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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风月遮血 ...

  •   众人循声望去。

      她提了一盏芍药绢灯。

      一身深湖碧的广袖长裙,颜色浓得近夜。

      行走之间,灯火顺着裙褶缓缓流动,像深水里碎开的金与银。

      外罩极薄的烟罗披帛,边缘以赤金暗线压着云纹,偶尔折出一点冷锐流光。

      裙腰处以红底蹙金的宽螣带束得极高,其上垂着银铃铛与白玉禁步。

      缓步行来时,玉石与银铃轻轻相击,声响清碎。

      她面上覆着半幅缀珠鲛绡。

      只露出一双眼。

      眉若远山含黛,眼尾淡淡扫了些红。

      灯火一映,竟叫人分不清,那双眸中潋滟水色,究竟是妆、是雾,还是天生如此。

      可她的目光并不在人身上停留。

      她屈身行礼。

      “参见殿下。”

      席间静了一瞬。

      连湖心戏台上试弦调音的乐师,都不由自主地停了。

      赵徽眼风未动,似是含着笑。

      却并未开口。

      卫秀最先笑起来。

      “怎地扮起神秘来了。倚红拢翠阁一见,众人可都对银娘惦记得紧。何须还遮着脸?”

      银娘仍维持着行礼的姿势,并未起身。

      “正如先前所言,恐过了病气给诸位贵人。”

      “是么。果真如此,倒也算你有心。”

      卫秀笑意更深。

      “不过,既侍宴于殿下近前,这般遮遮掩掩恐怕不行。”

      她偏头望向赵徽。

      “殿下,依属下看,还是命她摘了面纱吧。毕竟今日人多眼杂,总得叫人知道,来的究竟是谁。”

      不等赵徽出声,银娘已解下了面纱。

      鼻尖微红,面色略白。

      无甚血色的唇上点着时兴的红蓝花脂,只在唇心晕开小小一抹,红得惊心动魄。

      神色疏淡,面上又带着几分病中的憔悴。

      偏那一点朱唇太艳,愈发衬得她清贵雅致。

      周怡原本未曾着眼去看,此刻呼吸不禁停了一息。

      赵政眸色微动。

      酒盏停在唇边,好半晌才饮下去。

      周淳心口忽地一跳。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银娘,指尖不自觉地攥紧裙角。

      那双眼,她仿佛在哪里见过。

      吴骁摩挲着杯沿,蓦地想起她一炷香前还冷着脸说“干你屁事”。

      他低低笑了声。

      也不知是在笑谁。

      赵徽摆了摆手。

      “可请医师看过了?”

      银娘答道:“劳殿下记挂,确是请济仁药坊的医师来诊过脉。”

      “人走了么?”

      “尚未。”

      “那便着人去取了银娘脉案来吧,让张奉御掌掌眼。”

      赵徽吩咐了一声,这才想起什么来似的。

      “赐座。既病着,便不必拘礼了。”

      银娘被引至席尾落座,隔着半座湖水,恰与吴骁相对。

      吴骁这才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空盏轻轻磕在案上。

      他看了一眼周淳。

      “你也不必拘束。你小叔既在,总不会将你卖了。”

      丝竹鼓声渐起。

      湖心台上灯火通明,舞姬旋开了入夜的第一支舞。

      入宴的菜式在正式开席之前已经由掌馔品鉴。

      尤其是银丝鱼卷,现炸现浇酱汁,趁热气腾腾时入口。

      酥脆的金丝,鲜甜的鱼肉,辛辣微酸的酱汁,瞬间融合到一处。

      掌馔女使特意嘱咐,这道菜要放在开席第一道。

      众人无不食之惊艳,赞叹不已。

      丁香青盐水漱过口。

      第二道才是鲜鱼脍。

      陪着金齑酸酱固然细嫩爽口,到底不如鱼卷那般令人回味。

      接着上了流脂鱼羹、箸头春、驼峰炙、红羊枝杖,配以五辛春盘。

      其余鲜果、清茶、佳酿自不必说。

      酒食半饱,有人道:

      “此前有幸在王大人府里品过一回全鱼宴。

      今日的鱼脍嘛,不功不过,胜在鱼肉本身鲜美。但这道银丝鱼卷,实在令人回味无穷。不知是哪里请来的大厨?”

      此人是奉安守将唐肃的妻弟,顺城录事参军薛苗。

      王珪笑着指了指赵政。

      “听闻那日的渔娘叫赵司马给请到了府里,今日仍是她掌勺鱼宴,若有进益,要么是……”

      身畔章氏轻掐了把他腰侧的软肉,令他收住了即将脱口之词。

      “想必是此前未曾施展全力,得知今日侍奉的是公主殿下,才使出了看家本事。”

      赵徽瞥见周怡只在鱼卷和鱼羹上动了几筷子,略微颔首。

      “那便赏吧。”

      侧头示意座下侍儿。

      “既然交口称赞,便叫那位渔娘再想些点子。不拘雅俗,食馔么,自以味为先。”

      台上的舞与曲已换过一轮。

      酒气、肉香与炭火热意层层蒸腾,远远飘进了一处小院。

      飘进了院中柴房地上活动的方石板。

      飘进了石板掩住的地窖内。

      “你们不饿么?”

      地窖里静了静。

      台阶旁有人冷冷道:

      “闭嘴。”

      长留抱着膝盖缩在草堆边,撇了撇嘴。

      地窖不算大。

      四壁潮湿。

      点了一支半残的蜡烛,只有豆大的光晕。

      顶上偶尔有细碎灰土簌簌落下来。

      唯一透气的地方,是高处一排铜钱大小的气孔。

      外头灯火暖香顺着气孔一丝丝漏进来。

      愈发显得底下阴冷。

      除她和耗子外,这里还有三个孩子。

      刚刚说话的是让耗子找了许久的四九。

      他年纪最大,编号却最靠后。

      另两个说自己叫二六和三一。

      原本还有个叫一五的,出去了有一阵子。

      他们看过来的眼神恶狠狠的,不像是看守,而是像随时有可能扑上来咬人的狼崽。

      耗子靠坐在她旁边。

      半边脸肿着,嘴角破了道口子。

      见她又想说话,低声道:

      “你别出声。”

      长留偷偷瞧他。

      “可是我饿。你饿不饿?”

      耗子一愣。

      似是没想到她还惦记这个。

      半晌,闷闷“嗯”了一声。

      长留于是又抬起头。

      轻轻吸了吸鼻子。

      “有羊肉味。”

      “还有鱼。”

      “炸过的。”

      角落里的三一喉咙滚了一下。

      声音极轻。

      却还是被长留听见了。

      她眼睛顿时亮了亮。

      “小川常说我的鼻子比狗都灵。咱们出去吧,去找吃的。”

      四九倏地站起身,揪住她的衣领。

      “你给我老实点。”

      耗子猛地起身,一把将他掀开。

      “放手!”

      四九踉跄撞上墙。

      耗子死死盯着他。

      长留伸手拉住耗子。

      “不吃就不吃嘛。你们别打架。”

      她用力将耗子按在她身边坐下。

      “你原本不就是为了找他么,真找到了却又这么凶做什么。”

      耗子撇过头。

      “早知道他和那些人是一伙儿的,我才不会管他死活。”

      “不对。刀疤要杀桂儿的时候,他也拦了,你忘了吗?”

      长留把脑袋搁在膝盖上。

      “他跟他们不是一伙儿的,这里没有人跟他们是一伙儿的。都是被逼的。”

      她看了看四九,又望向三一和二六。

      “我叫长留,你们呢,叫什么名字?他们给你们编号之前,你们定也是有名字的。”

      二六正要出声,脸色突然一变,握紧了刀。

      三一、四九也随之伏低了身子,紧盯着头顶的入口。

      耗子捂住长留的嘴,将她往草堆里拖些。

      “嘘!有人来了。”

      沓沓的脚步声重而急促。

      “噔——”地一声,石板被揭开。

      火光骤然照进地窖,离入口最近的三个立即被晃了眼。

      “这里有三个!”

      随着这声喊,有人跳入了地窖。

      二六和三一举刀反抗,不费什么功夫便被制住。

      四九也被人绑上。

      火光一照。

      “这儿还有两个。”

      长留被晃得看不清,眯着眼睛,吸了吸鼻子。

      是糖香。

      “我是长留!平家的长留。”

      来人一怔,随即朝上面喊道:“副尉,找到了!”

      青承跃入地窖。

      “小长留?”

      下一瞬,眼泪汪汪的小女娘扑进了怀里。

      “怎么是你啊……小川呢?”

      酒过三巡,肴核即尽。

      同僚之间的吹捧恭维,江湖流传的奇闻逸事,说来说去,怎也没个尽头。

      席末的银娘好似半点都未曾听入耳。

      只将端上的每一道菜,都吃得盘干碗净。

      箸勺杯盘无声,也并非狼吞虎咽。

      但与前夜那个,一上来就弓盾刀兵列阵,谈笑间搅动风云而不色变的女娘,仿佛判若两人。

      吴骁的眼神时常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又很快移开。

      卫秀蹙着眉,轻嗤一声。

      “银娘怎么跟几日没吃饭似的。”

      “啊,确实。”

      银娘淡淡应了一句,停了箸。

      “自那日楼中骚乱,我便寝食难安,惟恐不经意间得罪了哪位贵人,往后连口安稳饭都吃不上。

      惟有今日得见殿下,才觉着心下安定。不觉吃得多了,失礼之处,还请殿下莫怪。”

      卫秀一时语塞,竟无言以对。

      马屁话,赵徽听得多了。

      说得像她这般神态自然,却又夹枪带棒,着实不多,也才显得她更有趣。

      “不知是这食肴本身便合口味,还是看你吃得香,本宫竟也比平时多食了些。”

      赵徽的眸光不经意地掠过周怡,温和地笑了笑。

      “你可吃好了?若是不够,再让他们上些。”

      银娘浅笑执礼。

      “能令殿下开怀是民女的福分,不过给今日佳肴增香的,荜茇当居首功,民女不敢冒领。”

      众人哄笑起来。

      卫秀冷冷地瞥她一眼。

      “没见过世面。”

      银娘安然自若地点了点头。

      “确实不及都尉见得多。”

      卫秀讨了个没趣,梁缙有意解围。

      他向银娘遥遥举杯。

      “银娘连刀兵生意都做得,怎么没想着走一走这西域香料的商路?”

      侍儿奉上温热的湿帕子。

      银娘拿帕子慢条斯理地拭了拭唇角。

      “总不能条条财路都叫我一人走了,也得给旁人留点活路不是。”

      几分酒意上脸,衬得她的肤色愈发白里透粉,看人的眼神也带着些许迷离。

      “再说了,西域男子,哪有咱们这儿的有意思。”

      又是一阵哄笑声。

      席上男宾的目光,都被银娘吸引了去。

      她却向赵徽告了罪。

      “妆怕是花了,殿下容我去补一补。”

      卫秀还想再开口,却被银娘笑吟吟地堵住。

      “都尉对我如此感兴趣,我若离了席,你怕是舍不得。不如同去?”

      卫秀仰头灌了一杯酒,别过脸去。

      “不知所谓。”

      银娘轻挑了挑眉。

      “真不去么?那我可就走了,去去就回。”

      也不知是酒劲作祟还是旁的什么,一阵红热从耳根发散开来。

      卫秀盯着她的背影恨恨地咬了咬牙。

      不过须臾,吴骁也起身。

      “我去醒醒酒。”

      他顿了顿,远远望了眼水榭中,“去去就来。”

      起哄声四起。

      甚至有人喊“不急不急”。

      若不是顾忌着赵徽在场,怕是还有更浑的话冒出来。

      周怡紧紧握拳,指甲抠进掌心。

      得亏被皮毛袖笼遮掩着,面上更是半分不显。

      只低垂着眸,像是觉着无趣极了。

      吴骁径直向伶人艺姬休憩的屋舍走去。

      半道上忽被人扯住袖口,拽进了一旁空屋。

      门“砰”地一声合上。

      脚下一个踉跄。

      他只觉得怀中一软。

      酒气扑面,带着热气。

      还有些……

      血腥味。

      旋即想起他命青栩准备的女子用物。

      吴骁垂眼,耳尖蓦地红了。

      “我去找人给你准备热水。”

      “想什么呢。”

      平川没好气地撑着房门站稳,连吐息都带着灼人的热气。

      “这回是真有伤。”

      “你……”

      室内昏暗看不清楚,吴骁伸手扶她,指尖一触,才觉出不对。

      “你在发烧?怎么伤的,伤着哪儿了?”

      “开席前一时不察,叫猫给挠了。”

      平川摸出火折子塞到吴骁手里。

      “点灯。本想自己上药的,你既来了,便搭把手吧。”

      吴骁摸到门边的烛座,点了灯。

      又借着光,点燃了圆几上的烛台。

      平川的面色比在席间更显得潮红,额上覆着薄汗,身子却有些发颤。

      她给门上了栓,在榻旁落了座。

      从袖中摸出伤药和白绫长布。

      “伤在腰处。”

      说着,她便解下了银铃和禁步,又松开螣带,牵动伤处,闷哼了一声。

      吴骁耳朵发烫。

      冷不丁听见榻上有动静。

      他举起圆几上的烛台照过去,竟与个被绑成蚕蛹似的少年四目相对,少年被堵着嘴,只能“呜呜”地挣扎。

      “这……他是……”

      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在吴骁身后响起。

      平川再闷哼了一声。

      “挠我的那只猫。我也不能白吃亏吧,就把他捆了。一会儿劳烦你的人把他带走,我要活的。”

      吴骁脑子里空白了一瞬。

      见少年的视线瞥向他身后,这才回了神。

      他侧步一挡,从腰间取了个药盒,在少年鼻下停了数息。

      少年很快昏睡过去。

      吴骁阖了少年的眼,将他面朝内往里一推。

      待他再回头时——

      平川身上那件深湖碧的长裙已褪至腰间,中衣后腰早已染了大片的红。

      难怪要用深红的宽螣带。

      难怪要点红唇。

      她试着转身去碰伤口,却渗出更多的血来。

      吴骁按住她的手。

      “我来。”

      平川轻呵。

      “还以为你要等我血流干了再动手。”

      中衣掀开,方见两寸余长的伤口颇深,虽已被简单缝合,缝线周围血渍不断溢出,翻开的皮肉像是起了炎症。

      “济仁药坊的钱医师?”

      “嗯。”

      土地庙里就听她与刘芳提及此人,看来很是信得过。

      吴骁撒了药粉,以布巾尽量将伤口缠裹得紧些。

      每一下用力,平川的脊背都会微微绷起。

      打湿的发丝贴在她额头上,汗珠顺着滴落,滑过眼角,淡红晕开,更像是在流泪。

      “我……我轻些。”

      “锣对锣鼓对鼓,这才刚有些热闹。你现在轻些,我待会儿更受罪。”

      平川抹了把眼睛,“眼泪嘛,痛起来不受我控制,你不用管。来吧。”

      她咬住了发髻垂散的发尾。

      终于重新包扎好。

      吴骁长长出了口气。

      平川双臂交叠在圆几上,整个人趴伏在臂弯里。

      吴骁抬了抬手,又止住。

      转而解下身上的雀金裘,搭在她肩头。

      “小……平二娘?”

      “嗯。”

      平川懒着嗓子应了声,“还活着呢。别慌。”

      “都尉……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是周淳的声音。

      她说的都尉,想必是卫秀了。

      “你跟着走就是了,哪儿那么多话。”

      果然。

      平川直起身,不耐烦地蹙起了眉。

      “她这是狗遇着骨头撒不了口了么!”

      吴骁按住平川。

      “我去。”

      他稍解开衣襟,拉开了门。

      又反手将门轻轻带上。

      周淳先一步看到他,向他行了一礼。

      “吴校尉。”

      卫秀的眼神落在他身上,稍变了脸色。

      “校尉这是跟……”

      “本侯便是偷香窃玉,又何须与你交代。”

      卫秀没想到他会搬出身份来压人,语气不禁软了下来。

      “我……我是为校尉着想。”

      “是为我着想?”

      吴骁似笑非笑,眼神遽冷。

      “还是卫娘子,遇着骨头便撒不了口?原先我想着,到底是世家贵女,给你留几分薄面。

      可你一而再再二三地纠缠,总也不像话吧。赵司马是否良配,不该由我置喙。

      但以我吴骁的门第,还轮不到你。”

      这话对一个女子而言,已经是极不客气。

      惊诧恼恨羞惭,一股脑儿上涌,卫秀霎时间泪盈于睫。

      转身跑得不知踪影。

      周淳大气不敢出,僵立在原地。

      她壮着胆子小声说了句:“我……我不是来找校尉的。我想找一位小……小川娘子……许是我认错了。”

      门吱呀一声打开。

      平川裹着雀金裘,倚着门框,食指轻轻抵在唇边。

      周淳眼神晶亮,用力地点点头,也比了个同样的手势。

      气声说道:“我不会与旁人说的。”

      “真可爱。”

      平川莞尔。

      “去吧,离席久了,你小叔会担心的。”

      周淳只觉得心跳得厉害,与青栩错身而过都未曾留意。

      青栩见房门口站着的两人皆有些衣衫不整,稍怔,随即抱拳。

      “校尉……”

      吴骁盯了一眼周围。

      “进来说。”

      室内的血腥味令青栩秀眉拧起。

      圆几上的药瓶还未收起。

      换下的止血布带散落在地上。

      再看银娘的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我这里有紫金丹,以温酒送服,可化瘀定痛。”

      平川摇了摇头。

      “多谢娘子好意,此刻怕还用不得。不过……若娘子愿意,可否劳烦为我寻一件干净的中衣?”

      青栩抬眸看了眼吴骁。

      “这个不难。我再去取些梳妆香佩之物,多少可为娘子遮掩一二。”

      平川敛眸行礼。

      “多谢。”

      青栩正要离开,吴骁叫住她。

      “人可找到了?”

      青栩看了看银娘,又看向吴骁,并不说话。

      吴骁道:“人就是替她找的。若找到了便与她说,也好叫她少一件挂心之事。”

      青栩虽不解其意,仍从善如流答道:“青承已找到长留小娘子。只是饿着了,并未受伤。”

      平川的神色一松。

      敛衽将行大礼。

      吴骁扶住了她的手臂。

      “令是我下的,人是青承找到的。要行礼,留着伤好以后吧。”

      平川见青栩的眸光显而易见地黯淡了下去,忍不住叹了口气。

      “在我这儿,帐不是这么算的。”

      她将吴骁拨开些,向青栩拱了拱手。

      “在下平川,家中行二。今夜混乱,未得与娘子好好结识。改日,定备礼向娘子当面致谢。”

      原来,这位就是平二娘子。

      青栩看着她微微怔忪。

      回了一礼。

      “平……银娘子客气。隔墙有耳,青栩亦盼改日与娘子正式相见。”

      青栩来去极快。

      她放下所需之物,低声交代了几句,这才与吴骁一同退了出去。

      吴骁再进屋时,平川已整理好了衣裳,重新上了妆。

      除了眉宇间的倦色,以及淡得几乎闻不出的血气,很难想象一刻钟前,她甚至摇摇欲坠。

      “汧江许氏历经两朝,底蕴深厚。她生来便什么都不缺,这点小事,你不必放在心上。”

      “她有什么是她的事,我还不还人情,是我的事。”

      平川将松散的发髻拆开,自发尾起拧成长股,以先前覆面的鲛绡束起,再拿一段红绳系牢。

      正要用一把坠着流苏的银梳别住收尾处。

      吴骁接过银梳,稳稳地将团髻固定。

      “既如此,那我呢?娘子预备,如何还我?”

      平川对镜轻笑。

      “今夜之后我若还活着,郎君但凡开口,只要我能做得到,必不吝啬。”

      她转身欲起,吴骁撑住圆几,将她困在身前。

      “什么叫若还活着?你要做什么?”

      啧。

      平川盯着他襟前印上的一抹红,略微蹙眉。

      “玩笑罢了,我还能寻死不成。”

      她抬手将那点口脂抹散了些。

      吴骁呼吸微滞,下意识松开手。

      平川便趁机站起身。

      “情偷得差不多了,再不入席,公主若派人来找,那就不好收场了。郎君回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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