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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银烛照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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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怡耳中嗡鸣不止,像是忽然溺了水。
满堂人影都像隔着雾。
他隐约看见吴骁俯身将人抱起。
有人在喊。
有人疾步奔走。
钱乔嘴唇张合。
周怡却什么都听不清。
——“我要的不止如此。”
那声音忽远忽近。
周怡怔怔望着前方。
她还想要什么呢……
——“我与他们之间,从来不止是私怨。”
倚红拢翠阁里,她回眸浅笑,与他道别。
颌边一滴泪,将落未落。
——“你满意了吗?”
可那不是问他。
不是。
她站在孤冷月色里,像是随时都会乘风而去。
嗡鸣声骤然尖锐。
钱乔忽地抬头。
像是在与吴骁说什么。
周怡死死盯着他的口型。
一遍。
两遍。
——中毒。
那两个字迟了数息,才重重落进耳中。
“能解吗?”
吴骁沉声问道。
钱乔抹了把汗,指尖止不住微微发颤。
若非发着烧,又失了许多血,这毒原不至于如此凶险。
可二娘先前再三交代过。
不到时候,解药不能给。
贸然给了,许多人筹谋已久的排布,便都要功亏一篑。
然而不给,她未必撑得过去。
钱乔咬了咬牙。
“恕我眼拙,未曾见过此毒。若贸然试药,娘子如今血虚发热,阳气外浮,只怕徒增风险。”
吴骁的神色骤然一空。
她明明说老钱有解药的!
他的目光压在钱乔身上,重如千钧。
钱乔不敢看他,只低着头铺开银针。
“我先尽力一试。”
他嗓音微哑。
“至少先止住毒侵心脉。娘子如今高热不退,还需尽快寻一处静室,设法替她退热。”
未曾见过?
钱家未曾落难前,家主曾任秦王府官医署掌令,与前殿中御奉刘潜,也就是平川口中的“刘叔”,师承同门。
十三娘,或者说钱芷,正是钱家家主之女,钱乔的亲侄女。
平川会淌这趟浑水,难道不正是因她而起么?
如此家学传承,如此渊源羁绊,钱乔却说,此毒他未曾见过。
边地能有什么奇毒!
除非——
周怡忍不住咳起来,以拳抵唇,指节发白。
他转过脸,看着赵徽。
赵徽眼梢微动。
“六郎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她溢出一丝冷笑,掩在袖中的手攥成拳,生生断了一截蔻丹指甲。
“将她送去本宫屋里,张奉御,务必全力救治。另给赵司马也安排一处暂歇。”
她抬起眼。
“来人,给席间诸位上茶醒醒酒。本宫倒要看看,今夜这出好戏,要如何再唱下去。”
两名医卒抬来一副藤编的软兜抬床。
正要从吴骁怀中接过银娘。
却到底不如他有力,不慎滑了手。
钱乔倒抽一口冷气,连忙憋住,头压得更低。
银娘喉间逸出极轻的痛哼,眉心无意识紧蹙。
“我来吧。”
吴骁索性将她打横抱起。
他眼角瞥见周淳想跟。
“青栩,带着钱医师跟上。”
青栩应声,从周淳身侧而过。
周淳回过神,只得停了脚步,在近旁的位置落了座。
一颗心仍悬着未落,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周怡看着张兆也匆忙跟进了内室,蓦地想起内室之中还有旁人。
正欲开口。
赵徽已先她一步想到。
招来赤瑗低语:“那孩子可安置妥当了?”
赤瑗垂眸敛眉应道:“殿下放心,赤玢在内。”
赵徽瞥了一眼周怡,端起新奉上的茶盏,以广袖掩着,好似低头啜饮。
“戏台,她已替你搭好了。你若是自乱了阵脚,岂不是白费了她这一场心血。
六郎,坐定。且看看你这位小娘子,给你排的是哪出戏。”
入席奉茶的是赵徽身前伺候的女使。
王珪诚惶诚恐地擦了把汗:“怎敢劳动……”
“且受着便是,本宫也好安心些。”
赵徽轻笑,“好端端的宴席出了如此变故,本宫可不敢再劳动长史大人的人。”
王珪汗出更重。
忍不住想偷瞄何处,被章氏狠掐了一把腿上的赘肉。
痛得抽搐着脸低下头。
其余众人神色各异,纷纷谢公主赏茶。
茶盏端在手里品在口中,却是五味杂陈。
谁也不敢再言语,免得话语不慎,触了公主的霉头。
女使给各处的铜暖炉分别添了银丝炭。
又给兽纹薰笼里添了龙脑香。
冷冽的凉香伴着白烟缭绕,一阵阵散发出来。
赤凤卫和青鸾卫来回奔走,间或自各人席间取一两件残羹冷炙,或是杯盘碗盏等物。
半刻钟前还热闹不已的欢宴,除了这些往来动静,寂静无声。
月冷如霜,湖面风寒。
时间过得慢极。
与水榭相临的内室里。
张兆给银娘把着脉,眼皮轻跳。
钱乔垂首静立,心提到了嗓子眼里,几乎屏着呼吸。
赤玢和青栩立在雕花围帐的高台榻尾,吴骁抱着刀背对着榻下而立。
他的视线落在圆几之上。
糖饼和米糕。
赵徽喜甜,但挑嘴,食无不精。
这般粗陋的边地小食,按说她看不上眼。
若不是一时兴起拿来尝鲜,那便是……
平川曾说长留的鼻子老远就能闻出糖味,让青鸾卫可带着饴糖去搜人。
以及。
“莫让长留见我如此。”
吴骁忽然想起这句话,心中不觉一凛。
若非听青栩说起,他也未必知晓周怡与赵徽已经见过长留。
平川如何得知?
是以防万一才作此交代,还是提前料想到了?
竟能算到这一步么……
他转头看了一眼榻首的两名医者。
钱乔是她旧识。
张兆此前却从未离过京。
总不可能连他也事先谋算在内。
那么先前钱乔所呈的脉案,与当下必然有出入。
张兆不可能察觉不到。
若他当着赵徽的面说漏了什么……
吴骁搭在刀鞘上的手缓缓收紧。
张兆用衣袖擦去额角滴下的汗珠。
“武梁公……罪臣萧氏伏诛前曾秘密豢养死士,以毒磨其心智,与驯兽无异,此毒名为百日红。
微臣虽未曾亲历,但娘子的症状与太医署馆藏所载极为相似,请侯爷容微臣试药。”
钱乔的肩膀微微松动,极轻极缓地出了一口气。
吴骁神色不显。
“有几分把握?”
张兆起身拱手。
“绝不敢说十成十,但至少能令娘子尽早清醒。久拖无益,请侯爷示下。”
吴骁指尖轻点着刀鞘。
“那便去办,需要什么只管与赤玢都尉说。”
他看向赤玢。
“我去与殿下禀报。”
赤玢抱拳,将他送至门口。
低声道:“殿下已知晓娘子身份。侯爷无须挂心。”
吴骁挑了挑眉。
他跨出门,又回转身。
“赵司马那边,也派人去请脉,尽快将脉案呈上。”
张兆自摊开的笔墨间抬眼,拱手道:“微臣已派首徒前去。”
吴骁心底那股说不上来的异样,愈发明显。
入得水榭,赵徽已在左侧给他设了座席。
听曲赏舞的湖心台上画鼓未撤,数人并列而跪,倒成了临时的公堂。
赤凤卫都尉赤琰捧着一卷案呈,徐步行至水榭内。
案呈展开,自采买到帮厨再到掌勺,从生禽活畜鲜鱼,到油盐酱醋茶酒,无有不全。
鼓台上所跪,是自配调料的几位掌勺,其中便有那位渔娘。
赵徽等周怡看完,合了卷。
轻轻敲了敲绢帛,眸光掠过席下。
“拿去给侯爷和世子也瞧瞧。”
赤瑗随即拾卷呈至吴骁案前。
吴骁一目十行看完,抬眸望向鼓上跪着的诸人。
或是蓄胡大汉或是结实妇人之间,一名年轻女娘的面容被衬得格外姣好。
厚实的冬衣难掩纤纤身量,脸上微皴肤色发暗,惟有一双眼睛沉静且柔亮。
想必这便是金十三娘,也即是王珪所说的,被赵政请进府的渔娘。
卷呈最后落到赵敞案头。
灯火照映,众人似是刚刚才注意到水榭下首的这位秦王世子。
赵敞逐行阅看,停在了金十三娘这个名字上。
周怡抿了口茶,压住喉间上翻的痒意。
赤琰冷肃的声音响起。
“诚如殿下所见,宴席之上但凡别院所供饮食,已由掌馔和医师逐一验过,并无异常。”
她正说着,青啸奉上了赵政的脉案。
“医官所言,司马大人是因禀赋不耐引发喉风,此症通常血脉相沿。
只需避食引发风热之物,便无大碍。医官正为司马大人施诊研药。”
禀赋不耐,血脉相沿。
众人意味深长地一齐看向赵敞。
又纷纷避开,眼观鼻鼻观心。
“嗯。”
赵徽颔首,“本宫此行,带了不少药材。若缺什么,快马去馆驿取来。”
须臾,她叫住正要离开的青啸。
“若是知晓这引发风热的究竟是何物,是否更能对症下药?”
青啸拱手。
“医官并未提及,但想来是有助益。”
赵徽的目光投向赵敞。
“我印象中,皇叔好像无甚忌口。存诚呢,平日饮食可有何禁忌?”
赵敞拱手道:“并无。”
赵徽淡淡蹙起眉。
“那便奇了。本宫也无忌食之物。”
水榭之下,众人的相互打量更为隐秘,却都不约而同避开了一席。
章氏面无表情地站起了身,被王珪拉了一把。
她身形踉跄,从王珪手里拽出衣角。
冷冷说了四个字。
“人命关天。”
章氏向赵徽行了一礼。
“臣妇的妹婿和侄儿,都食不得荜茇。少量可致心悸潮热,不慎多食便会致呼吸困难,甚至喉痹。”
她侧首看了眼王珪,“二十多年前,妹婿来访时曾发过一次急症,老爷忘了么。”
席间瞬间死寂。
二十四年前,秦王到访仙春猎,临时下榻渚县别院。
王珪当时还只是个县令。
别院是夫人章筠的嫁妆,恰好正在招待妹妹章蓉与其夫婿石昶,以及刚满三岁的小外甥。
石昶本就是自顺城换防到访仙为戍尉,便一同入了为秦王接风洗尘的夜宴。
席间宾主尽欢,石昶却因荜茇发了喉痹。
章蓉焦急心切,自女宾席送来犀角散,不料因此在秦王面前露了脸。
她陪着石昶离席休憩,不知如何稀里糊涂落到秦王榻上。
此事私隐,不宜声张。
王、章、石三家均缄口不提。
当年年末,章蓉产下一子,本是石二郎,成了后来的赵司马。
章筠的神色平静,眼泪却如泉涌不止。
“二十四年来,我未曾说过一个字。我想说。但,我该说些什么呢。
矜矜是我请来的,我就算与她说,当年的事并非我有意为之,她便能当一切都未曾发生么?
妹婿自那之后,宁可外放也不愿回家,致使矜矜郁郁而终,我难道能怪他么?”
王珪面颊肌肉抖动,几番欲言又止。
慑于身后赤凤卫的威压,和水榭中赵徽似笑非笑的眼神,不敢轻举妄动。
章筠以帕巾一点一点拭去泪痕。
“王家,章家,石家,能有今日的枝繁叶茂欣欣向荣,全仰赖他一人。
故而今日,明知不能提不该提,臣妇还是不得不提。
否则他要是出了什么岔子,我们这三家,该如何是好呢。”
她敛衽行大礼,盈盈拜倒,伏首在交叠的手背。
“令殿下见笑,请殿下,恕臣妇失礼。”
夜深春寒。
众人不禁出了身冷汗。
随着她这一拜,几乎打个寒颤。
赵徽向水榭外看去,正与赵敞的视线相接。
她唇角弯起一丝弧度,敛了眸。
“起吧。给章娘子看座。”
她抬了抬手。
“犀角散么,也算不得多金贵的东西,速取来给司马送去。”
女使添茶,给冷得坐不住的女宾奉了手炉。
船工撑篙,给鼓台上也送去炭笼。
周怡见众人陆续往鼓台上看,轻咳了几声,才开了口。
“章娘子所讲的故事,倒令我想起途径杨林渡时听闻的一桩事来,与台上那名渔娘有关。”
杨林渡三个字一出,王珪面色灰白。
他“顿”地一声跌坐在地,再也维持不住仪态。
周怡瞥了他一眼。
“巧合的是,王长史席间确也提过。不过语焉不详,怕是并不清楚内情。”
“他不知内情,本侯或许知晓一二。”
吴骁脱口而出。
周怡眉梢微动。
吴骁看他一眼,继续道:“宴前巡防时,偶遇杨林渡副戍。
我问他为何擅离职守,他给我说了个故事。我还当他是信口胡诌,原打算散了席好好审一审。
如今看来,不如让他自己同殿下说?”
鼓台上,十三娘倏地直起了脊背。
盯着被青鸾卫引入水榭的人影,眼泪夺眶而出。
“末将上戍副虞顺,戴罪参见殿下。”
虞顺与十三娘的故事,与二十四年前在别院发生的旧事十分相似。
十三娘好比章蓉,虞顺便是那石昶。而这个故事里的秦王,是司马赵政。
区别在于,十三娘的小叔,虞顺的弟弟虞归,被作为要挟筹码,投入了访仙府衙的大牢。
直到十三娘自愿跟了赵政,虞归才得以重见天日。
赵徽端起茶盏的动作一顿。
“虞归么?这名字怎地有些耳熟。”
赤琰拱手道:“王长史呈报,昨日衙门厘清了一桩冤案,苦主自认诬告,被污的举子名为虞归。”
“呵。”
赵徽意味深长地盯了一眼王珪。
“长史大人的政绩,原来是这么来的。”
王珪改坐为跪,匍匐在地。
“殿下,臣……万万不敢。这其中,这其中定是另有隐情……”
“是么。”
赵徽缓缓饮了一口茶。
“你可想好了,我若问你有何隐情,你答得上来么。”
王珪连磕了两个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抬起脸,把心一横。
就在他以头抢地的瞬间,两名赤凤卫将他左右提起,并卸了他的牙关。
“便是答不上来,本宫也不至于要了你的命。你这又是何苦。”
赵徽摆了摆手。
“交给侯爷处置吧。本宫空领个监军的头衔,已经够头疼的了。可不耐烦管这些脏事。”
王珪如同一头待宰的猪,口中呜咽有声地被拖着走。
章氏几步追上,抬手给他一记耳光,反手又是一记,直打得他眼冒金星。
打完她站直了身子,理了理有些散的鬓发。
“到了侯爷跟前,老爷只管放心。家里,有我呢。”
王窈的手里还攥着赵徽赏的夜明珠。
这一波接着一波的变数砸下来,她早已不知所措。
如今再看见嫡母这般似疯未疯的模样,更加目瞪口呆。
终于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医卒前脚将她用软兜抬床抬走,后脚便有其余女眷仿佛头晕目眩。
赵徽手中的茶盏不轻不重地叩在几案上。
“王家女娘年纪小,没见过世面,晕了也就罢了。
你们是都姓王,还是也都沾了见不得光的事,竟就这么坐不住了。”
女眷们纷纷垂首坐正,连称不敢。
赵徽冷哼一声,放缓了声招来女使。
“去给周娘子取件厚些的氅衣,坐得离湖那么近,别冻着了。”
周淳谢恩。
又听赵徽说道:“罢了,这里又有你何事呢。带周娘子先下去歇着吧。”
周淳低头经过水榭,与青栩错身而过。
她停了停脚步。
青栩冲她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她长舒了一口气。
稳步跟上前头领路的女使。
青栩手里拿着一份脉案。
她大步流星入了水榭,行礼上呈。
“银娘子所中之毒,张奉御经过仔细试药比对,已辨明确是百日红无疑。”
周怡半垂着眸,咳意再也压不住。
急咳带着啸鸣。
喉间腥甜气直涌。
赵徽立即取了药盒,捻了一粒递到他唇边。
周怡向后稍让,但还是抬手接过药丸,含在舌下。
水榭外无人敢看,恨不能埋首在地。
青栩目不斜视,继续道。
“解毒之法,太医署典籍中有详细记载。银娘子如今虽仍未退热,但已无性命之忧。”
周怡咳喘稍霁,面色微缓。
百日红。
他摸着袖中的那只瓷瓶。
日防夜防生怕旁人趁他不备给平川下毒,时刻备着药。
她倒好,二话不说给自己用上了。
难怪钱乔说“看不出”。
她真是胆大妄为得很!
奉席的侍儿,以及乐师舞姬等人,自席间骚乱开始,便被原地暂管不许走动。
他们本没打算出声,免得贵人之间的火烧到自己身上。
便不知为何,在此时骚动了起来。
负责看管的赤凤卫和青鸾卫“噌”地亮了刀。
有一名侍儿跪地。
“殿下!奴身中百日红多时,求殿下赐解药。”
陆续有其他侍儿随她一道跪下。
“殿下!奴本是良家子,落入贱籍全非自愿,只因父兄在军中,不得已才……求殿下赐药!”
鼓台上的乐师也有人下跪。
“奴本是流犯家眷,郎君被扣在石堡服劳役,我若不从,郎君便有性命之忧。求殿下赐药!”
一个接着一个,一片连着一片。
放眼望去,仍旧站着坐着的,只剩所谓的贵人,两支亲卫,以及赵徽的女使。
——“我要的不止如此。”
——“我与他们之间,从来不止是私怨。”
平川的话在周怡耳畔炸响。
面对义庄里面目全非的尸首,老伯要她问自己。
“回去问问,他当如何!”
可她什么都没有问。
她甚至怕碍了他的事。
她只把自己变成了刀,那把割开脓疮烂痈的刀。
哪怕因此染上血腥,甚至被反噬,也在所不惜。
可——
这本不该由她来管。
滋养疮痈之恶的,是朝廷,是秦王,是八镇守将,是指挥使,甚至是他周怡。
但绝不是她。
这一切,本不该由她来管。
周怡口中的药,从未如此之苦。
苦到几乎锥心灼肺。
吴骁的指节被捏的咯吱作响。
平川手腕内侧的刺青。
她对寻人以及编号那般熟稔。
她对伤痛的随意和忍耐。
她可以拿生死玩笑。
所以……
那些被解救的孩子,眼前被控制的女娘,是她的曾经么?
夜风吹动。
许久鸦雀无声。
久到寒气透进骨缝,令人牙关发颤。
青承疾步奔入水榭。
拱手道:
“殿下,侯爷。库房内发现一条密道,典军和都尉,行迹不明。”
“咔嚓”一声。
吴骁手中的茶盏被捏碎。
瓷片嵌入掌心,汩汩涌出血来。
滴滴答答地流入案上的白色织锦,触目惊心。
赵徽侧眼看了看周怡。
他垂着眼眸,唇角微扬,尽是讽意。
赵徽淡淡蹙起眉。
“行迹不明那就去找,搞明白了再来报。”
她捏了捏眉心。
“赤琼是我赤凤卫的人,如何处置我自有决断。至于卫典军,还是由侯爷与世子商量着来。”
说着,她抬眼看向二人。
“如何?若有实在难以决断之处,再去问皇叔拿主意。至于这跪了一地的,暂且便由我管着吧。”
赵敞并无余地推拒,吴骁本就已涉其中。
二人同声称是。
赵徽摆了摆手。
“本宫乏了,今夜便散了吧。在座没有蠢人,出了这道门,自己掂量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