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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倚红拢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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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珠帘随风轻撞。
叮铃。
叮铃。
细碎清冷的,衬得满楼愈发寂静。
二楼薄纱之后,有人低低笑了声。
“总算来了。”
紧接着,一楼几名原本倚栏饮酒的客人,也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
吴骁原还觉得有些荒唐。
他瞥了眼慢条斯理吃橘子的周怡。
这一楼的人,除了他和周怡,今日来此,多半不过是寻欢作乐。
竟为一个风月女子等到这般地步。
话虽如此,他又何尝不是忍不住去看。
珠帘后先转出四名侍女,将黑珍珠帘以银环固定在四角。
另有两名侍女,一左一右掀开隔断楼前楼后的门帘。
随后,一道人影缓缓步入花楼。
周怡捏着仅剩的两瓣橘子,也抬眼望去。
楼中静得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
那女子并未着什么艳色。
松烟青暗纹大袖曳地,外罩一层镶银线的轻纱,随着步子微微浮动着银光,像雾,又像被风吹皱的春水。
如云乌发用米粒大小的石榴串松松挽起,只斜插着一支旧银簪。
除此之外,竟再无多少珠翠。
可当她抬眼时,满楼灯火却像忽然暗了一瞬。
肤白眉黛,耳上坠着银流苏。
眉心极细地点了一颗朱钿。
眼眸如水透亮,眼尾缀着细碎的珍珠,像是将落未落的泪。
唇未上朱色,只点了些莹润的口脂,面上也未敷粉或是描红。
灯影流转间,盈盈一站,如同一副浓淡相宜的水墨画。
吴骁不由怔住。
这便是……银娘?
周怡捏着橘瓣的手,不自觉地紧了些。
眼前之人,没有半分纵情风月的模样,出尘得倒像是误入人间的什么精怪。
似乎还有些……似曾相识。
尤其是发间银簪,与平川在集上交与银楼的那支,几乎一模一样。
几个小厮合力搬来一张木榻。
整块乌木雕就,不设靠背,唯左右各置一只硕大的鹅羽隐囊。榻上铺着一张完整的雪豹皮,尾巴垂落在地上的长毛垫上。
银娘在榻上落了座,收了腿半倚在隐囊上,接过侍女递来的手炉。
衣摆未能完全遮住的地方,隐约可见莹白的足尖点缀着蔻丹。
满楼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她却像全未察觉。
有年轻郎君终于按捺不住,举杯含笑:
“银娘,今日我可是——”
话未说完,戛然而止。
因为银娘连眼皮都未抬,像是压根没听见。
那郎君笑意僵在脸上。
四周却无人敢笑。
仿佛被她如此无视,本就是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起得晚了些,诸位见谅。”
却不见半分谄媚讨好,甚至连抱歉之意都淡得几乎没有。
周怡手中的橘瓣被捏出了汁水,就算是刻意压了声线,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
银娘眼眸流转,目光却并未先看楼中宾客。
而是淡淡落向了二楼那三间薄纱半掩的雅室。
片刻后,才缓缓扫过满堂人影。
那目光犹如一汪幽静的深潭。
像是在看众人。
又像谁都未真正入她的眼。
她抬手挥了挥。
“既然都来了,那便开始吧。”
一阵急促的鼓点之后,凌凌的琵琶声潺潺响起。
两名小厮抬上一展黑檀木弓架,架身以金银丝镶嵌着流云纹,弓托是鎏金的饕餮,张着血盆大口。
金黄色的鹿筋弦整齐地叠放在弓架下方的玉盘里,箭箙里面插着几枝雕羽长箭,箭镞擦拭得雪亮。
另两人抬着同是黑檀木的托盘。
盛着一张长达五尺七寸的拓木弓。
弓身未张弦,由于筋角之力,反向蜷成一道惊心动魄的弧度。
通体髹着的黑漆在烛火下泛着幽幽的紫光,弓弰处包着的缠枝金箔夺人眼目。
这不像是件兵器,倒像是一头蛰伏在堂间的怪兽,只消一眼,便能感到那股透骨而出的裂石之气。
“这是第一件。”
银娘支起一条腿,手腕搭着膝头,指尖无意识地轻点。
“在座有哪位,想来给这把弓上弦一试?”
沉寂片刻,有一虬髯壮汉霍地一声站起。
“我来。”
银娘上下打量他一眼。
“嗯,那便试试。”
她抬了抬下颌示意小厮,“拿远些,别让他崩着我。”
宾客里起了一阵哄笑。
壮汉脸涨得通红,大步流星走到台前。
小厮放下托盘,侍女将装弦的玉盘递给大汉。
几人退回到银娘身后。
壮汉深吸一口气,抬脚踏住弓身。
两臂筋肉贲起,额角青筋暴跳。
满堂渐渐安静下来。
可那张大弓却纹丝不动。
反倒因他力道不匀,弓身骤然一弹。
“砰”地一声。
壮汉整个人被掀翻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台边矮案上。
酒盏碎了一地。
虎口更是当场震裂,鲜血直流。
银娘低头拨了拨手炉上的银扣。
“领他出去吧,药钱算我的。缠头若是给得多了,退还便是。”
她眼风一动,立即有小厮侍女上前,将长弓和弓弦放回原处。
壮汉由其他人领着,狼狈地从暗处离了场。
“还有要试试的么?”
满堂一时竟无人再开口。
原本还带着戏谑之意的宾客,也渐渐收了笑。
那张反曲的大弓静静卧在托盘上。
烛火之下,竟真有几分凶兽张露獠牙之感。
银娘的眼中似是流过一丝失望。
“那便先挂起来……”
二楼薄纱之后,忽有人轻轻“哦?”了一声。
一道人影缓步而出。
那人极高。
一身玄色翻领长袍,肩背宽阔,腰间束着暗金革带。
分明寻常富家郎君的装束,却仍有种压不住的悍烈之气。
灯火落在他脸上时,不少人都下意识静了一瞬。
眉骨深刻,鼻梁高挺。
淡铜肤色,像被风沙与烈日浸出来的。
偏那张脸又生得极好。
只是那双眼睛太利。
抬眼看人时,侵略意味几乎不加遮掩。
仿佛不是在看什么长弓。
而是在掂量一头猎物。
他以这样的眼神扫过银娘。
周怡五指骤然收紧,橘瓣被捏烂在掌心。
胸口忽地一阵发闷。
他偏过头低低咳了一声,喉间隐隐泛起腥甜。
吴骁皱眉,一把将他从栏边拽了回来,顺手放下纱帘。
“你怎么了?”
一名侍女端着铜盆,在外轻轻叩了叩廊柱。
“奴给两位郎君送些热水。”
她进了雅座隔间,放下铜盆便欲退下。
周怡忽然开口:
“是谁让你来的?”
侍女却并未作答,只微微颔首一笑,低头退了出去。
吴骁伸手试了试水温。
“还怪贴心的。”
他低声啧了句。
“这地方真是处处透着古怪。你到底是怎么找到这儿的?平二娘她……”
“好——!”
外头忽然爆出一阵哄堂喝彩。
吴骁掀帘望去。
那张拓木长弓竟已被人上了弦。
满楼喧哗之际,有人似是进了乐姬休息的憩室。
可惜被束着珠帘遮挡住,看不真切。
持弓之人气沉丹田,脊背微张如龙,双臂筋肉虬结,竟将那凶兽似的大弓拉开了满月。
“好!”
满楼掌声如雷。
周怡却并未去看那张弓。
他目光沉沉,落在持弓之人脸上。
半晌,才低声道:“他不是中原人。”
吴骁一怔。
周怡缓缓抬眸。
“而且……你不觉得他很眼熟么?”
吴骁心头猛地一跳,立刻重新掀帘细看。
恰在此时,那人似有所觉般抬起了头。
吴骁瞳孔骤缩。
纱帘“唰”地落了下来。
“既然试了弓,不如再试试箭。”
持弓之人说着,从箭箙中抽出一支重箭,缓缓搭上弓弦。
楼内忽地安静下来。
弓弦一点点被拉满。
那人却并未立刻放箭,只转着箭锋慢慢抬起。
最终,箭尖遥遥停在了三楼偏角。
周怡眸色骤沉。
几乎就在松弦的一瞬——
银娘忽然朝那人身侧歪了一下。
箭锋顿时偏下两寸。
“啪嚓”一声!
木屑飞溅。
重箭狠狠钉进楠木栏杆,半枝箭身都没了进去。
楼中众人霎时一寂。
银娘扶着那人的胳膊站稳,轻轻“呀”了一声。
“坐久了,腿有些麻。”
她松开手,将险些滑落的手炉递给身边侍女。
那人垂眸看了眼被她碰过的袖口,随即抬头望向箭落之处。
“倒是恰逢其时。”
三楼偏角那间的帘子被两名侍女分挂左右,另有小厮清理打扫木屑。
看着像是原本便无人在内。
又或者是,凭空消失了。
若是后者,那倒更有意思。
那人神色不变,将长弓重新挂回弓架。
“弓不错,箭也不错。”
“是么。”
银娘抬了抬眼。
她伸手取过长弓,又自箭箙里挑了支重箭。
“我也试试。”
说罢,才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眸看向那人。
“还未请教郎君姓名。”
那人环胸而立。
“某姓雁。北雁南飞的雁,单名一个吉字。”
银娘轻轻“嗯”了一声。
她持弓站定。
那张拓木长弓几乎与她等高。
松烟青的大袖垂落下来,衬得她愈发纤薄。
先前那名被削了面子的年轻郎君强笑道:“雁郎君可得站远些,免得银娘崩着你。”
楼中顿时又起了一阵哄笑。
雁吉也笑了笑。
只是双臂仍环在胸前,脚下半步未退。
银娘低头试了试弓弦。
还是那人:“娘子皮肉娇嫩,还是莫要勉强。”
话音未落——
众人眼前骤然一花!
黑影裹挟着尖锐破风之声呼啸而出!
“啪——!”
满堂骤静。
定睛再看时。
银娘一脚踏着木榻,一脚点地,单手扶着长弓。
宽大的袖摆尚在半空轻晃。
箭落之处。
方才出言调笑那人脸色煞白地跌坐在椅中,披头散发,头上的玉冠已被生生崩碎。
重箭则深深钉入后墙。
尾羽仍在轻颤。
“射偏了呢。”
银娘有些遗憾地甩了甩被弓弦震得发麻的手腕,将长弓挂回了弓架上。
楼内鸦雀无声。
与乐姬憩室相连的隔间里。
吴骁难以置信地捏住了茶杯。
“藏锋可看清了?”
赵敞问道。
周怡的目光也落向他。
吴骁摇头。
“未曾。”
那道转瞬即逝的银光,或许是闪动的火光,又或许……只是错觉。
他又摇了摇头,转而问道:“世子怎么会在此?”
赵敞叹了口气,并未作答,视线回到台中。
银娘分明仍是那副疏冷模样。
可此刻众人望着她,却像望着那张拓木长弓。
美则美矣。
无人再敢轻慢半分。
雁吉眼中闪过一丝奇异之色。
方才那一瞬太快。
快得连他都未看真切。
可他确信自己听到了极其细微的咔哒声。
他看向她宽大的袖摆。
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银娘偏头看他。
“喜欢么?”
“喜欢。”
雁吉似笑非笑地点点头。
银娘抬了抬手。
“听见了?把这弓卸了弦收好,明日连着弓架箭箙,一并给雁郎君送去。”
小厮侍女低头应是,立刻上前收弓,动作安静利落。
雁吉看着那张被人小心抬下去的拓木长弓,忽地笑了。
“银娘倒是大方。”
“你若要一车,我确实得想想。”
银娘坐回榻上,懒懒倚着隐囊,重新捧起了手炉。
“可若只是这么一张,送便送了。权当见面礼。”
雁吉盯着她。
“那若我想要的,不只是弓呢?”
满堂忽地静了静。
丝竹之声骤停。
二楼几间雅室后的纱影,也似微微动了一下。
银娘却像全没察觉。
“那便坐下再看看。我今夜带来的,可不止这一件东西。”
她眼梢扫过仍旧眼神失焦地坐着的年轻郎君。
“你怎么还在。”
立即有两名小厮上前,将人半扶半架地请了出去。
楼内重归于静。
银娘抬手挥了挥。
鼓点轻轻一转,丝竹声复又流出。
数名小厮抬上来两展刀架。
架上小至匕首,大至横刀,短不过三寸,长逾四尺,无有不全。
刀柄上皆缠了红绸,坠着编号。
又有数人以两人一组,抬上来六面沉重的步兵大盾。
盾面漆黑,绘着狰狞的虎头,像一堵墙一样在台前一字排开。
这种被军中称为“旁排”的步盾,足有五尺高,盾后支架撑开立住,可将箭矢挡得密不透风。
楼中已有识货之人微微变了脸色。
“我怎么记着……这旁排,并非可以随意交易之物?”
赵敞不甚笃定,吴骁与周怡对视一眼,谁也没有接话。
连他都看得出来,这满楼宾客不乏来自军中者,又如何能看不出。
“这盾呢,一面三贯钱。市面上再找不出比这更好的。”
银娘说着,从刀架上随意抽出一柄长约三尺的横刀。
刀身狭直,寒光逼人。
她将刀归入鞘中。
“这些刀呢,是我从各处搜罗的。其中最贵的也不到两贯钱。”
侍女给银娘斟了一杯酒。
杯是琉璃杯,酒是葡萄酒。
灯火之下,红得妖冶。
银娘轻轻晃动着酒杯。
“卖盾的与我说,除了马槊和弩机,此盾无物可破。卖刀的却个个都说,他们的刀吹毛断发,削铁如泥,再好的盾也挡不住。”
暗红的酒液在银娘唇边留下一点印痕,她慢慢抿去。
“我想了许久。这些人里,总得有骗人的吧?”
她轻轻笑了声。
“诸位若怕惹麻烦,现在离席,还来得及。若与我一样好奇,不妨留下尝尝我这酒,顺便瞧个热闹。”
不过片刻。
便有满头大汗的客商迟疑着站起。
小厮将他和仆从引至门口,马车在楼外等候。
得得马蹄声行远。
又陆续有人离席。
楼中宾客只剩下不到半数。
侍女鱼贯而出,给留下的人上酒。
细颈大肚的琉璃酒壶,高脚宽口的琉璃酒盏。
杯装半满。
众人沉默着,各自饮了一口。
仿佛歃血为盟的某种仪式。
侍女给方台四周添了细绢宫灯,又将烛火拨得更亮。
银娘手里盘弄着一柄匕首。
刀鞘鎏金,嵌满各色宝石。
她慢悠悠转着那柄匕首。
“今日的彩头,便是它吧。”
楼中不少人都微微皱眉。
这么一把匕首?
银娘拔刀出鞘。
刀身上布满水波细纹,像是一层层堆叠的云雾。
锋刃尖而微弯,灯火一映,流光潋滟。
竟是镔铁所铸。
镔铁原石产自天竺或罽宾,历来是朝贡圣品。
即便得到了原石,铸造镔铁的工艺亦非寻常工匠所能。
有人道:“如此好刀,配这样的刀鞘,可惜了。”
吴骁抬眼看向说话之人腰间的配刀,刀柄蛇身铭纹,是柴门军中之人。
他指尖点了点桌面。
“你认得么?”
周怡抿了口茶。
“柴门旧部,梁缙。算起来,是马塬的侄子。”
方台之上。
银娘笑着,接过侍女递来的酒杯。
“这是把刀,也是把钥匙,总该好看些。”
她指尖轻轻一拨,话锋一转。
“昨夜库房遭了贼,幸好贼人没看出我这钥匙的妙处,不然我的损失可就大了。”
她低头抿了口酒。
“这人眼下还在我院里关着,尚未来得及报官。不过……”
她抬眸轻扫一眼二楼纱帘遮掩的雅室,又掠过其余雅座。
“要是在座哪位派人来递帖子却走错了地方,这官,也不是非报不可。”
她饮尽一杯酒。
“言归正传……”
“我先来。”
有个军汉先站了起来,“娘子可是要人试刀?我先来试!”
咬字带着鸣沙一带特有的舌音。
银娘笑了笑。
“光是劈刀砍盾,我的小厮便能做得。”
一名结实健壮的小厮身着短打,静立在两展刀架之间。
她归刀入鞘,以宝石刀鞘轻击手心。
立即有侍女给各雅座隔间奉上纸笔,又悄然退出。
“不如考考诸位的眼力。”
银娘继续道,“诸位若是能看出我这些刀的来路,便在纸笺上写下来。答对最多的,便可随我同去,拿钥匙开了库房,任意挑选一样看得上眼的物件。”
二楼雅室的纱帘被掀开一角。
“那我们怎么知道,银娘的库房里都有些什么?”
声音温和悦耳,像是曾在何处听过。
帘后的郎君身形清瘦,肤色过白,披着月白鹤纹大氅,乌发束冠,乍看倒像是哪家久养深宅的病弱郎君。
可吴骁在看清他的一瞬,后背却猛地窜起一层寒意。
赵敞看了看这郎君,又看了看周怡。
“难怪总觉得六郎面善,原来是……”
“这位郎君如何称呼?”
银娘含笑望向二楼。
楼上之人答道:“某家中行六。”
“原是六郎。”
灯火映在银娘眼中,与眼尾碎珍珠交相闪动,像星碎落在深水里。
“只要六郎敢要,我便敢给。如何?”
周怡心头一跳。
一瞬不瞬地看着银娘。
赵敞呵地轻笑了一声。
“这世上的六郎,还真是不少。”
吴骁微怔,瞄了眼赵敞。
确实。
世子虽是嫡子,却也行六。
二楼雅室中另有一人击节叫了声“好”。
另一侧纱帘被掀开挂起。
“六郎便与她赌了,又何妨?”
说话之人生得端方,眉目深阔,一身雾青锦袍,玉带压腰。
唇边含着三分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端起酒盏,遥遥向银娘一敬。
“某姓赵,娘子可叫我,行止。”
银娘接了侍女递来的酒杯,却未饮。
“怎地,赵郎君怂恿六郎赌一赌,自己却不试试么?”
“自然要试。若是侥幸赢了……”
赵行止仰头饮尽杯中酒,倒转酒杯向银娘示意。
“娘子能给的,可莫叫我失望才好。”
不知为何,义庄里那几具女尸的模样浮现在眼前。
周怡脸色不好。
他勉强压制住喉间上涌的烧心之感,未能言语。
赵敞的笑声比方才更苦。
“我这大哥和卫六,果真是孟不离焦,焦不离孟。”
若他二人在此……
吴骁掠了一眼相邻那间尚未有人露面的雅室。
又似不经意地扫过周怡。
那位搅得银山八镇不得安宁的贵人,怕是也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