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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犹在人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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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殿下的寝室,你不能进去。”
青栩半蹲着看着面前这个小女娘,她圆眼睛里水汪汪的,像是随时可能滴出泪来。
长留握紧了手中的铜哨。
“可我先前还进去了。”
“但现在不行,没有殿下的旨意,此处不得擅入。”
青栩眼梢瞥见有人走近。
抬眸,是吴骁和周怡,他们身后跟着青承和周淳。
长留转头看见,站起身跑了过去。
“青副尉!”
她握住了青承的手,“这个姐姐不让我进去。”
青承看了眼吴骁,清了清嗓子。
“你怎么跑出来了?不是说了让你在憩室等着么。是饿了,渴了还是困了?我带你去。”
长留站在原地不动。
“我要进去,我知道小川在里面。”
众人皆是一惊。
青承和青栩交换了一下眼神,不动声色地朝吴骁摇了摇头。
周怡俯下身。
“长留……”
长留别过脸,向后退了一步。
“你不要同我说话。你肯定想说小川不在里面,我不会信你。”
周怡的话顿在了唇边。
伸出的手停在半空,缓缓收了回去。
长留抬头看吴骁,“你也要骗我么?”
吴骁被她的话噎住。
“我……”
“你们都来了,说明散席了。这里若是殿下的寝室,她应当也来,可是赤玢姐姐走了。
小川一定在里面。我闻到药味和血气了,她定是伤了。别想骗我!”
吴骁“啧”了一声。
索性道:“她不想让你看见她现在的模样。”
“我就知道。”
豆大的泪珠一下砸了下来,接着又是一颗。
长留吸了吸鼻子。
“我有阿翁所制的归元凝血丹,我能帮上忙。我不会告诉她是你与我说的。”
她望着吴骁,伸手牵住他的手,眼睛湿漉漉地,委屈地像一只小狗。
“让我进去吧,求你了。”
周怡叹息一声。
他抬步向前,推开了门。
“都进来吧。”
长留先跑了进去。
众人入内,她正拿自己的脸贴在平川的额头。
又将她的碎发拨开。
翻开她的手腕,按下脉息。
“应是吃过药了的。对吧?”
她回头看青栩。
青栩点点头。
“张奉御用了五白饮和紫金丹,还给娘子施了针,须等热度退下,暂时应是无需再用药。”
“我知晓,若是剂量差池或是药性相冲,反而引得气血不宁。”
长留说着,除了鞋袜。
周怡轻蹙起眉。
“长留。”
长留并不理会他,小声嘟囔。
“不是说了不要同我说话!我又不会做什么。”
她轻手轻脚地上了榻,蜷身在外侧,挨着平川的肩头躺下。
“我守着她,她便醒得快。桃蕊姨和银姨都说,八年前她昏迷的时候,是我把她叫醒的。”
平川面无血色地躺着,阖着眼,唇白如纸。
可就在不久之前,与吴骁戏谑调笑是她。
在画鼓上一舞,仿佛欲乘风归去是她。
用一身血肉,撕开这渚县别院掩着的疮腐也是她。
八年前。
八年前她不过如长留这般大,竟也昏迷不醒过么……
周淳想起在隗城节度使府里,平川昏睡时,她给她上药。
她从未在一个女子……不,一个人身上,看到过这么多旧伤。
周淳出身将门,叔伯兄弟都曾提刀上马。
她见过平川身上同他们相似的伤,更有完全辨别不出的,令人不忍直视。
青栩和赤玢,又何尝不是如此。
她们出身高门,入选亲卫是家族庇荫下的前程。
她们也杀过人见过血,当然也受过伤,生肌玉容的膏药抹上去,总能淡褪了印记。
而非如平川那般,再不可磨灭。
青栩疑心,赤玢借口有事,出去了没再回来,究竟是真有差事要办,还是不忍心再看。
周怡拉过锦被,盖住长留,掖好被角。
“门外有人值夜。需要什么同他们说。我就在……”
“你就该回去睡觉。”
长留倏地转头。
“瞧你的脸色,小川醒了看见了,还得担心你。你别给她添乱了。”
她将脸重新贴回平川肩头。
“你们都走。这里有我就行了。”
一滴泪珠滑进平川的颈间。
“我不该乱跑的,再也不会了。”
吴骁晃了晃手中的刀。
“你且安心守着她。有我在,谁也带不走你,也伤不了她。”
长留侧着脸看了他一会儿,像是在分辨真假。
半晌,才轻轻“嗯”了一声。
长夜漫漫,喧闹渐息。
云雾散开,幽静的下弦月已西沉。
各人怀着各自的心事,都回了别院里暂歇之处。
门口只留下了吴骁和周怡。
吴骁抱着刀倚着廊柱。
“里头呼吸声缓了,那小人精多半是睡着了。你若想进去便趁现在,我那表姐,一时还顾不上你。”
“呵。”
周怡轻笑。
他坐在台阶上,并未动。
“不了。进去了,看见了,又能做什么。”
他背靠着一级石阶,仰头看着残月。
“她不想让我看见,不愿让我插手。我非要凑上去,她还得费心遮掩。何必呢。”
从来仪态端方,守正持重的君子之相,如现在这般坐着,罕见的失态,却仍是美的。
吴骁虽是男子,隐约也能理解赵徽的执念。
何况这人还以一副病躯,背负着极难宣之于口的重担。
美人易碎,世间难得。
很难不令赵徽这般久居高位之人,心生怜惜。
若周怡未经历公主府那几年,至少还能有提刀血战的资本。
何至于刀锋来袭时只能任人宰割。
赵徽在席上明目张胆地偏向与纵容,只会进一步将他推向身后无人的深渊。
她是否曾有一瞬间意识到,周怡至此,与她的推波助澜密不可分?
又或者,这才是她原本的意图。
吴骁不禁心底发寒。
反观平川。
倚红拢翠阁揭开了军械的一角。
今夜,又是一场腥风血雨的前兆。
整个边地,远比任何人想象中烂得更厉害。
但,并没有人敢掀。
只有她敢。
竟也被她掀成了。
固然是有巧合,有推助,有默许,有凶险。
可是毕竟成了。
一个无官无职,无权无势的江湖女子。
凭借一腔孤勇。
以及令人难以想象的谋算,将如刘芳,如石南,如十三娘,如章窈,如钱乔……
如侍儿,如乐师,如这渚县乃至访仙,许许多多的人,推到了各自不得不发声的位置。
这条路,她铺了多久?
周怡疲惫地闭上了眼。
眼角滚下一滴泪。
“她叫我小狐,说我诡计多端,心眼多如牛毛。她自己何尝不是如此。
她可真是……好得很。”
吴骁静默片刻,才问:“接下来,你预备如何?”
回应他的,是一声轻叹。
“总不会让她一个人担着。”
周怡仍闭着眼,轻声道,“伤她的,都别想活。”
包括他自己。
吴骁被他话中之意镇住。
静了须臾,又道:“赵徽呢,你又预备如何?”
“吴郎君。”
周怡蓦地睁开眼,望向吴骁。
“你究竟想问什么?”
吴骁并未退缩,直视回去。
“她,你比我更了解。任何罕见之物入了她的眼,那便是她的。
她也绝不会容忍自己的东西受人觊觎。所以我问你,你预备如何?”
周怡盯着他看了许久。
转过了头,笑了笑。
声音遽冷。
“不是说了么。伤她的,都别想活。”
黎明拂晓。
钱乔未能睡上几个时辰,第一遍鸡鸣便起了。
他简单漱洗,拎了药箱,径直朝水榭旁的寝居而去。
巧的是,门前台阶下早已汇聚了不少人。
碍于朝廷的人把着门两侧,无人敢近前。
奉御张兆夜里便同公主的车架一道回了馆驿。
故而钱乔来此并未受阻拦。
青承推开门。
“娘子不似昨夜那般高热,但热度仍未退散,也不见苏醒的迹象。”
他眼梢瞥见阶下众人神色紧张,声音和缓了些,“劳烦钱医师进去看看。”
长留半跪在榻边,看见钱乔手中的药箱,爬进床榻内侧,仍旧贴着平川。
吴骁的唇边冒出青茬,眼中布满血丝。
支着腿坐在榻侧高台上。
周怡则在她枕边坐着,同样面容憔悴。
平川脸上没什么血色,但呼吸平稳,好像只是睡着了。
没膝的深雪里,通体如墨般油亮的大黑,小步跑动了起来。
“抓稳缰绳,身体伏地,双腿夹紧。”
阿爹的声音传来。
小黑的口鼻中喷出炽热的白气,浑身热汗蒸腾,凝成一层淡淡的白雾。
她伏低了身体,呵了声“走,大黑”,心里有些发慌。
大黑的步子逐渐跨大,突然撒蹄狂奔起来。
每一蹄扬起,都带起漫天碎雪。
平川觉得自己失了重心。
“阿爹!阿爹……”
“稳住。小川儿,稳住!”
她终于脱力。
紧闭着眼等着重重的摔倒。
却是伏在了平元的背上。
“还睡着呢?快到家了。今日除夕,阿娘炸了你爱吃的糖糕,肉圆,还有熏鱼。”
食物的香味阵阵飘入鼻尖。
“阿娘……”
“我是你阿哥,睡糊涂了么你。都多大了,睡醒了还叫娘呢。”
茶肆和刀铺都歇了。
他们从院门进了屋。
“小川儿,来尝尝甜不甜。”
阿娘的脸在热气氤氲中看不清。
平川跳下平元的背,不慎扭到了脚。
被阿娘一把拉起来。
“我看看。”
“阿娘,我疼呢……”
平川抬手想去摸阿娘的脸。
“咔嗒”——
有人给她解开了腕上的镣铐。
她被推进了暗室。
“活着出来的,才有饭吃。”
她拿刀抵住了自己的脖颈。
血线溢出。
只要再进一点。
阿爹握着她的手,教她出招。
“小川儿,你要记住,咱们平家的刀,不是这么用的。”
平川下意识重复。
“刀不是这么用的……”
她便弃了刀,只用双拳。
天零的声音透过小孔,阴阴地传进来。
“人迎穴在哪里,忘了么?大椎上节在何处?你犹豫,死的就是你!”
死的就是我么……
“赢了就再多活一日。”
她来到了官道上,他们拦路截车。
“跑了几个,去追!其他人去外围守着,谁多管闲事,宰了便是。”
女子凄厉地呼救声,男子被割喉的嗬嗬声。
草丛间小童受惊的眼睛如鹿。
漆黑的眼珠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刀不是这样用的。
刀,不是这样用的!
平川反身拧断了身旁一人的脖子。
人迎穴和大椎上节。
夺了他的刀。
何处是死穴。
何处是命门。
她出刀越来越快,且完全不设防。
“今天或许就是那一天了。”
她仰面倒在了地上。
眼前只有一片血雾,不见云,不见天。
“姐姐。”
谁家孩子在哭。
别哭。
长留。
是长留啊……
“为什么起这么个名字?”
银娘笑着问她。
“希望她,长长久久地留在人间。”
“那你可得陪着她才行。”
“还没到你的时候。”
银娘的声音近在耳畔。
可是她真的很累啊……
闭了眼,便可以什么都不去管。
“姐姐!”
“小川……你别哭……”
谁哭了。
她才没哭。
“你醒醒!”
谁啊这是。
别喊……
“姐姐!”
“小川!”
这声音交叠着,令人头疼。
“别吵了。”
“小川……”
“说了别吵了。”
痛觉突然变得极为尖锐。
四肢百骸像灌了铅,平川蹙起眉,眼皮沉重地掀不开。
“小川,你是醒了么?”
长留的声音带着哭腔,小心翼翼地落入耳中,呼吸扑在颈间,有些发痒。
“嗯。”
“你很疼么?你刚刚喊娘亲了……”
啧。
不是做梦么。
平川的眉心蹙得更紧,叹了口气。
“确实很疼。”
她哑着嗓子,缓缓睁开眼。
眼前的青纱罗帐,令她有一瞬间失神。
长留抹了把眼泪,一骨碌坐起身。
“你哪里疼?我给你吹吹。”
平川转头看她,轻笑了声,又阖上眼。
“啧。”
又活过一日。
“那你还不如给我来一把刘叔的药丸,比吹吹更见效。”
“别睡,你别睡了。”
长留用手指撑开平川的眼睛。
平川闷哼一声。
“我这双眼留着还有用处,你先别急着戳瞎。”
长留破涕为笑,流出一串鼻涕,立即松了手。
平川费劲地掀了掀眼皮,嫌弃地看了眼她那副模样。
“擦擦去。”
长留用力吸了吸鼻子,乖乖地下了榻。
没走几步又眼巴巴地回头。
“我很快就回来。”
平川懒懒地“嗯”了一声。
“我这样子,还能跑了不成。”
她朝屋里其余几人偏了偏头。
“还有他们看着我呢。”
长留的脚步声远去。
半干的泪痕绷在脸上,眼角有些疼。
平川想抬手去擦,动了动手指,却使不上劲。
“我这是废了么。”
她小声嘟囔。
“倒还不如死了。”
“哦哟那不至于,不至于。”
钱乔按住了平川的脉。
“百日红本就会使人肢体麻痹,何况你受了伤,饮了酒,还发着烧,又未能立刻服下解药。
怕是得躺上几日,才能逐渐恢复。至于亏虚的气血,那更是且得养上一阵子。这个无须太过担心。”
他收回了手,顿了顿。
低眉看了一眼周怡和吴骁,住了口。
摊开了针包。
周怡想起密报所呈。
流犯若孑身赴役,需缴纳免随钱,并受杖刑。
若携眷同往,却也并非一道行路。通常男女老少分管,只有到了固定驿站,才能见上一面。
等到了石堡,便再无相见。
至于百日红。
长期服用,可致成瘾,乱人心智,痹人肌体,闭塞五感。
虽有药物能延迟发作,然而日积月累效力递减。直至心脉俱裂,呼吸骤止,药石罔医。
通常不出百日。
故而得名。
“还有什么?”
周怡问道。
钱乔稍怔,抬眼望向他。
周怡道:“方才你说,这个无须担心。那需要担心的,便是旁的。是什么?”
钱乔一时语塞,视线落回平川。
“郎君……郎君想得多了……”
“与其遮遮掩掩,你不妨同他照实说了。免得他趁我不备,抓你去用刑。”
平川喉间像是含着砂石,浑身如同被车碾马踏,每一寸都渗出疼来。
说起话来仍是云淡风轻,全然看不出半点。
周怡握住她一只手。
轻轻捏了捏。
“你便是这样想我的么。”
平川想抽手,奈何身体不听使唤,只得由着他去。
“给口水喝吧。”
吴骁应声:“我去。”
钱乔清了清嗓子。
肃容拱手,向周怡道:“百日红的阴毒,想必郎君已有所耳闻。但典籍未曾记载的,才是它真正可怕之处。”
中了毒,却未立即服下解药,即便事后施针辅药令毒性散去,待到五感骤回,尤其是痛觉,会以千百倍反噬其身。
这个过程堪称酷刑,极少有人熬得住。
又名照骨。
“叮咣——”
茶碗打翻,落地而碎。
啧。
“叫你照实说,又没让你吓唬人。”
平川闭了闭眼,想咳,却没有多余的力气。
“刘叔和老钱琢磨这毒许多年了,多少还是有些法子的。再说了,也不至于真痛成那般。”
吴骁端了碗来,见周怡还坐在她枕边。
“你拿着,我扶她起来。”
“我来。”
周怡看似瘦弱,手臂穿过平川腋下,扶着她的腰背助她坐起,动作极稳。
他半揽着让平川靠在自己怀中,接过了茶碗。
平川就着碗边慢慢喝了一口。
温水滑入喉间,五脏六腑都仿佛烧了起来。
她压住差点溢出的闷哼。
没有抬头,又饮了一口。
额头的薄汗和轻微的战栗,怕是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否则绝不会显露出来。
“阿娘,我疼呢……”
“今天或许就是那一天了。”
“可我真的很累啊……”
她梦魇中的呓语一层叠着一层在耳畔回响。
她笑吟吟地说:“今夜之后我若还活着……”
又说:“玩笑罢了,我还能寻死不成?”
但她,其实是想过的吧。
吴骁紧紧攥着拳,掌心的伤口渗出血,染红了包扎的白绢。
平川靠在周怡肩头,缓慢地喘息着。
她其实疼得有些发昏。
但这一屋子凝滞的气氛又让她不敢轻易懈了劲。
她轻轻叹了口气。
“渚县的天让我捅了个窟窿,大公主没给你们派差事么,怎地还得闲在这里看我喝水。”
周怡放下茶碗,又将她的手拢在掌心,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
“捅便捅了,又如何?就算塌了,也自有高个的顶着,你只管歇着便是。”
平川垂着眼,轻轻笑了声。
“你俩倒确实都比我高些。”
她淡淡瞥了一眼吴骁的拳。
“既然要顶得住事,伤着病着也不成。老钱你给他俩也都把个脉,领出去该上药的上药,该休息的休息。让我也好清净一会儿。”
“得嘞。”
钱乔应道,低头收拾针包。
周怡扶着平川躺下。
如此简单寻常的动作,她却已如受刑。
豆大的汗珠不住地从她额头滚落,她几乎浑身湿透。
钱乔目不忍视。
“我去看看药熬得如何了,再给娘子开一副缓痛的方子。”
平川疲惫地阖着眼,“嗯”了一声。
“十三娘如何了?”
“圆圆在灶间帮着看药炉。”
钱乔收拾好了药箱,笑了笑,神色有些落寞。
“但她仍不愿归家。好在那虞家的,还算是个靠得住的。”
他向平川拱手施了一礼,“娘子高义,大恩不言谢。”
“别跟我来这套。”
平川嗓子发痒,“等她得空,让她来找我吧。”
“是,稍后便让她端药来给娘子。”
钱乔说完,向周怡和吴骁行了礼,三人一道退了出去。
门外阶下,长留正抹着眼泪。
她扭过头看。
“你们都出来了?那我进去了。”
周怡摸了摸她的头。
“怎地一个人在这里哭?”
长留拿帕子擦了擦鼻子。
“我想哭完了再进去。小川看见我哭,她会担心的。她醒了,我得高高兴兴地陪着她。”
周怡心下一软。
“你去吧。”
长留却站着没动。
她抬头看周怡。
“你同公主,关系很要好吗?”
周怡被这突然一问噎住,不知该如何作答。
长留又问:“你会跟着她走吗?”
周怡依旧默然,温和的神色淡了下去。
“你若走了,便不再是我姐夫了。”
长留低了低头,又很快抬起。
她望向吴骁。
“你想当我的二姐夫么?”
吴骁讶异地挑了挑眉。
不觉失笑。
抬手弹了一记长留的额头。
“你这小丫头,想什么呢。”
长留伸手摸了摸,撇了撇嘴。
“不愿意就算了。反正小川也未必看得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