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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幻影迷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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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虞二又诊了一回脉,分好药,再将要注意的事项仔仔细细交代了一遍。
睢虎送长留回到万福源时,已是酉时。
灰蓝的天空镶着橘色的边,日头尚未完全沉落,白月悄悄浮上了另一头。
“小川!”
长留风风火火地冲进西院,堂屋里只有周怡对着一盘棋,转头看了她一眼。
“回来了?”
水炉咕嘟,茶炉氤氲。
两个茶杯都袅袅飘着热气。
火盆上烤着栗子,以及某种沾泥带土的玩意儿,圆滚滚乌秃秃,但怪香的。
长留凑近看了眼棋盘,黑子白子交错咬合。
更深的门道便也再说不上来。
“小川呢?”
她拿火钳拨了拨那没见过的物什,“这是什么?”
“芋头。”
周怡从她手里接过火钳,夹起一个放在陶碟里。
手指轻轻往两边一按,外皮便裂开一道缝。
白腾腾的热气立时冒出来。
里头的芋肉被烤得发软,颜色雪白,边缘微微泛着一点焦黄。
有些地方还黏连着细细的芋丝。
热气混着淡淡焦香往外涌,诱得长留口水直流。
“芋头我吃过的。可也不长这样呀……”
她捻起半个咬了一口,指尖烫得捏不住,囫囵塞进嘴里,也忍不住哧哈哧哈边扇风边嚼。
周怡递给她一杯温茶。
她咕嘟倒进嘴里,总算没那么烫人。
茶虽有些苦,反而衬得芋肉愈发香软绵密。
“嗯!好吃,比我吃过的那种好吃!”
“此物在南方称作芋苗。”周怡递给她一个装着饴糖的小碗,“蘸着更好吃。”
长留用剩下半个蘸了糖饴试了试,不由眯起了眼,嘴里还没咽下,便迫不及待又从火盆上夹了一个。
周怡想起孔掌柜说:
“我本家有个堂兄弟在衙门后厨当差,瞧着这东西稀罕,可贵人们却不放在眼里,便悄悄留了些,想着开春了不知是否能下种。”
这时节,江南亦是天寒地冻。
如何种出,如何留存,如何一路自江南运至此处,又如何被弃之敝履。
被弃的何止作物,更是估算不出的人力银钱。
这还只是在访仙。
若是良州呢,何如?
军镇等着良州放粮的时候,只有“府库空虚,难以为继”这八字回应。
统共没几个,长留一口气连着吃了三个。
她瞧着剩下的两个,问道:“这芋苗小川吃了么?她肯定爱吃。”
周怡抬眸。
“今日未曾见到她。我以为她寻你去了。”
“没有呀。”长留奇怪地瞥他一眼,“早上醒了我就出了门,后来她不是和你留在屋里睡觉了么。”
周怡喉头轻滚,略咳了两声。
“我与她是在各自房间,各睡各的。”
长留越发觉得他莫名其妙。
“我知道呀。那不然呢。”
她看了眼周怡面前的棋盘和茶杯。
“你自己跟自己下棋为什么倒两杯茶?”她晃了晃手里的杯子,又指了指他面前那个,“搞得我以为她刚出去。”
周怡接不上她的话,滞了一瞬,又轻咳。
“你把这些都吃了吧,还会有的。”
长留眼前一亮。
“那我可真吃了啊。”
周怡无奈地摇摇头,起身取下架上的氅袍。
“我出去一趟。告诉孔掌柜不必给我留饭。”
“哦。”
长留抬头,照着自己的脸比划了一下。
“你那个,不用了?这么出去多打眼啊。”
周怡不轻不重地敲了敲她的脑袋。
“用不着你操心。”
“我也没操心。”
长留把两个芋苗都夹到碟子里,一边剥皮,一边拿指尖摸耳朵。
“你别给小川惹麻烦就行。”
周怡回到自己屋内,仿着夜鸮声吹了记长短间隔的口哨。
不消片刻,便有人悄无声息地掠入。
看打扮,是个不起眼的杂役。
“可知平二娘去了哪儿?”
此人有些为难。
“您素来不让我们干涉二娘子的行踪。”
周怡似笑非笑挑了挑眉。
“所以你们便毫不知情么。”
倒也不是。
杂役迟疑片刻。
“她的事,上面不让我们多往外透露。”
周怡不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盯着他看。
盯得他汗毛倒竖。
“不过想来,周郎君非旁人可比。二娘子眼下若不在鬼市,便是在青楼。”
他抱着拳低下了头。
“多的,恕我属实不能再多言,否则性命不保。”
“鬼市?”
周怡以袖掩唇,似是要咳嗽,偏又忍住。
“如何去得?”
杂役仍抱着拳。
“郎君出了门去满金香稍坐,容我半柱香的时间安排。”
满金香酒客尚不算多。
当垆的是个酒娘,三十余岁,一对梨涡,鼻梁高挺,眉眼浓郁。
一笑起来,眼尾虽有些不显见的细纹,却别具风情。
“生得如此美的郎君,竟叫二娘抢了先呢。听说是她还小的时候,家里就给定下的。可惜了,无论年岁还是样貌,倒是我与郎君更相宜呢。”
酒客低低哄笑。
周怡袖中的手紧紧握成了拳,面上却分毫不显。
越冷峻,越姝艳。
他有些明白昨日平川给他敷面的用意。
或许是带了些许作弄,但确实如长留所言,终归还是他太过打眼。
如今不似从前节度使府兴盛时,便是大庭广众抹去个把人也不必眨眼。
诸多顾忌,只能任由人随意打量。
“刚进城便见了血,还当郎君看不上我们这污糟地方,会先往青楼去。不过也是,与我们比起来,青楼也算不得多干净。”
酒娘提着一壶酒,给周怡满上酒杯。
“边喝边等吧,你家女娘就好这口,偏每次只肯喝一盏。你替她多喝些。”
周怡眉梢微动。
端起酒杯闻了闻。
原来是甜醪。
难怪。
平川不离身的酒囊里并不是这个味道。
冲鼻,辛辣。
光闻着就觉得烧喉咙。
如同她素来给人的第一印象。
看着冷淡,实则锋利。
若非访仙此行,若非与她朝夕相处,周怡怕是也难见她的另外一面。
他慢慢地品了一杯,正要再倒。
方才的杂役换了身全黑的装束,从连着后厨的门掀帘入了客堂。
“请郎君随我来。”
周怡以为他们是要骑马或者坐车。
想不到却是去了后院的柴房。
柴房里竖着一个木人,身着黑甲黑袍,一副惨白的面具挂在颈间,眼角描着两道血痕。
杂役领着周怡进了去,又退出来掩上门。
“请郎君更衣戴好面具。”
这样的装束,周怡并非头一回见。
镇守银山,在白头峰下提刀而行的“刀妖”,便是这张脸。
那夜红樱翻窗而入时,戴的也是这张脸。
面具本身无甚出奇,不过是陶土塑底,覆了层白漆,再拿兽血描出眼尾血痕。
平元戴过。
平川也戴过。
至于黑甲黑袍,更是平常。
甲片薄软,与军中制式难以相比。
黑布织工粗糙,缝制也不精细,着身甚至有些扎脖子。
正是这般随意可仿随处可制之物,将他的人牢牢挡在外头。
稍进,便得退得更多。
周怡推开门。
杂役已戴上面具,垂手静候。
他指引周怡跟着,推开院墙上的角门。
进了另一座院子,沿着倒座檐下稍走,又开一道门,再入了一处正院。
脂粉味渐浓。
乐姬舞娘与来客的调笑嬉闹声近在咫尺,却并非触手可及。
周怡低声道。
“花映月。”
前头带路的杂役没有回头,只是略略颔首。
灯火渐渐昏黄。
与他们相同衣着的黑袍面具人三三两两,从不同方向汇集到一处房间入口。
廊下坐着的也是个黑袍人。
来访者手中都执一枚玄铁甲片,递给守门人。
守门人接过仔细触摸,予以归还,便可放行入内。
若有滥竽充数者——
守门人虽归还了铁片,此人却抽搐痉挛,倏然倒地。
几乎与之同时,暗处闪出两道影子。
抹脖放血,再将人架走。
一气呵成。
直到这时,周怡才觉得有些发寒。
守门人验过杂役手中的铁片。
两人往来比了几道手势。
守门人抬了抬手。
杂役便领着周怡进了屋。
与其他访客不同,周怡只来得及匆匆扫了眼,便被黑袍人左右围住,只得跟着前面杂役径直向内室走去。
内室点着四合香,不名贵,但清雅。
隔着一道屏风,隐约能瞧见一道人影,坐在案几一侧。
这人挥退黑袍人,挽袖向着另一侧的空座,做了个请势。
周怡越过屏风,见到一张未曾料到的脸。
竟是义庄老伯。
深青长衫,半旧鹤氅,盖住了腿脚。
灰白长发用木簪束在脑后,露出刀削斧凿般干瘦褶皱的脸。
没了义庄里的阴诡瘆人,竟有些像孙夫子那般的落魄旧士。
可那对浑浊却如炬的眼睛,绝不会错。
他暗自调息稳住心神,后退半步,执礼深揖。
“晚生见过前辈。”
老伯受了他这一礼。
“不愧是隗城六郎,你确实比二娘懂礼数些。那丫头初次见我,可没你这么规矩。”
声音依旧喑哑,但语气和蔼。
周怡执手而立。
“晚生是出来寻二娘的。”
“嗯,我听说了。”
老伯给周怡倒了一杯茶。
“你坐吧,不必拘束。她人虽不在我这儿,但你也无须担忧。我引你前来,是猜想有些事,她未必与你和盘托出。不如由我说来得更妥当。”
周怡耐着性子,依言落了座。
“晚生愿洗耳恭听。”
“我不与你兜圈子。”
老伯从坐榻里侧拿出一柄刀,放到周怡面前。
“这里有一物,给六郎赏鉴一二。”
乍一看是把军刀。
无论是颜色、形制,还是重量。
推刀出鞘,冷光骤现。
锋刃既薄且利,拇指不过是轻轻一碰,便在指腹留下一道细痕。
刀背流畅厚实,刀身硬而不脆。
军刀怕是做不到这般精工。
而且这刀身和刀柄上,没有官制的纹印和编号。
周怡将刀放回几案上。
“我朝律法,并无明文禁止私铸横刀。”
老伯早料到他会如此说。
“一把普通横刀,市售少说七百文。以此刀的成色,上千也有人愿意买。十把百把不算什么,若有几千把呢?何人要买,自用或是私囤?又或者,铸刀者本身,是何居心。”
周怡拢袖喝了口茶。
敛眸不作声。
老伯继续道。
“二娘家里开着刀铺,铸一把好刀,需要多少生铁,该烧去多少木炭,若是批量而出,又需要多少工匠。你觉得她知不知晓?
她心里门清。
十岁刚出头,便敢独自一人混进鬼市来找线索。至于她查到了什么,连我也说不清。但她确实,很长一段时间都未再提及此事。
几年后,她又带着刀来找我,是因为她在亥关外,见到了镔铁刀和陌刀,做工比你眼前的这把更为精良。你生在将门,不会不懂这意味着什么。”
周怡喉间滚动,捏着茶杯,指节发白。
仍旧不作声。
老伯抬眸看了他一眼,又垂下。
“不过有件事你或许不知,那一次,她差点死在这里。因为她知道得太多,咬得太紧。”
周怡眼瞳一缩,蓦地抬头。
她只说有能力杀那二人却未杀。
重伤之事只字未提。
老伯似乎料到他会是如此反应,眼皮丝毫未动。
“二娘么,一贯如此。只要她不想说,真死在了外面,莫说是你,便是阿元也未必能知道。不过赵卫两家的后辈是个什么德行,你该比我更清楚才是。”
周怡将手掩在袖中,用力掐住掌心。
老伯给他添了茶,缓声继续道。
“这两年,黑市上陆续出现了明光铠,就算有些流向了关外,也不出奇。奇的是,这小女娘如此沉得住气,竟然一声不吭。
直到今年过完了年,匆匆路过几回,也没与我说起重甲的事。只在最后一回与我说,打算过了正月成亲,问我,那日大雪天里往绛县送信的人,是不是公府的故旧。”
老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杯茶,又续了一杯。
“我当时如何告诉她的,现在便如何告诉你。虽不是我,但会不会是其他什么人,就不好说了。”
周怡起初还有些云里雾里,听到此处忽然愣住了。
隗城被屠那日下起了暴雪,接连数日未停。
他已准备赴死。
除了亏欠淳娘和平元,他并无遗憾。
可……
可她像是从天而降。
单枪匹马,挑得呼延颉措手不及。
也给伏在黄泉谷中打算玉石俱焚的三千铁骑,挣得了一线生机。
他一直以为,是线上的人派她来的。
难怪红樱会说是他把平川拉下了水。
平川自己,或许也是这么以为。
可她还是去了。
明知那或许是个局,是算计,甚至是条死路,她还是去了。
即便对他动了气。
她却什么都没有说过。
一个字都没有。
一阵潮湿漫上眼底,喉间犯痒。
周怡面颊咬肌直跳,浑身绷得笔直。
半晌,他终于勉强哑着声开口。
“小川现在在何处,是在前院么?”
老伯像是总算听到了自己想听的,轻轻笑了笑。
“花映月是青楼,但不是那座青楼。你想去的地方,我差人领你去吧。”
周怡腾地起身,又被老伯叫住。
老伯指了指耳房。
“我这儿还有另一位小友,不大好处置。你将他一并领走。”
周怡进去一看,居然是吴骁。
也全身着黑,白面具摆在枕侧。
看样子像是昏迷着。
杂役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郎君是中了蒙汗药,并无性命之忧。枕下有嗅盐。”
周怡摸了摸,打开嗅盐放到吴骁鼻下。
不过几息,吴骁果然被呛醒。
他下意识要摸刀。
看清摘下面具之人是周怡之后,才住了手。
“你怎么……”
周怡手指抵住自己的嘴唇,示意他噤声。
杂役的声音再度响起。
“二位郎君可在屋内更衣。”
两人对视一眼,四下稍寻,找到一个衣箱。
打开盖子,里头两套新装,分别是他二人惯穿的颜色与式样。
推开内室的门,外间的人头攒动已经散了。
只剩下些散乱的桌椅。
杂役向二人抱拳。
“二位郎君随我来。”
估摸着已是亥时。
马车一路往城南去。
露水凝结,起着薄薄的雾。
月影朦胧,不见星光。
周怡看向马车窗外,愈发觉得如梦似幻。
惟有那股一把被攥住心口的酸楚依旧在,才使得方才所经历的一切有了几分真实。
吴骁拍拍他的膝头,压低声道:“你怎么到的鬼市?”
周怡略回了神,放下马车窗帘。
低头叹道:“说来话长。你呢?”
吴骁张了张口,一时说不出话,也只能长叹口气。
“彼此彼此。”
他掀了帘子向外看,“我们这是去哪儿?”
周怡落在膝头的手紧了紧。
“去见二娘。”
马车恰在此时停了。
三层高的小楼,门楹上的匾额写着:
倚红拢翠阁。
吴骁狐疑地扭过头。
“平二娘么?你确定?去青楼,见她?”
周怡唇角微弯,带着些苦涩,摇了摇头。
“实不相瞒。我如今,什么也无法确定。”
吴骁听不懂他打什么机锋。
但他很清楚他俩此时说的并不是同一回事。
索性闭了嘴。
来都来了,反正没死。
最坏还能如何呢。
杂役掀开门帘:“就是此处了。二位郎君里面请,我便少陪了。”
待人先后下了车,他缰绳一甩,扬长而去。
周怡与吴骁抬头望向这座小楼。
两盏绘着折枝牡丹的绢灯幽亮,似乎有一瞬间将他们带回到了繁闹的京中。
迎客的小厮数人,垂手立在檐下,见了他们二人,像是等候已久,躬身让路。
后来的客人见状,也想跟着往里进。
“客官可有红笺或者名刺?”
“为何他二人不用?”
小厮并不答话。
那人还欲再争,肩头却忽然被人按住。待吴骁回头时,人已被悄无声息架去了暗处。
一名小厮在前头引路。
步入楼中,灯火设置巧妙,柔暖微黄的光幽幽闪动,带着说不出的暧昧撩人。
脚下是沉香木地板。
地龙烧得暖,每走一步,沉香木的幽气便更浓一分。
往二楼去,自楼梯起便铺了厚厚的波斯地毯,一直延伸至凭栏而设的各间雅座。
他们被带至三楼角上的一间雅座,里头茶水点心、新鲜瓜果一应俱全。
若要看表演,这位置说不上好,但可俯瞰楼中全貌。
往下望去,一楼正中空着一方地,铺着银狐皮毛拼接的长毛软垫。
三面垂着由黑珍珠攒成的帘幕,微风拂过,声如碎玉。
背面连着进出楼后的入口。
角落里乐姬们调着弦,箜篌、琵琶与珍珠轻撞的叮铃声交织一处,愈发显得清雅空灵。
舞娘已在台中,正要献今夜第一支舞。
铮铮——
弦乐鼓点笙箫次第响起。
轻柔妙曼的腰肢舞动,裙摆旋开。
楼上楼下座无虚席。
携刀的,佩玉的,身边跟着胡姬侍酒的,独坐饮茶的。
其中不乏眼熟面孔。
还有二楼绝佳观景位置,敞阔的三间都遮着薄纱,看不清其中之人的来路。
但无人将注意力放在眼前的舞乐上。
他们似乎都在等。
吴骁环顾一圈,眉心微动,接过侍女递来的酒盏,没有饮。
“这地方……”
周怡拿了橘子慢慢剥。
“不像边地该有的地方。”
吴骁听见隔壁有人低声问道:“银娘今夜当真会来?”
另一人笑了一声。
“由她亲制的红笺还能有假?况且之前不是还散了焰火,定是会来的。”
“那敢情好。为了抢红笺,我可是贴了不少缠头,若是见不着人,那就亏大了。”
“在座的,哪个不是如此?依着银娘的规矩,即便是二楼那几位贵人,缠头和名刺也少不得。就不知她今夜,会挑谁共赴良宵了。”
几人笑得有些下流。
周怡眼皮却轻轻一跳。
焰火。
他忽然想起昨日夜里的那几道烟花。
视线不由自主落向二楼那半遮半掩的雅室。
吴骁手指微顿。
“银娘?”
这个名字,他在京中听过。
听说她出身巨富之家,身家不可估量。
赘婿早逝后虽未再续,却时常流连风月,以寻慰藉。
她若高兴,可为入眼的郎君一掷千金,留人彻夜;若不高兴,便是黄金堆满案几向她求欢,她也未必肯掀一掀眼皮。
周怡含了瓣橘子。
他自然也听过,只是始终无缘得见。
这位奇女子十来年前曾在京中掀起巨浪,之后不久又销声匿迹,不知去向。
原来竟在边地。
算年纪,这银娘如今,大约也该与满金香那酒娘相仿了。
楼中丝竹忽然一停。
先前还低声谈笑的宾客,也像被什么无形之手轻轻按住,渐渐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