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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我叫安然,安心的安,淡然处之的然。 安然在茶楼 ...
苏煜听见她的回答,先是一怔,而后嘴角微微扬起,轻轻地点了点头:“言之有理。”
他自小便活在父亲为他设置的“条条框框”里,读书要考第一,言行要合礼法,连笑都带着分寸。他起初觉得她“与众不同”,却在这些“离经叛道”中,看到了自己从未有过的鲜活。就像一本读腻了的圣贤书里,突然夹进一片带露珠的花瓣,打乱了章法,却让书页有了生机。
安然拿起纱布,小心翼翼地为他包扎。缠绕纱布时,她俯身靠近,两人的气息交织在一起,空气中,满是草药香与淡淡的荷花香。
苏煜抬手,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
安然一惊,猛地抬头,鼻尖险些撞上他的下巴。四目相对,月光在两人眼底流转,屋内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子衿,”苏煜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我倾心于你。”
纱布缠到最后一圈,安然的指尖还停留在苏煜的胸膛,被他握住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苏煜的掌心温热,牢牢裹住她的手,声音低哑却字字清晰:“自去年金銮殿前初见,仅仅只是看了你一眼,便已经占据了我的整颗心。春闱后,你我又因科举舞弊案再次结缘,你的勇敢坚韧、聪慧热情,都深深地吸引着我。直到那晚遇刺,看到你有危险,我未经思虑便挺身而出,挡在你身前时,才明白原来你对我来说,已重要至此。人生苦短,我不愿与倾心之人错过。不知子衿,可愿与我议亲?”
从初见的那一刻起,他就想要她永远属于他。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安然的心湖,漾起层层叠叠的涟漪。她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苍白却执着的脸庞,看着他因伤口牵扯而微微蹙起的眉峰,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的手微微挣了挣,却没挣开,反而被苏煜握得更紧。
少女都有着一颗怀春的心思,只是安然自小便见惯了都察院案件中参杂的各种利益算计。惋惜不少有能力的女子,婚后却被困于内宅,不得自由。慢慢的,她也就不再对男女之情生出期待。反而觉得,孤身一人,自由自在,也挺好的。
可是后来,她遇见了他。他们一同查案,关于案件细节与突破点,两人总能想到一处。他懂她的内心所想,甚至在遇到危险时,以身相护。
安然垂下眼睫,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瞧见他腕间因用力而凸起的青筋,刚想开口:“让我……”
门外却传来熟悉的声音:“安然,你在里面吗?安然!”
是祁慕!他怎么来了?
安然听清来人是祁慕后,便迅速将手抽出,起身回应:“祁慕,我在里面!”
她挣脱得太过迅速,苏煜的手还僵在原地。他眸色晦暗,心中隐隐生出了一个念头:只要祁慕出现,她的眼里,就再难看到他。
“砰”的一声闷响,门被推开。
祁慕立在门口,玄色锦袍上沾着些尘土,想来是一路急赶而来。他俊朗的眉眼间凝着显而易见的焦灼,目光扫过屋内,先落在安然身上,见她无恙,紧绷的下颌线稍稍柔和,可当视线移到苏煜僵在半空的手,眸色瞬间沉了下去。
祁慕走进屋内,目光牢牢锁在安然身上。“今日无事,本想约你去万青楼小酌一杯。在安府左等右等也不见你的踪影,问了桑榆才知道你来了苏府。天色已晚,你又迟迟未归,我担心你出事,便来苏府寻你。”
安然耳尖不自觉地泛红:“听闻苏大人伤愈初醒,我便专程前来探望。他盛情留我用了晚膳,饭后我们又对弈数局。待我起身告辞时,他不慎牵动伤口,血渍浸出衣料,我便为他换药缠布,故而耽搁了许久。”
祁慕目光落向苏煜胸前未缠好的纱布,拱手沉声道:“多谢苏大人先前从刺客手中救下安然,祁某感念于心。”
苏煜缓缓收回手,胸前的伤口因方才的动静隐隐作痛,却依旧撑着身子坐直,目光平静地迎上祁慕的视线。“靖安将军客气了,护着安小姐,本就是我心之所愿。”
祁慕话锋微转,语气强硬了几分:“护着她?苏大人明知安然是未出阁的女子,却留她在府中独处至深夜,未免有失妥当吧?你当真有为她的名声考虑过吗?”
安然刚要开口,手腕已经被祁慕轻轻扣住。他的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执拗。“安然,我送你回家。”
苏煜薄唇轻抿,沉声道:“子衿,我等你的答复,无论多久。”
安然抬眸看向他,却并未开口回应。
祁慕扣着她的手腕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出房门。苏府的夜风吹进空荡的屋内,拂动案上未凉的药碗,苏煜望着那道消失在月色里的身影,眼底多了几分势在必得的坚定。
夜路寂静,祁慕握着安然的手腕,力道克制,却未曾松开,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灼热。
到了安府门前,祁慕才缓缓松开手。他看着安然,似有许多话想对她说,可到了嘴边只留一句:“安大小姐,可还记得对我的承诺?”
安然自是知道他的意思,却还是佯装不记得,想要看看他作何反应。“什么承诺?我何时答应的?”
祁慕眉峰轻蹙,唇瓣抿得浅浅的,没了往日的舒展。他睫羽垂落,似是想掩盖住眸底翻涌的委屈。“果然忘了,安大小姐可真是好记性啊,什么都不记得。不记得答应我的事情、不记得及笄礼那晚自己对我做了什么、就连儿时说想和我一起去西北也忘了。”
安然一脸疑惑,儿时说想要一起去西北和答应他的事情,这些她都记得。但及笄礼那晚是什么情况?她对他做了什么?完全没印象啊!“及笄礼那晚,我对你做了什么?”她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他。
祁慕望着安然,目光停留在了她的唇边。“你真想知道?”他一反常态,戏谑地笑了起来。“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
少年俯身靠近少女,而少女却因少年的突然凑近,瞳孔骤然放大。她瞧见他眼中盛放着明晃晃的爱意,越靠越近。就在快要触及到她唇边时,他克制住自己想要亲吻她的冲动,停了下来,转而将头埋在她的颈间。
安然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吓了一跳,刚要后退时,却被祁慕用双手抱住了腰。她听见他用嗔怪的语气,在她耳边嘟囔着:“负心女子,什么都不记得。”
少女扯了扯嘴角,“对你的承诺和要与你一起去西北的约定,我都记得。但及笄礼那晚发生的事情,我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祁慕直起身子,与安然四目相对。但手却未曾松开,依旧搂着她的腰。“及笄礼那晚的事……你想不起来也无妨。但对我的承诺,只要你记得就好。”
像看待一个男人一样看待他,以及不要太快让旁人住进她的心里。
在忽明忽暗的灯火中,祁慕轮廓英挺,面容在月光之下俊逸出尘,那双眼眸比夜空的星星还要亮。
安然望着他俊朗的面容,一时竟看得入迷。不禁回想起,他刚刚还是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而她三言两语,便哄好了。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正午暖阳高照,上京城书肆街巷口的说书摊前,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人。此时,一位妙龄少女撑着一把油纸伞,缓缓地穿过人群,径直走向说书摊。她身着鹅黄色纱裙,脸上覆着一层面纱,仅露出一双明眸。乌黑的长发编成松垮的麻花辫,缀着几颗圆润的珍珠,垂在肩头。
最后竟在说书人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彼时的安然正坐在茶楼里品茗新茶,却听见书肆街巷口的说书人拍响醒木。她转头看向巷口,发现说书人竟是陆清禾遇刺那晚,送她簪子、提醒她“小心”的首饰摊摊主!
说书人缓缓开口,讲起了今日的故事。“诸位可知,近日的上京城,发生了一桩大事。”
台下的百姓不以为意,“不就是都察院安院长之女安然,替蒙冤学子状告翰林院卓家父子的事迹吗?这事别的说书人都讲过好几次了,你今日不会要旧事重提吧?”
安然见她并不在意对方的质疑,而是从容一笑。
“非也非也,今日我要说的这件大事,乃是姜国公主一行人,要来我朝上贡了。”
台下的百姓们瞬间炸了锅,“姜国的公主来我朝上贡?以往不都是使臣前来吗?今年为何是公主前来?”
说书人并未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卖了个关子。“姜国与我朝邦交往来甚密,岁贡聘问无阙,信使驿骑络绎于途;国中凡经籍典藏、史乘典故,及朝会朝贺、冠婚丧祭、尊卑仪轨诸礼,皆恪守我朝礼法制度。”
她顿了顿,“那你们可知姜国有两位公主,大公主姜南溪温婉美丽、冰雪聪明、知书达理,乃是世家小姐中的典范;而二公主姜行却与大公主的性情截然相反,她特立独行、离经叛道。身为公主,却从不爱宫装霞帔、珠翠罗裙。常身着剪裁利落的劲装,无繁复纹饰,利落飒爽。据说她七岁前一直缠绵病榻,可一夜之间,却好似换了个人。不仅拜了姜国的大将军为师,每日勤勉练习,身体渐渐好了起来。而且还熟读兵书,能够带兵打仗。”
她见台下的人听得认真,接着说道:“此次来我朝上贡的,便是这姜国的二公主,姜行。”
茶楼内,一身利落劲装的女子忽闻熟悉声线,眸光微亮,唇角几乎不可觉察地弯起,漾开一抹浅淡的笑。
原来是她,又见面了。
说书人的故事讲完,女子准备起身离开茶楼时,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殿下请留步。”
女子闻声回头,只见眼前的少女风姿绰约,眼眸灵动,笑容如春风拂面,令她倍感亲近。
少女颔首行礼,“我是都察院安院长之女,安然。”
女子心中疑窦顿生,难不成是靖安将军口中时常提起的那个“安然”?
她开口问:“是哪个安,哪个然?”
安然闻言会心一笑,向对方重新介绍她自己。
“我叫安然。安心的安,淡然处之的然。表字子衿,‘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的子衿。”
安然篇就快要结束了,姜行篇即将开启。
安然,再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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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我叫安然,安心的安,淡然处之的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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