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裂缝中呼吸》璃雾李

8、不完美的春天 林默把

　　林默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画了整整一周。
　　这一次，他没有画那些甲方要求的、明媚到虚假的春日花海，也没有画那些为了迎合市场而刻意堆砌的糖果色。他画的是那场暴雨，是老旧楼道里昏黄的路灯，是机车后座上被风吹乱的发丝，也是两个在黑暗中互相拥抱的、破碎的灵魂。
　　画面整体依然是偏冷暗的色调，但在角落里，却倔强地生长着一株嫩绿的幼苗。它并不起眼，甚至被周围的阴影挤压得有些扭曲，但它确确实实地存在着，带着一种野蛮生长的生命力。
　　当林默放下压感笔，长出了一口气时，才发现江驰正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画完了？”江驰手里提着两袋外卖，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机油味。
　　“嗯。”林默揉了揉酸痛的脖子和手腕，眼神里带着一丝忐忑，“江驰，你来看看。”
　　江驰放下外卖，凑到电脑屏幕前。他不懂什么构图、光影或者色彩理论，但他能看懂情绪。
　　“这画的是……咱俩？”江驰指着画面角落里那两个模糊的背影，咧嘴笑了，“虽然看着挺惨的，但这棵草画得不错，有点我当年的风范。”
　　林默也忍不住笑了：“什么风范？”
　　“打不死的小强风范。”江驰伸手揉了一把林默的头发，“挺好的，林默。这才是你画的东西，比以前那些假惺惺的花花草草强多了。”
　　得到江驰的认可，林默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深吸一口气，点击了发送键，把这组名为《裂缝》的插画发给了编辑。
　　接下来的两天是漫长的等待。
　　林默既期待又害怕。他害怕编辑会因为这组画不符合商业要求而退稿，更害怕这组倾注了他全部心血的画会被贬得一文不值。
　　“别想那么多。”江驰看出了他的焦虑，硬拉着他下楼去吃饭，“行就行，不行拉倒。大不了哥养你几天。”
　　“谁要你养。”林默虽然嘴硬，但紧绷的神经确实放松了不少。
　　第三天下午，编辑的电话终于来了。
　　林默接通电话的手都在发抖。
　　“林默！这组画太棒了！”电话那头，编辑的声音激动得几乎要破音，“虽然风格有点压抑，但那种在绝望中重生的力量感太打动人了！客户那边虽然一开始有点犹豫，但我把创作理念跟他们一说，他们当场就拍板了！而且他们决定，这组画作为下一季品牌宣传的主视觉！”
　　林默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会被退稿，会被批评，甚至会被解约。但他万万没想到，得到的竟然是这样的反馈。
　　“真……真的吗？”他结结巴巴地问。
　　“当然是真的！林默，我就说你有天赋！你之前的那些画虽然精致，但总觉得少了点灵魂。这组画不一样，它是活的！它能打动人！”编辑滔滔不绝地说着，“对了，客户那边希望能跟你见个面，聊聊后续的合作。你看你什么时候方便？”
　　“我……”林默下意识地想拒绝。社交恐惧症让他本能地排斥与陌生人见面。
　　“让他去。”江驰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对着电话大声说道，“时间地点发过来，我陪他去。”
　　电话那头的编辑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行啊，那就这么说定了。林默，恭喜你啊，这次真的是涅槃重生了。”
　　挂断电话，林默看着手机屏幕，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我……成功了？”他喃喃自语，仿佛在做梦。
　　“恭喜你啊，大画家。”江驰笑着锤了他一拳，“今晚必须加餐，庆祝一下！”
　　林默抬起头，看着江驰灿烂的笑容，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这一次，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喜悦。
　　他终于证明了自己。不是作为一个合格的商业画手，而是作为一个真正的、有血有肉的创作者。
　　“江驰……”他扑进江驰的怀里，紧紧抱住他，“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
　　“打住。”江驰拍了拍他的后背，“你要是再这么肉麻，我可就不带你去吃烧烤了啊。”
　　林默破涕为笑，松开了手。
　　“走！吃烧烤去！我要吃十串大腰子！”江驰大手一挥，拉着林默往外走。
　　“你才吃大腰子！”林默笑着反驳，脚步却轻快了许多。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他们的脚步声一盏盏亮起，昏黄的灯光洒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林默看着那光影交错的楼梯，突然觉得，这漫长而黑暗的楼道，似乎也没有那么难走了。
　　因为身边有光，有风，还有一个愿意陪他一起走下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