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裂缝中呼吸》璃雾李

7、缓慢的复健 江驰在

　　江驰在地板上陪林默坐了一夜。
　　他既没有强行开灯，也没有讲那些苍白无力的“想开点”，只是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偶尔递给林默一杯温水，或者在他发抖时把他搂得更紧一些。
　　天亮的时候，雨停了。
　　灰白色的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渗进来，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林默靠在江驰的肩膀上，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醒来时，他感觉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但那种几乎要将人溺毙的窒息感，似乎消退了一些。
　　“醒了？”江驰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他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子，“饿不饿？”
　　林默迟钝地眨了眨眼，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轻轻点了点头。
　　“行，等着。”江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发出咔咔的声响，“我去给你弄点吃的。你这冰箱里除了过期的牛奶就是烂菜叶，我只能发挥一下了。”
　　江驰在狭小的厨房里忙活起来。不一会儿，一股久违的、带着烟火气的香味飘了出来。
　　林默拖着虚软的身体走到厨房门口。他看到江驰系着他那条沾满颜料的围裙，正笨手笨脚地煎着鸡蛋。锅里的油滋滋作响，鸡蛋的边缘被煎得焦黄酥脆。
　　这一幕平凡得不能再平凡，却让林默的眼眶再次有些发热。
　　“看什么看？去洗脸刷牙。”江驰回头瞪了他一眼，把煎好的鸡蛋盛进盘子里，“把自己收拾干净，别一副鬼样子。”
　　林默乖乖地走进卫生间。
　　看着镜子里那个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的男人，他感到一阵陌生和厌恶。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地泼在脸上，试图洗去那一身的颓废和死气。
　　当他擦着脸走出卫生间时，江驰已经把两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摆在了桌上。
　　“吃吧。”江驰递给他一双筷子，“虽然卖相不怎么样，但保证熟。”
　　林默坐下来，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
　　面条煮得有点软烂，盐也放多了，但对于饿了四天的林默来说，这简直是世间美味。他大口大口地吃着，眼泪又不争气地掉进了碗里。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江驰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嘴上却嫌弃道，“吃相真难看。”
　　吃完面，林默感觉胃里终于有了点暖意，身上也有了些力气。
　　“江驰……”他放下筷子，低声说道，“谢谢你。”
　　“谢什么。”江驰收拾着碗筷，漫不经心地说，“你要是真想谢我，就把这屋子收拾一下。这猪窝我是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
　　林默环顾四周，看着满地的垃圾和散落的画稿，羞愧地低下了头。
　　“我来收拾。”他站起身，开始默默地清理地上的垃圾。
　　江驰洗完碗，走过来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突然说道：“林默，那个编辑催稿的事，你怎么打算的？”
　　林默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我不知道。”他低声说，“我画不出来。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就别画那个什么春天了。”江驰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画点你想画的。你不是说那是你的作品吗？那就画点属于你自己的东西。”
　　林默愣住了。
　　画点属于我自己的东西？
　　他转过头，看向画板上那张被泪水晕染的画。那原本是一片灰暗的草地，现在被泪水浸泡后，墨迹晕开，像是一场暴雨过后的泥泞，但在泥泞的深处，似乎隐约透出了一点倔强的绿色。
　　“我想画画……”林默喃喃自语，“我想画那场雨。”
　　“那就画。”江驰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管客户，别管你妈，也别管我。就画你自己。”
　　林默深吸了一口气，拿起压感笔。
　　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但当笔尖触碰到屏幕的那一刻，一种久违的、电流般的感觉传遍了全身。
　　他开始画。
　　画那场暴雨，画那个黑暗的房间，画那个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自己，也画那个在黑暗中紧紧抱住他的、温暖的怀抱。
　　江驰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他一点点地，把内心的黑暗与微光，重新描绘在画布上。
　　窗外的阳光终于穿透了云层，洒进了房间，照亮了林默专注的侧脸。
　　这一刻，林默知道，他正在慢慢地，从深渊里爬出来。
　　虽然很慢，虽然很痛，但他正在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