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我叫姜行,姜国的姜,特立独行的行。 我心中姜二 ...
-
是她!靖安将军时常提起的那个安然!
“好名字。”女子闻言从容一笑,遂之回礼。
“我叫姜行。姜国的姜,特立独行的行。表字时愿,‘松花再开时,愿言寄千里’的时愿。”
安然果然没猜错,她就是姜国的二公主,姜行。
茶楼内茶香氤氲,水雾裹着清雅的龙井气息漫满整栋茶楼,街边的喧闹淡去了几分。
安然缓缓抬眸看向姜行,眉眼平和,徐徐开口。
“听闻姜国有位公主,七岁之前缠绵病榻。可一夜之间,宛若脱胎换骨。不仅拜了姜国的大将军为师,朝朝暮暮勤修武艺,长年寒暑未曾松懈,孱弱身躯日渐康健。不仅如此,她还熟读兵书,能够带兵打仗。”
姜行闻言,嘴角微微扬起,而后顺着安然的话开口。
“我亦听闻南朝有位世家小姐,十几岁时便帮着都察院屡屡破获奇案。而且自小便如男子一般,志在四方。一心想要离开宫墙,看遍这大千世界、星辰月落。”
安然闻言心头微震,眉宇间浮起明显的疑惑,轻声发问:“公主远在姜国,又怎会知晓我的事情?”
虽说她自小便帮着都察院破案,但是她的名气有这么大吗?远在千里之外的姜国二公主都能听说?而且还连她的志向都一清二楚。
姜行的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有一位少年将军,时常在我面前提起你。”
她的眸光带着几分浅浅的探究,转而反问安然:“说起来,我也很好奇,你又是如何猜出我的真实身份?”
安然闻言,眉眼弯弯浅浅一笑,缓缓道来:“观你衣着气度、言行举止,且周遭之人皆以你为尊,听你号令。又见你拇指佩戴着扳指,应当是常年射箭,护指所用。姜国之中,善于骑射且身份尊贵至此的女子,除了姜二公主,我再也想不出第二个人。”
这是一部分的原因,安然没说出口的,还有另一个原因。
那就是姜行身上的气味。
绥宁二十八年夏,战场上传来消息,祁慕一行人被北狄围困于玉门关,七天七夜,断水断粮。好在最后关头援军及时赶到,将他们成功救出。
起初朝廷收到的军报是这么记述的,但事实并不是这样。
救下祁慕的,并不是南朝的援军,而是姜行。
盛夏的御花园,曲池荷风送香,粉白相间的荷花亭亭玉立。安然端坐在临水的轩榭中,似是在等待着某些人的到来。片刻后,只见宴朝曦提着裙摆快步走来,额角还带着薄汗,裴兮晨则寸步不离地跟在她的身后。
“子衿,你听说了吗?瑾初从北狄重围中成功脱险了!”宴朝曦一坐下,便迫不及待地说道,手中的团扇扇得飞快。
安然闻言抬眸,眼底掠过丝丝欣慰,紧握的拳头此刻也缓缓松开。“我听闻了些零星片语,还是有些担心祁慕。故而进宫来寻你,听你亲口说他脱险了,我才放下心来。只是不知,祁慕是如何突出重围的?他可曾受伤?”
“军报中未曾提到瑾初受伤,你别担心,他应是没事的。”宴朝曦压低声音,向她凑近了些,“是姜国的二公主救了他!”
安然眸中闪过一丝讶异,转瞬便消失不见。“姜国与我朝素来交好,我记得前几年姜国使团来访时,曾言他们姜国有两位孪生公主。大公主姜南溪温婉贤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举手投足皆是世家小姐中的典范,当时还引得上京城中的贵女们纷纷效仿。可是这二公主姜行,却鲜少听闻。”
“这姜国的二公主,与她的姐姐可截然不同。”宴朝曦端起茶杯,缓缓说道:“父王说,姜国使臣提及她时,言语间既有赞叹,又有几分无奈。姜二公主自小不爱闺阁琐事,反倒对弓箭马术情有独钟,整日跟着将军习武,连姜国国主都拗不过她,特许她自由出入军营。姜国城中不少人都说她特立独行、离经叛道,可是谁也不能否认,她的箭术在姜国无人能及,是名副其实的神箭手。”
“神箭手?”安然闻言愈发好奇,“那她又是如何救下祁慕的呢?”
“瑾初被北狄围困于玉门关时,已然弹尽粮绝,形势危急。”宴朝曦语气平缓,却难掩敬佩。“此时姜二公主恰好带着一队轻骑在边境巡查,听闻消息后,当即决定驰援。她亲自上阵,于乱军之中挽弓搭箭,一箭便射断了北狄主将的马缰,趁敌军混乱之际,率军杀出一条血路,将瑾初及其部下救出重围。”
“原来如此。”安然听得心潮澎湃,眼睛一亮。“不愧是姜国的第一神箭手!如此特立独行,又身怀绝技,这位姜二公主真是让人心生向往!比起循规蹈矩的闺阁生活,她这般快意恩仇、守护家国的模样,才更令人心生敬佩。”
宴朝曦颔首认同:“姜国与我朝睦邻多年,唇齿相依。姜二公主此举,不仅救了瑾初,更巩固了两国的情谊。她虽行事不羁,却心怀大义,这般风骨,确实难得。”她顿了顿,“子衿,这件事暂时先不要外传。父王对外宣称是援军赶到救下了瑾初,似是姜二公主有一妙计能够重创北狄,让我们暂时不要声张。”
“嗯,我定当守口如瓶。”安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如此聪慧,日后若是有机会,姜国使团再来上京城,或许就能见到这位传奇公主了。”
她真想亲眼见一见,能够射出穿云箭、救回祁慕的,究竟是怎样一位奇女子。
现如今她见到了,姜行就站在她的面前。
自从听闻姜行救下祁慕后,安然便一直默默关注着和姜行有关的消息。
当战场上部分重伤的将士们被送回上京城时,安然亦去看望过,并从曾经跟随姜行并肩作战的将士口中,得到了有关于她的一个重要讯息。
那就是姜行的身上,有一股不同于常人的气味。
安然先前翻阅古籍,曾经看到过有关西域诸国的记载。
北狄地处西域天山之北,姜国地处西域天山之西。两国皆幅员辽阔,莽莽原野连绵千里,水草丰茂,是天生的牧养之地。
国中百姓世代均以游牧为业,牛羊漫山遍野,逐水草而居,乳肉皮毛皆取之于牲畜,饮食起居亦与牛羊朝夕相伴。日日烹煮牛羊肉、饮用鲜乳,常年与畜群共处,风餐露宿于草野之间。久而久之,人人身上便都沾染上了几分牲畜特有的腥膻之气,风一吹便散在旷野里,成了西域人独有的、带着草原粗粝气息的印记。
可那名将士说姜行身上不仅有牲畜的腥膻之气,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死人气息。
安然猜想,或许是姜行在战场上身经百战的缘故,久而久之沾染到的气息吧。
方才在茶楼上饮茶时,安然听见邻桌在议论后座有一位女子,身上的气味极其难闻,便引起了她的注意。
安然细细地观察那名女子,直到看到对方起身要离开茶楼时,她立马跟了上去。果然闻到了那名将士形容的气味,只是这股气味并不淡,甚至还有些浓重。
于是她猜想,此人便是姜国的二公主,姜行。
“仅凭我的衣着举止和一枚扳指,还有身侧之人的行为,你便能确定我就是姜行?可是你说的这些行为举止,皆可仿作,你又怎知我不是姜二公主找来扮作她的人呢?”姜行的言语中带着些许质疑。
看样子她的回答,并未说服眼前的女子。
安然抬眸看向姜行,眉眼中满是笃定。“我说的这些,确实都可以仿作。”
她顿了顿,“但是独属于姜国二公主姜行的气质,是很难模仿的。再者说,如此特立独行的姜二公主,又怎么会乖乖的跟随姜国使团出发呢?种种疑窦细细推算,不难猜到,近日才启程的姜国使团中的姜二公主,是假的。而真的姜二公主,便是我眼前的这位。”
安然的回答反倒让姜行更加疑惑,她开口追问:“你见过姜二公主?不然你怎么知道她的气质很难模仿?”
安然看着姜行,眼底掠过几分浅淡的赞赏,语气从容又温和:“我虽然从未见过姜二公主,却久闻她声名赫赫、功绩昭昭。心里总想着,这般风骨卓绝的女子,必定是英姿挺拔、气度不凡,既有女子们的温婉底色,又有男儿般的豪情胆识,堪称世间少有的女中豪杰。”
“我心中姜二公主的模样,”安然话音渐缓,唇角微扬,余下半句说得温软而笃定。
微风穿堂而过,轻轻地拂开姜行眉眼间紧锁的褶皱,满心疑虑竟然在这一刻尽数消散。她心中暗自感叹,原来世间当真有人,如同书中所写的那般,一颦一笑,一言一行,皆令人如沐春风。
待姜行听清安然说的最后一句话时,才突然明白,为何靖安将军如此喜欢她。
“正如你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