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红袍新著处，一案结双影。 安然和苏煜 ...
-
晨光透过都察院衙署的朱漆大门，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凝重。
正堂前的廊下，两名都察院的御史正俯身翻阅堆积如山的试卷，朱砂笔在指间悬着，偶尔重重一点，便有吏员上前将标记过的卷子单独收好，动作间纸页簌簌作响，在这寂静的院中竟格外刺耳。
就在这时，门口的值守吏忽然侧身，一道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
她身着琉璃蓝蝶轻纱裙，裙摆扫过门槛时带起微尘，步履不疾不徐。阳光落在她鬓边的珍珠耳坠上，折射出细碎的光，却照不进她眼底那片深潭似的平静。
廊下的御史闻声抬头，见她走来，略一颔首，手中的朱砂笔并未停下。
这突如其来的沉静身影，像一块投入沸水中的冰，让本就紧绷的空气，骤然又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张力。
安然转过回廊，抬眼便撞进一片清润的目光里。
殿试落幕已过月余，安然从未想过，与苏煜的重逢竟会是在都察院。
那时的她尚且不知，这场意料之外的相遇，会让她与苏煜因一桩案件再度纠缠，结下更深的缘分。
廊下立着的男子一身绯色官袍，乌纱帽衬得他面如冠玉。
苏煜手中捏着一本奏折，指尖轻叩着封面，听见脚步声时侧过身，眉宇间还带着几分朝堂上的肃然，看见安然时却微微一怔，随即拱手行礼，声音清冽如玉石相击：“安小姐。”
安然忙敛衽回礼，鼻尖似乎还萦绕着他衣袍上淡淡的松墨香。周遭是都察院特有的肃穆，吏员们步履轻缓地穿梭，远处传来卷宗翻阅的沙沙声，唯有两人站着的这方角落，因这场猝不及防的相遇，生出几分微妙的静。
她望着他袍角绣着的暗纹鸂鶒，想必殿试那日，他亦是这般站在金銮殿接受赐封，阳光落满他肩头，与此刻廊下的晨光一般，带着灼目的清辉。
“苏大人怎会在此？”安然先开了口，言语间满是疑惑。
苏煜抬眸，浅浅一笑。“奉旨查案，刚与安院长议完事。”
“与我爹议完事？”安然眉头微蹙，疑从中起。
苏煜看着她这副摸样，嘴角微微扬起。“嗯，陛下特命我配合安院长，共同调查京中大案。”
京中大案？是什么案子居然需要新科状元配合调查？
安然将今天踏入都察院后所见到的情景，在脑海中迅速回想了一遍，心中一惊。
“苏大人口中的京中大案，不会是科举舞弊案吧？”
他的视线在她脸上稍作停留。
她本就是安砚之的女儿，此刻纵使他不说，待会见了安砚之，亦会知晓此案实情，倒不如现在如实回答她。
“嗯，大理寺接到密报，今年春闱会试有人行舞弊之举。陛下龙颜大怒，特将此案交由刑部、大理寺和都察院，进行三司会审，并让我从旁协助调查案情。现在都察院照磨所正在查阅春闱会试所有考生的文章，看试卷中能否发现端倪。”
安然闻言一怔，“居然有人敢在春闱会试中舞弊？”
不知是何人如此胆大包天。
苏煜俯身朝眼前的少女靠近了些，压低了声音：“目前正在调查中，还请安小姐切勿声张。”
安然因苏煜突如其来的靠近而放大双眸，她的心也开始加速跳动。“好，如若调查过程中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苏大人可以随时来找我。”
廊下的风卷着檐角的铜铃轻响，苏煜直起身子，语气中带了些笑意。“自上元节灯市一别，竟已有这许多时日未见。”
安然闻言抬眸，恍惚间想起那晚的情景。
人流如织的灯市上，他立于灯谜摊前，暖黄的光映得他眉眼温润。祈愿树下烟花绚烂，如今回想恍如隔世。
“虽然许久未见，但坊间却一直流传着苏大人的事迹。这段时间你的名号可谓是响彻了大江南北，就连我也有所耳闻。”安然打趣道。
苏煜眸色深了深，“不知道安小姐都听说了些我的什么事迹呢？”
安然眼底泛起层层连漪，“早就听闻苏大人在会试和殿试中夺得榜首，连中三元。上京城中诸多世家小姐都对你青睐有加，也许不日苏大人便会喜结良缘啦。”
苏煜抬眼，晨光落在他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恐怕要让安小姐失望了，苏某来上京城不过三月有余。头一个月，一心备考春闱会试；次月便住进国子监，静心准备殿试。待科举事了，便入职翰林院，专注于研习院中诸务。这数月间，竟连结识世家小姐的闲暇，都未曾有过。”
他微微一顿，缓缓开口：“更何况苏某本就无意结识其他世家小姐。”
苏煜眉眼间的笑意晕染开来，似暖阳倾酒，将温柔铺满整个眼底。“想起来了，若说与我相熟的世家小姐倒还真有一个。”
他看着安然的眼眸，四目相对间俯身缓慢靠近，眼中不禁流露出一丝情意。
少女心头一跳，不自觉地睁大了双眼。
就在这时，她才留意到，他眼角处藏着一颗极淡的泪痣，像被指尖不经意点上的一点墨，在光影里若隐若现。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发现，却在这近在咫尺的呼吸间，悄然落入了她的眼底。
“此人不就是安小姐吗？”
一句话说得两人都默了默，廊外的风似也纠缠起来。不过月余未见，心底却似悄悄生了些说不清的涟漪。
而这场重逢，分明才刚刚开始。
四目相锁的瞬间，一阵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像投入静水的石子，骤然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红袍新著处，一案结双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