那些冲上来的村民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叹息之墙,锄头、镰刀、木棍砸在上面,发出沉闷的巨响,却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激起。村民们被巨大的反震力弹飞出去,摔成一团,但他们很快又爬起来,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更加疯狂地撞击着那道金光。
      王婆站在人群后方,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贪婪的狂热。
      她死死地盯着那道金色的光壁,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好强的阳气……好纯粹的护身法器!”王婆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她指着沈确尖叫道,“杀了他!给我杀了他!夺了他的法器!吃了他的肉!有了这个,我们就能长生不老!村子就能永远存在!”
      在她的嘶吼下,村民们发了疯一样撞击着防御场,甚至有人的皮肤被金光灼烧得焦黑,发出烤肉的味道,也毫不退缩。
      沈确站在光圈的中心,脸色因失血而有些苍白,但他依旧挺直脊梁。
      他看着那些失去理智的村民,又看向那个贪婪成性的王婆。
      手中的圆规,终于在这一刻,发出了尖锐的嗡鸣。
      光守,是守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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