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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你和我比,未必能赢。 安然与卓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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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愈发清晰,紧接着是一阵轻佻的笑。
“哟,这不是安小姐么?”
来人竟是翰林院卓松樵学士的儿子卓耀远,一身锦袍敞开着领口,摇着折扇晃到近前,目光在安然脸上打了个转,又瞥向苏煜,语气里的讥诮藏都藏不住。“平日里遍寻不见,偏巧一进这都察院就撞上了。果真如传闻那般,整日在这院里头打转?想来也是,养在深闺的女子,原就这般胸无大志、目光短浅,既无事可做,自然清闲得很了。”
话音落时,他故意嗤笑一声,眼角的余光却瞟着苏煜。
安然脸上的温色淡了几分,指尖悄悄攥紧了袖摆。
苏煜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卓耀远敞开的领口上,眸色微沉,没接话,却也没动,无形中像是在安然身侧立起了一道屏障。
“我朝的女子与男子,本就境遇殊异。男子能凭读书习武舒展抱负、报效家国,女子却似被无形的墙困在深宅大院,难踏出去半步。卓耀远,你是男子,便有这份自由。从文还是习武,尽可随心选择。可你的这份从容与可能,本就是身为男子的特权,是这世间偏给男子的优势。你占着这样的便利,反倒回头嘲笑女子胸无大志目光短浅?”安然极轻地嗤了一声,她别过脸去,鬓边的碎发晃了晃,连侧脸的线条都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
“只可惜,南朝的规矩束缚着女子。女子纵有才干,也断不能入朝为官。”安然缓缓回过头,视线落在卓耀远身上,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静静地盯着他,可那目光却像有分量似的,沉甸甸地压过来。
“卓耀远,若我是男子和你一同参加科举考试,就凭你的才学与我比,你未必能赢。”
卓耀远先是一怔,随即嗤笑一声,抬眼时眉梢都带着几分轻慢:“安小姐倒是会说大话,女子家读几本闲书,便敢拿科举来比?笔墨砚台可不是绣花针,考场里考的是经义策论,可不是你平日里随口吟的几句风月诗词。真若同场,我怕你连‘破题’都摸不着门道,还谈什么输赢?”
“少瞧不起人了!我随父亲看策论时,你还在对着三字经打瞌睡呢。去年秋闱的真题,我随手写的策论,陛下看了都赞有章法。倒是你,殿试时被陛下问起《盐铁论》,不是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真到了考场,指不定是谁被比下去呢!”安然脊背挺得笔直,杏眼睁得圆圆的,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些许不服气。
苏煜在一旁默立着,未曾插言,却将安然的神情一一收入眼底。她的目光里燃着簇不肯服软的火苗,倔强又鲜活。
卓耀远嘴角勾了勾,眼神里带着点轻慢的笑意,慢悠悠道:“可惜你生来就是副女儿身,纵是把那些策论背得再熟,也登不得那贡院的门。总不能凭着几句‘若我是男子’,就让放榜的人把你的名字写上去吧?”
安然攥紧了袖口,“登不得贡院的门,就碍着我把策论写得比你好?放榜的人不写我的名,陛下眼里难道分不出好歹?”她往前倾了倾身,“纸墨笔砚可不分男女,真要论实打实的见识,你先把《盐铁论》里‘民可与乐成,不可与虑始’的道理,讲通透了再说吧。”
卓耀远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扯出抹更张扬的笑来。“《盐铁论》的道理?我讲不讲得通透,至少能站在贡院门口等放榜。你呢?道理讲得再熟,难道能凭着陛下一句‘有章法’,就能从女人变成男人?”
安然顿了顿,声音比刚才沉稳了些:“你除了拿‘男人能参加科举考试’当幌子,还能说些什么?难道我不能从女人变成男人,就能遮了你连《盐铁论》都讲不明白的短?”
卓耀远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张了张嘴想反驳,噎了半晌。忽然像是抓住了什么话头,猛地转头看向安然。“对了,你那个叫祁瑾初的青梅竹马,怎么没胆量来科场上与我分个高下?反倒要千里迢迢奔赴西北,在战场上跟北狄拼命。莫不是他自己也知道才疏学浅,科举这条路走不通,才另寻了条建军功的路子?想着靠刀枪拼杀挣个前程,倒比在考场上硬碰硬来得容易些?”卓耀远抬眼睨着安然,嘴角勾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笃定这话能戳到她痛处。
苏煜将二人的争执听得真切,当卓耀远那句“青梅竹马祁瑾初”入耳时,他心头莫名一沉。目光下意识落在安然身上,见她正梗着脖子与卓耀远辩驳,倒没留意到这边。
安然抬眼看向卓耀远,眉梢微微扬起,眼里那点较劲的光混着些清亮的骄傲,像淬了晨露的锋芒。
“你还得感谢祁慕不想考科举走仕途,一心只想当将军报效国家,如若他铁了心想要进翰林院,怕是你未必能名列前三甲。”
她的嘴角抿出点淡而笃定的笑意,既没有刻意抬高声音,也没带半分尖刻,眼神中带着些不容置疑的底气。
卓耀远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要漫出来:“说起来,祁瑾初去西北也有三年了吧?前阵子听父亲提过,这场战事打了许久,到现在都没传来战胜的消息。”他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调子,目光斜斜瞟着安然。“莫不是在军营里也和科举考场一样,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空有个报国的名头,真到了战场上,连敌军的边防线都攻不破,倒让朝廷白白耗着粮草,这也叫‘报效国家’?”
“别家少年这年纪,还在爹娘跟前承欢,被护得周全、享着清福。他却早早就披了甲胄去了西北,上阵杀敌保家卫国,这仗打得久了又如何?便是真有万一败了,又如何?他敢把命豁出去守家国,就配得上一声少年英雄!”
安然的声音发紧,却字字都沉得很。抬眼时,眼里蒙着层湿意,却亮得灼人。
“他守的是这个国家,护的是我朝所有百姓。你也是这个国家的人,说到底,他也在护着你。可你呢?躲在这里,嚼着舌根诋毁拼命保护你的人?他便是一时没打胜仗,也比你这种躲在安稳处说风凉话的人,强上百倍千倍!”
卓耀远被安然这通话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被堵得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末了,他重重“哼”了一声,顾不上体面,只丢下句“懒得与你胡搅蛮缠”,便头也不回地离开,背影瞧着竟有几分落荒而逃的仓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