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裂缝中呼吸》璃雾李

9、粗糙的温柔 庆功宴

　　庆功宴后的甜蜜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林默敏锐地察觉到，江驰最近有些不对劲。那个总是风风火火、大半夜骑着摩托车轰隆作响的男人，最近回家越来越晚，有时候甚至彻夜不归。即便回来了，也是带着一身洗不掉的机油味和难以掩饰的疲惫。
　　最让林默在意的是，江驰开始刻意躲着他。以前江驰总是喜欢赖在他的沙发上蹭饭、看电视，但这几天，江驰总是找借口匆匆离开，连那辆宝贝摩托车都很少再发动。
　　“江驰，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这天晚上，林默终于忍不住拦住了正准备出门的江驰。
　　“能有什么事？修车行生意太好，忙不过来呗。”江驰避开了他的目光，胡乱抓了抓头发，“行了，你赶紧画你的画，别瞎操心。哥还能让你饿着不成？”
　　说完，他像逃跑一样推门走了。
　　林默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楼道，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回到电脑前，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画画。屏幕上的光标一闪一闪，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为力。
　　他不想再做一个只会躲在别人身后、被保护的人了。
　　林默深吸一口气，拿起外套，悄悄出了门。
　　他一路跟着江驰，来到了城郊的一家修车行。那是江驰工作的地方，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老店。
　　但今晚的修车行，却显得格外冷清。卷帘门半拉着，里面只亮着一盏昏暗的灯。林默躲在暗处，透过门缝往里看。
　　他看到了江驰。
　　江驰正蹲在一辆被拆得七零八落的摩托车旁，手里拿着扳手，眉头紧锁。他的脸上沾着油污，额头上全是汗水。而在他对面，站着两个流里流气的男人，正指着江驰的鼻子骂骂咧咧。
　　“江驰，你别给脸不要脸！这个月的保护费再不交，你这破店就别想开了！”其中一个男人恶狠狠地说道。
　　“我没钱。”江驰的声音冷得像冰，“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你们要是想砸店，就尽管砸。”
　　“你！”男人被激怒了，猛地推了江驰一把。
　　江驰踉跄了一下，撞在身后的工具柜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但他很快稳住了身形，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劲：“滚。”
　　林默的心脏猛地揪紧了。他想冲进去，想挡在江驰面前，但他知道，自己那点微薄的力气，根本帮不上任何忙。他只能死死地抓着衣角，指甲深深地嵌进肉里。
　　就在这时，江驰突然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他捂着胸口，脸色苍白得可怕。
　　林默再也忍不住了。他推开半拉的卷帘门，冲了进去。
　　“江驰！”
　　屋里的三个人都愣住了。
　　江驰看到林默，脸色瞬间变了。他慌乱地直起身，试图挡住身后的狼藉：“林默？你怎么来了？快回去！”
　　“我不走！”林默看着江驰苍白的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跟你没关系！”江驰吼道，“这是大人的事，你一个小画家懂什么？赶紧滚回去画画！”
　　“我不懂？”林默的声音颤抖着，却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我是不懂修车，也不懂你们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但我知道，你不是一个人！你有我！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
　　那两个男人看着林默，发出一阵刺耳的嘲笑：“哟，这谁啊？小白脸？江驰，你这口味挺独特啊。”
　　“闭嘴！”江驰猛地转过身，眼神凶狠得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冲我来！别动他！”
　　林默看着江驰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那个宽阔、粗糙、却无比温暖的背影。他突然明白，这就是他想画的东西。这就是他在黑暗中寻找的光。
　　他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了报警键。
　　“我已经报警了。”林默举起手机，声音虽然还在发抖，却异常清晰，“警察马上就到。你们要是现在走，还来得及。”
　　那两个男人愣了一下，随即骂骂咧咧地想要冲过来抢手机。
　　江驰一把将林默拉到身后，随手抄起一根铁棍，挡在了两人面前：“不想坐牢就滚！”
　　或许是江驰眼里的狠劲真的吓到了他们，又或许是听到了远处传来的警笛声，那两个男人骂了几句脏话，最终还是灰溜溜地跑了。
　　修车行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江驰扔掉手里的铁棍，转过身，看着林默。他的眼神复杂极了，有愤怒，有无奈，更多的是心疼。
　　“你……”江驰张了张嘴，想骂他几句，却怎么也骂不出口。
　　“江驰，”林默走上前，轻轻抱住了他，“别瞒着我了，好吗？我们是朋友，是……是一起在裂缝里呼吸的人。你的痛，我也想分担。”
　　江驰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慢慢地软化下来。他抬起手，紧紧地回抱住林默，把头埋在林默的颈窝里。
　　“林默……”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对不起……我只是不想让你看到我这副狼狈的样子。”
　　“我不怕狼狈。”林默轻声说，“我只怕失去你。”
　　窗外的警笛声越来越近，红蓝交替的灯光划破了夜空。
　　在这个混乱而狼狈的夜晚，两个同样破碎的人，终于真正地、毫无保留地拥抱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