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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琵琶裂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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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骁一把拉住平川。
“你再歇一盏茶,我先进去。”
说着大步跨出门去。
平川稍愣了愣神,朝他背影福了一礼。
“那便多谢郎君体恤。”
吴骁在阶下停住,并未回头,摆了摆手,开口带了几分笑意。
“客气。娘子回见。”
啧。
还真是一点亏都吃不得。
平川倚着门框,望着天边那轮冷白的下弦月出神。
丝缕雾云渐渐将它裹住,好像未烧尽的白幡缭绕着烟尘。
那边厢,姗姗来迟的吴骁入了座。
席间女宾不多,缺了卫秀和银娘,更显得少。
卫灵的视线落在吴骁身上。
发冠还算整束,但是衣襟微敞,中衣的白色领口印着些许红。
他眼神不由地深了一瞬。
将这情形看在眼里的不仅是他。
梁缙举杯笑了笑。
“吴校尉怎地独自回来了?两位女娘,该不会在何处打起来了吧?”
众人神色暧昧,耳朵支得老长,起哄声不停。
吴骁似是不解。
梁缙比了比自己胸前,笑言:“懂。都懂。”
酒杯送到唇边,抿了一口。
吴骁低头,这才松了腰间的蹀躞带,慢条斯理地整理起衣襟。
“怎地不见殿下和周郎君?”
年纪轻的郎君们有想开口的,话到嘴边又都咽了回去。
王珪嘿嘿陪笑两声。
“周郎君……身体不适,进去让张奉御施药了。殿下嘛……或许是醒酒去了。”
有了吴骁“醒酒”在前,这二字如今有些经不得细品。
更何况周怡与赵徽的旧事,虽过去许久,若说在座的不曾有所耳闻,又怎么可能。
章氏低叱他一声。
“老爷真是喝多了,什么好赖话都敢往外说。殿下的事岂是我等能随意揣测的。”
梁缙的夫人马氏连连摆手。
“哪敢揣测,想必王大人也只是无心一句罢了。”
“可不是么。闲聊而已,殿下何至于怪罪。王夫人也是太小心了些。”
薛苗的夫人白氏接话,转而问起马氏。
“说起周郎君,那真是丰神俊秀,潘安宋玉大抵也不过如此吧?
可惜……听说已娶了亲,新妇好像还是你们柴门人?”
马氏看了一眼身旁的梁缙,这才应道:“的确听说是绛县人,不过不是娶亲,而是入赘。”
众人惊诧出声。
有真有假。
马氏掩唇笑了笑,面露难色。
“不过这绛县虽然是柴门下辖,离得实在远,这桩婚事具体是个什么情形……
横竖周郎君未给我们下贴子,总也不好乱说。”
白氏饮了杯酒,仍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能让这般神仙似的郎君入赘,那女娘得是何等人物!听说……是姓平?”
马氏夹了一块新上的炙羊肉,慢慢嚼了咽下,又拭了拭唇角。
“外头都叫她平二娘,我呢,也没见过。只知道拳脚功夫了得,隗城军里,还有不少叫她平教头的。”
白氏露出惋惜的神色来。
“哦,想必是个孔武健壮的女娘……难怪周郎君只能入赘。若不是隗城那一仗打的……怕也是不至于。”
“叩”地一声。
薛苗把酒盏搁到几案上,力道不轻不重。
他瞟了一眼低头静坐着未出声的周淳,以及垂着眸喜怒难辨的吴骁。
“越说越没谱。吃你羊肉。”
白氏立即意识到方才失言,轻拍了一记自己的唇。
“瞧我这嘴上没个把门的。周娘子莫怪……咳,罢了,我自罚一杯。”
周淳的眼中蓄着泪。
她用尽浑身力气捏着杯盏,不让泪水滴落。
今日之前,她从未想过隗城之战在旁人口中,竟会是这般。
不是死伤,不是戍防。
不是小叔为着战事几乎形销骨立。
而是他因入赘的婚事,与拼死入阵救人的平二娘一起,成了旁人口中的谈资。
银娘便是在这时入的席。
席间的注意力自然而然地转移。
发饰换过,中衣也从白色变成了烟青。
“这是要散席了么?一个个的脸色怎地都这么沉。”
梁缙指节敲了敲几案。
“还不是怪银娘你?席间没了你,哪儿还有什么意趣。”
“是么。”
银娘瞥了一眼空着的水榭,“我还当是殿下不在,诸位才无心宴饮。”
她提了酒壶,满上一盏。
“那便怪我吧,先干为敬。”
卫灵把玩着手中的酒盏,白净无瑕的脸上含着笑,微微上挑的眼尾狭长。
隔着湖投来一望。
“我那小妹,给娘子添堵了。娘子见谅。”
银娘又斟了杯酒。
“典军说得哪里话,堵的可不是我。”
她眼梢好似掠过了吴骁,又好似只是灯火迷了眼。
“都尉不在,许是吃多了酒,又或许是有要事在忙呢。方才过来,见人来人往地热闹得很。”
说到动静,席间多的是习武的,或多或少都听到了些,只不知道是为何。
银娘如此说,刚好给了他们理由,遣人去打听。
赵敞坐在离水榭最近处,本该是仅次于主座,却偏偏干坐至今,都未曾有人主动递话。
他像是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又好像,只是饮了杯酒。
各家的陪从陆续上前来与主子耳语。
一时间神色各异。
惟有卫灵沉下了脸。
他捏了捏酒杯,又松开。
唇边仍是带着笑的,只是沾染了阴骛,便与另一位六郎毫不相似了。
他倏然起身。
“我去醒醒酒。诸位慢用。”
众人抬头。
又是醒酒。
赵政叫住他。
“令仪?”
卫灵摇了摇头。
“无事。我去去就来。”
这似曾相识的话,令众人不约而同将视线投向银娘。
她无辜地挑了挑眉,夹起肉吃。
于是视线转而落向吴骁。
他也只是饮了杯酒而已。
总不会是卫娘子做了什么。
又或者……这位看似好脾气的侯爷,为了什么人,对卫娘子做了什么。
再看银娘,不免多了些审视,少了些轻慢。
也是。
这看似娇滴滴的女娘,十多年前就在京中掀起过不小的风浪。
可谁又能从她身上看出岁月留痕?
弓箭,铁器,旁排。
寻常商女哪敢染指这样的生意。
她敢。
且混得风生水起。
说不准真是什么精怪。
心思各异之际,赵徽由人服侍着入了席。
众人齐称“殿下”,得她免礼,才重新落座。
“方才是在说什么呢,不妨也说与我听听。”
这……
纵是王珪这样的老狐狸,竟也很难立即想出什么适合的说辞,只能含糊笑着。
“无非是些闲话。”
“他们在说……”
银娘的眸光一一掠过席间众人,看得人心中发麻。
才在吴骁身上停了停,又移开。
“说卫都尉与民女,因为吴校尉争风吃醋,气得不肯入席了。殿下说好笑不好笑?”
说着,她自己先抿唇笑起来。
“吴校尉在楼里救过民女的性命。他们或许不记得,民女却还记着呢,故而才与校尉格外亲厚些。
说民女如何便也罢了,都尉到底年纪小面皮薄,又是给殿下办差的。
这话落到她耳朵里,可不就不愿意入席了?却偏要冤到民女头上。民女可真是没处说理去。”
赵徽淡淡笑了声。
“怎么没处说,你这不就说出来了?”
她话锋一转,“不过有句话你是说对了,赤琼正给本宫办差,怕是回不了席了。
原想着令她奏曲助兴,偏你们没有耳福,她可是弹得一手好箜篌。”
章氏笑着圆场。
“男人嘛,都一个毛病,喝多了酒就爱说些浑话,不理会他们便是。”
她向赵徽盈盈行了一礼。
“虽然听不成曲,我家窈娘近来习得了一支舞,或可呈献于殿下?”
“准了。”
赵徽抬手示意侍儿斟酒,目光在席间寻找。
“你家窈娘,是哪一位?本宫似是无甚印象。”
“这就来了。”
章氏击掌三声。
戏台旁停泊的小舟上下来了数名小厮,将台上的羊毛皮垫卷起。
戏台下方传来沉闷的齿轮咬合声。
众目睽睽之下,正中央的厚重木板竟如活门般无声向两侧滑开。
紧接着,水气伴着暗舱内的机关绞索声隐隐作响,一面巨大的黑漆轮廓在黑暗中缓缓拔地而起——
那是一面直径八尺的大画鼓,竟被底部的木质升降机簧平稳地托送上台。
银屑涂抹的白牛鼓面破台而出的那一刻,月光正巧洒在上面,真如一轮皎洁的满月破开水雾、从湖底逆升而上。
这神乎其技的机关,引得湖岸席上的宾客们一阵低呼。
连赵徽也微微直起了身子。
水汽散去,只见那满月般的鼓面上静立着一人。
月白舞衣层层叠叠,薄如烟雾。
裙摆与披帛间以极细的金线压着流云纹,行走时流光浮动,像月色碎在湖水之中。
她低垂着眼,乌发半绾。
额间一点金花钿映着鼓面清辉,愈发衬得人似玉琢。
乐声如清泉流过冰面,空灵悠远。
长袖扬开的一瞬,众人方觉那衣袂竟长得惊人。
飘摇翻卷间,真似九天流云自月宫垂落。
羯鼓声沉沉。
王窈足尖轻点画鼓鼓面,旋身而起。
她跳的原是胡旋。
可比起寻常酒肆舞姬那般热烈急艳,却又更多了几分世家女娘特有的矜贵与克制。
每一次急旋,裙摆都恰到好处地扬起。
腰肢软得惊人。
偏偏肩背始终挺得极直。
那张原本只算清秀的脸,也因这一身月色与灯火,平添了几分不可逼视的明艳。
琵琶与鼓声相催。
她越转越快。
披帛在身后拖曳开来,恍若流霞绕月。
待一曲将终时,她忽地仰身后折。
长袖如羽翼般向两侧骤然铺开。
整个人仿佛下一瞬便要乘风而去。
满席一静。
紧接着,喝彩声轰然而起。
“好!”
“妙极!”
“王家娘子这一舞,当真如月宫仙人一般!”
王珪捋着胡子,嘴上却仍谦。
“是下了些功夫,不过也只是小孩子家胡闹,诸位莫笑。”
王窈脸颊泛红,扶着侍女的手缓缓下了鼓。
行至席间时,仍有不少郎君偷偷回头去望。
白氏倚着薛苗,不住赞叹。
“真是了不得!窈娘这一舞,怕是京中也寻不出几个能及的。”
薛苗瞪了她一眼。
“殿下在此,哪容你说这般大话。”
赵徽抚掌笑着。
“本宫也不是什么吃人的老虎。这话有何说不得的?来人,给王娘子看赏。”
托盘以红布盖住,端到王窈面前由她揭开。
竟是对鸽子蛋大小的夜明珠,即便在灯火之中都熠熠生辉。
王窈喜不自胜,连声称谢殿下。
马氏瞧着,给梁缙斟了一盏酒,向着银娘看了过去。
无意间撞向吴骁的眼中,忙低下头,不再言语。
赵政的酒盏在手里握了许久,终于饮下。
“我听闻,银娘当年,也是极善舞的。但自京中惊鸿一瞥之后,便再无人得见。”
他示意陪从添酒。
“不知今日,可否借殿下的光,请银娘重现当时的风姿?”
银娘懒洋洋支着额,闻言只笑。
“花无百日红,佳人难再得。多少年的前尘旧事了,如何还能再现。
再说了,我是个什么身份?这会儿上台,让那正经人家的女娘脸往哪儿搁?不成不成。”
王珪拍了拍胸脯。
“这一点嘛,银娘只管放心,切磋技艺而已,又是在殿下跟前,哪里那么多讲究?”
梁缙叩了叩桌面。
“银娘可别是藏拙吧?你可不是那等扭扭捏捏之人。”
赵政含蓄一笑。
“藏拙倒也罢了,就怕是藏着别的什么?”
吴骁抬眸望向水榭。
赵徽身侧仍是空着。
而赵徽本人,只慢悠悠饮着酒,像是在等她回应,并不打算出声制止。
他暗吸了口气,攥紧了拳。
却听银娘笑道:“我能藏什么,藏锋呗。”
吴骁愕然地望过去。
银娘冲他眨了眨眼。
他耳根发烫,好在灯火之下看着并不明显。
席间一阵“果真如此”的哄然大笑,视线在他二人之间反复。
赵政也笑着,却未达眼底。
“就算是救命之恩,银娘也不能总拿吴校尉当挡箭牌不是?”
热烈的气氛一滞。
梁缙正要在说什么,银娘已站起身来。
“罢了罢了。”
她提起酒壶,高悬着,仰头倒了一口,似是有些醉意。
“唤小舟来。”
周淳终于忍不住。
她侧身向吴骁低语几句。
吴骁有些讶异地扬眉。
招来侍儿,不知吩咐了什么。
而水榭中,周怡捧着手炉,姗姗来迟。
他看着银娘踏上小舟,先是微怔。
落了座,随口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赵徽未答,只略抬下颌。
“本宫也等着看呢。”
周淳的怀中已抱了一把金丝紫檀螺钿琵琶。
小舟载着银娘,船工缓缓撑篙,湖面水纹层层漾开。
起初并无人太在意那琵琶。
只当是寻常助兴。
直到周淳垂眸拨出第一声。
清泠泠的一响,竟似月下寒泉骤然坠湖。
席间原本未散的谈笑,不觉低了几分。
她拨得极稳。
没有寻常宴曲的柔靡缠绵,反倒清寒肃杀。
银娘倚坐舟头,并未立时起舞。
只隔着湖水,遥遥望向台上的周淳。
琵琶声渐急。
如风过旷野。
如雪压边城。
一声重过一声。
待小舟将近湖心时,周淳忽地抬手一扫。
铮——
裂帛般的一声骤然炸开。
满席众人俱是一惊。
银娘眸光微动。
下一瞬。
她忽然接过船工的长篙,借力一撑,腾身而起。
深湖碧的裙摆在夜风中轰然翻卷。
人如掠水惊鸿。
踏着舟沿疾掠数步。
轰然落上鼓面。
沉沉一声震开。
鼓面、水光、月影,似都跟着一颤。
她长袖扬起。
竟不是寻常柔婉舞姿。
旋身、折腰、翻腕、踏步。
衣袂仍似飞天。
可步势之间,却隐隐带着刀兵杀伐之意。
周淳指下越来越快。
原本候在台侧的乐师本只欲随意和拍。
可听到第三段轮指时,几名抱琵琶的乐师竟不由自主地抬起了头。
其中一人先试探着续进了一段泛音。
周淳竟半点未乱。
指下急声反将那一缕琵琶音稳稳托住。
于是第二把、第三把琵琶也逐一融了进去。
像雪原之上,忽起千军回响。
又如万骑踏阵。
急促的羯鼓声渐起。
银娘踢去鞋履,赤足踏过大鼓鼓面。
一下重过一下。
仿佛战鼓骤响。
满席不知何时已彻底安静。
无人饮酒。
无人谈笑。
只能听见琵琶与鼓声越来越紧。
看见那道深湖碧的身影在月下翻飞如神。
忽然。
一道埙声低低而起。
苍凉空远。
仿佛风过荒城。
辅乐琵琶渐歇。
鼓声亦止。
只余周淳一人。
她低垂着眼,指下却未停。
琵琶声渐渐慢了下来。
像大战已终。
只余残雪覆城,旌旗垂落。
银娘的动作也随之变缓。
长袖低垂。
披帛翻卷。
竟真似自九天坠入人间、又踏过尸山血海而归的飞天神女。
待最后一声琵琶落下。
她旋身而定。
却并未看向席间。
只微微仰头,抬手向天。
像是托住了天边那轮冷白欲隐的残月。
清泪滑落面颊,坠在鼓面上。
无声无息。
台下周淳止不住轻颤,已是泪流满面。
周怡指尖发烫。
隗城惨状历历在目。
一阵气血上涌,几乎要呕出血来。
他喉间紧缩。
脑子里却没来由地想起他问平川,从前究竟学了些什么。
她说——
“管它是什么,多少都有些用。”
吴骁想的却是,“眼泪嘛,痛起来不受我控制。”
她腰上的刀伤,是又裂开了么……
周淳抱着琵琶起身,向赵徽行礼。
“银娘子舞技独绝,淳娘献丑了。”
沉浸其中的众人如梦初醒。
爆发出阵阵喝彩。
银娘似是才从舞中回神。
正欲行礼,脚下不稳,跌倒在鼓面上。
她单臂撑着,轻笑一声,索性跪坐起来。
“殿下莫怪。酒劲有些上头,差点跟不上淳娘子的曲。”
众人跟着笑起来,却再无半分调侃。
白氏抚掌。
“银娘子这舞酣畅淋漓,与淳娘子的曲子交相辉映,真真是离了哪个都不行。”
她笑着看向水榭。
赵徽轻击几案,抬了抬手。
“不愧出身将门,极好。来人,将我那柄沉沙琴拿来,赠予淳娘子吧。”
周淳垂首称谢,又道:“淳娘惶恐……”
“沉沙本就是经历战火灼烧的桐木所制,你配得起。”
赵徽的目光又落向银娘。
“银娘子想要什么?”
有乐师上前,搀扶起银娘。
又被她轻轻挣脱。
她看着侍儿鱼贯而入,给席间再上一轮酒。
盈盈笑道:“那便请殿下,赏我一壶酒吧。”
她的视线与赵徽隔湖相接。
赵徽静默片刻,弯起唇角。
“准,取本宫的桃花酿来。”
于是侍儿奉酒,船工撑篙,小舟靠近湖心台。
银娘接过酒壶谢了恩,俯身拾起鞋履,踏上小舟。
她向赵政举起酒壶,仰头,悬空倾倒。
桃花酿顺着壶嘴淌下,酒液映着灯火,像一道浅红细线,落入她口中。
她以手指拭去唇边的余酒。
“司马看得可还算满意?”
赵政眸光微动,沉默不语,只举起了酒杯,饮下一盏。
银娘定定地看着他,倏地绽开一笑。
待小舟靠岸,便提着壶步入席间。
就在她旋身落座的那一刻。
赵政的呼吸突然乱了。
他的脸色迅速涨红,双手掐住喉间站起,咳咳作响,却说不出话。
转瞬间倒地不起。
王珪离他最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汗出如浆。
呆愣片刻,连声高喊:“来人……来人!请大夫,快去请大夫!”
何止是他。
其他人更是大惊失色放下酒杯。
“有毒?”
“行刺?”
“殿下……”
“赤凤卫守卫殿下。”
吴骁霍然起身,大步跨出席外。
“青鸾卫,封锁出入口,席间人等不得擅离,形迹可疑者拿下。”
隐在暗处的青鸾卫与赤凤卫齐涌而出。
张奉御几乎是被赤瑗提着送到赵徽身边。
而另一头,济仁药坊的钱乔被青啸催着,一手提着药箱,一手按住几乎颠散的纶巾,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跑到赵政身侧,踉跄着险些停不住,亏得青啸扶了一把。
钱乔蹲下抹了把汗。
伸手探了探赵政的鼻息,按了脉,又翻看他的喉间。
“莫慌莫慌,郎君这是走马喉痹,不是中毒。”
他摊开一卷银针,掐住赵政的大拇指,三棱针破空刺下,直中少商穴。
挤出的血滴颜色由暗转红,赵政“呵”地续上了一口气。
众人神色稍松。
“娘子!”
周淳一声惊呼。
银娘半支着身子捂住胸口。
她面颊潮红,眼中蓄水,像是勉力支撑却再撑不住,伏倒在几案上。
周怡欲起,被赵徽按住膝头。
“六郎这是要做什么?”
周淳顾不得仪态礼节,绕过湖心台后侧,一路小跑向银娘。
吴骁比她更快一步。
几乎飞掠而至,一把将银娘揽过。
“醒醒。”
他低头附耳去听。
她的气息烫得灼人。
“老钱有解药。莫让长留见我如此。”
之后便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