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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庙街认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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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已关严。
但城墙上留了一根粗绳。
平川翻身下马,在马屁股上轻拍了一下。
“去。”
白马喷了个响鼻,原地踱了两步。
然后悠悠走远,直至消失在夜色中。
平川攀住粗绳,不费什么力气便顺着爬上墙头,再由另一侧的绳子翻入城中。
她刚落了地,墙头便有影子收起了绳,仿佛从未存在过。
离城门不远的暗巷里停了一辆马车,车角挂了一串蚕豆大小的银铃铛。
车座上搁着一件黑色兜帽罩袍。
平川将罩袍披上,抬手压低帽檐。
坐上车辕,随后一抖缰绳,银铃微动,马车便晃晃悠悠驶进了喧嚷的长街里。
沿路留下叮铃轻响,混在满街的胡琴琵琶、歌舞调笑里,几不可闻。
她一路走回万福源时,已是后半夜。
长街上的热闹散了大半。
只余零零碎碎几处灯火还亮着。
有醉鬼扶墙呕吐,也有晚归的乐姬舞娘披着薄纱,从檐下匆匆走过。
风里仍飘着酒气与脂粉香。
却已透出些夜深后的冷清。
西院安静得很。
檐下只留了一盏小灯。
昏黄的灯光晃动,投下幽暗的光圈,显得月色愈发冷,愈发亮。
平川站在院中,抬起胳膊低头闻了闻。
松脂、鱼胶、腐臭、酒气、香粉味,全混在一起。
像在泥水里滚了一遭。
还不如。
她皱了皱眉。
到底还是推开了浴房的门。
本打算凉水洗把脸就算了。
可火盆虽不算旺,氤氲的水汽也不算浓,但浴桶里是满的,还正热着。
她蹲下拿火钳拨了拨发白的炭块。
火星“噼啪”炸开两点。
她望着那点火光出了会儿神,笑了笑。
这才转身去屏风后洗澡。
热水浇下来时,她才发现肩背早就僵得麻木。
义庄那股味道像钻进了骨头缝里。
再如何洗,还是贴着鼻子往脑子里钻。
待擦干头发回到屋里,炭火依旧暖着,丝毫不觉得冷。
长留已经睡熟。
四仰八叉地躺成一个大字,被子大半被踢到脚边,睡得毫无防备。
平川替她把被角往上拉了拉。
又低头看了她片刻,才轻手轻脚地上了榻。
隔壁没有动静。
直到窗外最后一点人声也散尽。
她都没听见周怡回来。
卯时中,天蒙蒙亮。
长留先醒了。
她揉了揉眼睛正要掀被子,忽然扭头。
平川半张脸埋在软枕里,闭着眼,微微蹙着眉。
长留顿时敛了呼吸。
她盯着平川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指去触碰她的眉心。
却被平川捉住手指。
“倒是挺能憋气。”
长留嘻嘻一笑。
“原来你醒了呀。”
平川没睁开眼,懒懒“嗯”了一声,翻了个身。
“小川。”
长留坐起身,一面套外衣一面看她。
“你是不高兴吗?”
平川摇摇头。
“先去漱洗吧。睢虎来了。”
长留一下子蹦下榻。
“今日我陪他过招,你再睡会儿。睡饱了就不会不高兴了。”
平川拉起被子蒙住脸。
“那便托你的福,我躲会儿懒。”
“好嘞,包在我身上。”
长留抓起梳妆镜前的头花和红绳,一溜烟跑了出去。
轻轻掩上了门。
冷不防一抬眼,吓了一跳。
她瞧着门外廊下这人,愣了愣,犹豫着开口。
“姐……姐夫?”
“是我。”
眼里净是血丝,声音也有些喑哑。
但应该是周怡没错。
长留忍不住上手去摸他的脸。
还没碰到便被他握住手腕。
“淘气。”
周怡手背压着唇轻咳了两声。
“她还没起么?”
长留像是根本没听见他问什么。
“你的脸……怎么变成这样了?你和小川,昨夜都做贼去了么?怎地不带我呢?”
见周怡只是垂眼看着她,不知在想什么,长留悻悻地解下腰间的药囊,倒了一粒药丸出来。
“你把这个吃了吧,吃完便也回去睡觉。小川今日要赖床……躲会儿懒,不得闲招呼你。我要去找睢虎玩了。”
是要躲会儿懒,还是要躲会儿人。
周怡没有出声。
接过药丸含在舌下,苦得几乎要溢出泪来。
长留不由自主也跟着皱眉。
她肉疼地从另一个小皮囊里倒出一颗石蜜,塞进周怡嘴里。
“喏。”
随即塞上塞子,将两个小皮囊都重新挂好。
“这么大个人了,居然这么怕吃苦。阿翁说你一向拿药当饭吃,那按说早该惯了,怎地一点也看不出来。”
嘴里又苦又甜,说不上是比一味的苦涩更好些,还是更糟。
大抵是好的。
周怡温和地弯了弯唇角。
“多谢长留。”
“走吧,别在这儿站着了。”长留拉了他一把,“小川的耳朵灵着呢。我们在这儿她睡不踏实。”
晨光熹微。
周怡跟着长留慢慢穿过回廊。
他转头望了一眼。
推门回到了自己房里。
长留的裙袄夜里沐浴时弄湿了,还没干透。
胡大娘便从孙子的旧衣里翻出了一套短裳长裤与一件厚夹袄叫她换上。
袖口略有些长,卷起几道,裤腿扎紧了,塞进鹿皮小靴里,看着十分利索。
早上见她披头散发地溜进灶房寻吃的,胡大娘便索性给她把头发束起,用旧布条规规矩矩地扎牢。
额前乱翘的碎发也拿香油抹了抹顺,格外服帖。
她模样本就生得英气,眼睛又圆又亮。
腰上再别着小刀和皮囊。
比昨日更像个皮猴子。
只除了腕上的银叶子红绳,怎么也舍不得摘下。
才有几分女娘家的模样。
睢虎看到长留的时候先是一怔。
“怎么样?”
长留神气地在他面前晃了一圈,抬腿往凳子上一踩,手肘搁在膝头。
“这下他们总不能再笑我是个女娘不该去书塾了吧。”
睢虎点点头。
“很俊。”
又顿了顿,“但是小川说了,站要有站相。”
“哦。”
长留果然老老实实地收了腿。
听说平川要晚些才起,睢虎的失落只停留了一瞬。
“她能停下来歇口气也好,那今日不练武了。我带你去东下塘吃豆花,然后早些去书塾找孙夫子背功课。”
长留从胡大娘的竹屉里拿了两张蒸饼,分了一个给睢虎,便往外走边撕着吃。
“那还等什么,走啊。”
东下塘与安民巷相交的路口有家木匠铺子。
排门半开。
晨光斜斜落进去,照得满地木屑发亮。
门边堆着半成的木柜、长凳和几块尚未刨平的木板,空气里满是新木清苦干净的气味。
里头有个青年男子正低头削木榫。
他手里那把小刀磨得极亮,刀锋轻转,薄薄木片便卷着落下来。
只是握刀的右手有些异样。
拇指与中指都断了一节,指节处生着粗糙旧茧,握刀时比常人更费力些,却仍稳得很。
睢虎领着长留进去。
“哥。”
睢杰“嗯”了一声,停下手里的活计抬头看了一眼。
目光落到长留身上时,略顿了顿。
长留半点不认生,笑眯眯地眨了眨眼。
“哥哥好,我是长留。”
睢杰看着她笑了笑。
“便是你昨日把学堂闹翻了天?”
长留立刻挺直腰杆。
“我可没有闹。”
她认真纠正。
“我那是讲道理,夫子允了的。”
她悄悄瞪了睢虎一眼。
睢杰手里的活儿没停。
断指抵着木榫边缘,慢慢收稳力道,又削下一片薄木。
他朝身后柜子上的木匣偏了偏头。
“还没吃朝食吧?虎子去拿几个铜板,带长留妹子吃些热乎的。”
睢虎正是为这个来的。
他咧着嘴挠了挠头。
正开着木匣,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呀,这不是虞二么!怎么了这是……”
“你没听说么?前几天在花映月因为……因为那个被抓了!”
“可这不是放出来了么……哎哟天爷哎,这是遭了多大的罪!”
睢杰立即放下了削刀站起身。
但是长留比他更快。
“虞二?是那个虞二么……”
她话音未落,人已经窜出了铺子。
睢虎一愣,也连忙追了出去。
街口不知何时已围了半圈人。
却没人真敢靠近。
长留从人缝里钻进去,一抬头,便怔住了。
虞二倒在地上,赤着足,脚趾血肉模糊。
脸色灰败,眼窝深陷,嘴唇也裂得发白。
身上的青布夹袄遍布鞭状血痕,袖口与前襟也沾着大片暗褐血迹。
十个手指也无一完好。
长留只觉得自己指尖也跟着发疼。
他似乎还有些意识。
听见周围人声时,眼皮轻轻动了动,却始终没能睁开。
旁边有人低声抽气。
“这是动刑了啊……总不是屈打成招了吧!”
“嘘!小声些!”
也有人犹犹豫豫地往前半步,又退了回去。
“要不……请个医师?”
“你出银子么?再说了,身上背着官司,怎么着还不知道呢,谁敢沾……”
长留听得直皱眉。
睢杰已经拨开人群蹲下。
断了半截的手指不太使得上力,他便直接用手臂托住虞二肩背,将人慢慢扶起来。
“虎子,搭把手。”
睢虎立刻上前,将虞二扶上睢杰后背。
长留也连忙快步跟着他们进了木匠铺。
睢杰将虞二安置在铺子角落一张半成的木榻上,又起身将排门封上大半,只留一个可侧身出入的空隙。
长留蹲在榻旁,摸了摸他的额头。
人烧得厉害,呼吸粗重,额上全是冷汗。
睢虎看着那一身伤,脸色发白。
“哥,我去请医师。”
睢杰摇摇头。
“医师未必肯来。”
睢虎又道:“那……那我去找小川。”
“她能留多久?总不能事事都指望她一个人。”
睢杰低声道,“先去烧些热水来。家里还有些以前剩下的蒲公英、金银花和艾草……”
两人说话间,长留已经按住了虞二的腕侧。
脉又细又急,按下去绷得发紧。
现煮草药还得放温了才能湿敷内服,怕是等不及。
她从怀里取出贴身的布袋,随之掉出来两朵粉色绢花,也顾不得捡。
布袋里有叠成各种形状的油纸小包,陶的瓷的各色各样的瓶瓶罐罐。
原本只是略有些宽大的衣裳一下子空落了许多,显得她更纤细灵巧。
别说是睢虎,连睢杰都忍不住咋舌。
长留拿起一个青瓷瓶,倒出一颗黄豆大的药丸,想了想,又倒了一颗。
“这个可贵呢。我喂你吃药,你可别吐出来,也别咬我。”
说着往虞二舌下一塞。
还算顺利。
她又把纸包瓶罐摆开,从中挑捡。
“这个用热水化开,拿干净的布巾沾着便可以清创,这是止血的药粉,这个可以清热退烧。”
睢家兄弟谁也没动静,她抬眼。
“还站着做什么,快去呀!这药丸药粉的方子是阿翁定的我搓的,保管有用!绛县保和堂听说过吧?我阿翁是那里的坐馆医师。”
见他们还有些犹豫,长留不免有些着急。
“小川要是受了伤,也是我阿翁给治的!这些药原是阿翁给小川备的,要不是这人伤得实在重,我还舍不得拿出来呢。”
睢杰睢虎这才动了起来,烧水的烧水,找布的找布。
三人一番忙碌,虞二的呼吸总算比先前平稳了一些。
十指与脚趾的伤处也都清理过,敷了药粉,又用干净布条缠好。
长留靠在榻边往地上一坐,长长吐出一口气,额上密密起了层汗。
“好在没有伤到骨头。需要接骨的话,我只给阿翁打过下手,没真接过。万一接错就麻烦了。”
睢杰蹲了下来,递给她一条干净帕子。
“长留妹子,我代虞二多谢你。”
“嗯,没想到你这么厉害。”睢虎心服口服地说,“以后谁要是敢笑话你,我帮你收拾他。”
长留随意抹了把汗,下巴一抬。
“哪用得上你?我自己就能收拾了。”
她半跪坐着,捡起地上那两朵绢花。
沾了些木屑尘土,又不知被谁踩了一脚,有些扁。
她垂眸吹了吹,轻轻拍了拍,放进袖囊里。
再将散落的瓶罐纸包重新收拢回布袋里,只留了几样在外头。
“他身上也有伤呢。擦洗、涂药和包扎同刚才是一样的,处理干净了再给他换身衣裳就成。
阿翁平日不让我给伤患更衣,横竖我也扶不动,只能劳烦睢哥哥了。”
睢杰点了点头。
“这个自然。”
“他要是醒了,可以喂些稀米汤。如果还有些发热,金银花蒲公英熬成浓浓一碗,趁温热让他喝下。”
长留一边将布袋塞回衣裳里,一边仔细叮嘱。
“精神要是好些了,可在米汤里调些蛋花,豆浆蒸蛋羹也行,或者红枣姜茶。气血是要慢慢才能养回来的。”
想了想,又补充道:“我明日……不,还是下了学,下了学就过来再给他看看。”
“呀!”
睢虎拍了记脑袋,跨出门看了眼天色。
“书塾……”他看了眼睢杰,又看了看榻上的虞二,有些迟疑,“不然……”
“去。”
睢杰将长留给的药收好。
“长留妹子还知道得下了学才能再来呢,你可别想着不去。”
“还能不去么?”长留懵懵地站起身,“我不知道呀……”
两人还是被睢杰撵去了书塾。
睢虎的功课背得一般,素来严厉的孙夫子倒是没如何动气,只说课后要留下再补。
长留心不在焉,压根儿没注意听夫子课上说了些什么。
好不容易熬到未时中,夫子竟提前散了学。
旁人走得差不多,睢虎还在抓耳挠腮地等夫子留堂训斥。
没想到夫子只是从案下拎出一提药包。
“带回去。”
他低着头,慢条斯理地归置案上的笔墨纸砚。
“也不知用不用得上。”
睢虎一时没反应过来。
长留却一把接下,低头闻了闻。
黄芩、连翘、茜草、白芨、侧柏叶、地榆,居然还有非常少量的三七。
“夫子你很有钱么?”
她抬头看向孙夫子,既有敬意,又有疑惑。
这个煮茶淡得像水似的老头,怎地出手这么豪阔。
孙夫子冷不丁呛了口风。
清了清嗓子。
“我一个穷教书的,能有什么钱。不过是药铺老板给几分薄面罢了。”
他抬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些总共收了我十文。”
十文?!
那和白送有什么区别……
长留抱紧药包,给夫子鞠了一躬。
“夫子大善。”
站直又道,“老板也大善。”
有机会定要结识一番。
出了书塾,睢虎才忍不住问:“这药很金贵么?”
长留把药塞进他的书袋里,拉平袋口。
“你平日卖一捆柴,几文钱?”
“现在天还算冷,能卖到五文。等再暖和些,三文甚至两文也是有的。”
“那这些药,够你砍上好一阵子了。”
睢虎脚步微顿,睁大了眼睛。
长留拉了一把他的衣袖,催他快走。
“你们平日去哪家药铺?带我去瞧瞧呗。”
孙夫子不爱出门。
就近的话……
睢虎心里有了数。
“你跟我走。”
访仙府衙在安民巷。
整条巷子非常短,一头连着东下塘,一头连着庙街。
庙街比东下塘热闹些。
天色尚早,街边的摊子还未落市。
卖胡饼热汤的,卖炸糕油果的,也有卖针线头花的,卖皮具顺带磨刀的。
与绛县的南庙街不仅名字相似,烟火气也像。
长留逛得有意思,摸了一个铜板买了一张胡饼,撕成两半。
“你一半,我一半。”
药铺就在庙街上,叫济仁药坊。
长留嚼着胡饼,站在编筐大婶的摊前,远远地朝药坊看了会儿。
到走近些时,却目不斜视地从门前经过,未作停留。
睢虎转头看了眼那块鎏金的匾额。
“你不是特意来看的么。怎地不进去?”
长留白他一眼。
“你想呢?呆子。”
睢虎还没琢磨明白,长留忽然“咦”了一声。
街边柴垛后头像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前面不远,有四五个人牵着马,正沿街边,一面四下打量,一面边往前走。
衣衫寻常,披着或青灰或墨黑的罩袍,乍一看像是一队过路的行商。
可皂靴粘泥,都是统一制式,罩袍下,腰间也都鼓鼓囊囊。
其中一人像是察觉了什么,忽然回头。
长留极快地扯住睢虎的书袋。
“你是不是拿我钱袋了?”
“啊?”
睢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你刚才撞我那一下,别不承认!”
长留扑上去要翻他书袋,睢虎惦记着里头的药包,自然要护着。
“你干嘛呀!”
两人拉扯之际,睢虎瞥见柴堆里的乞儿,顿时明白过来。
他使了个眼色,乞儿撒腿就跑。
如同一道黑影一窜而过。
睢虎大喊:“都说了不是我!你看看!”
说着拔腿便追。
长留也不甘示弱。
“跑什么!可别让我抓着你!”
路边的摊贩探头看了会儿热闹,有人说:“肯定又是城隍庙里那群小叫花子干的。”
另一人附和:“可不是么,我看啊,那俩是追不上了。”
那队行商里最先回头那人皱着眉摇了摇头。
“这小子长得倒是俊俏,就是太闹腾。”
几人相视笑了笑,便又继续往前去了。
三个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直跑到长街,又在城门口绕了一大圈,才停了下来。
乞儿撑着膝盖,嘴唇发白,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多……多谢你!你可……你可真,真能跑!”
长留出了一身汗,脸上红扑扑的,她拿胡饼当扇,猛地扇了几下,竖起大拇指。
“要说能跑,那还是你厉害!”
见乞儿盯着她手里的胡饼,她直接递了过去,“给,我刚刚是撕着吃的。”
乞儿也不客气,一咬便是一大口,噎得卡喉咙也直往下咽。
一口吞下肚子,稍缓了缓,喘息也平复了许多。
“那是。我要不是饿得慌,还能跑更快。”
睢虎看着这两人这般自来熟,不由觉得好笑。
他把自己那一半也递了过去。
“这是长留,跟着小川来的。这是耗子,庙街的地头蛇。”
他们找了个茶摊坐下。
茶摊老板瞥了眼耗子,多少有些嫌弃,终究没多说什么。
倒了三碗水。
“喏。喝完赶紧走,别耽误我做生意。”
长留嘴甜,笑眯眯地点头:“多谢老板。老板心善,今年肯定太平顺遂,财源滚滚。”
茶摊老板差点绷不住脸,轻哼了一声,扭过身不再理会。
睢虎喝了口水。
“那些是什么人?”
“不知道。多少和衙门有些关联。”
耗子拿水顺着胡饼,吃了小半张,摸摸肚子,满足地叹了口气。
“四九好几日没回城隍庙了,红毛狸说之前他们碰着一群人,其中一个左边的眉尾有一道疤,给了他俩一人一粒银瓜子,到不同的地方送信。他回来了,可四九没回来。”
他把另半张胡饼塞进衣襟里。
“我城里城外都翻遍了,今日在官道上见着了那个面上有疤的,便一直跟着,想看看他们要去哪儿,说不定能找到四九。他们是进了衙门才出来的,不知道四九在不在里头。”
衙门抓小孩做什么……
长留想着,总觉得哪儿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四九长什么样?不然,我们也帮着找找。”
睢虎见过。
他说:“个子不高,皮肤很白。虽然也很瘦,但与耗子还不大一样,更……”
耗子脱口而出接上:“更好看,跟你这样的挺像的。”
三人同时愣了愣。
长留指了指自己。
“我?”
所以四九是个女娘家?
她抬眼望向睢虎。
睢虎摇摇头。
耗子并不知这二人打的什么哑谜。
“就是……看着像是好人家的小子。没怎么吃过苦那种,细皮嫩肉的。”
他挠了挠头。
“要不是他娘他爹先后死了,他也不会沦落街头。他家以前光景还不错呢,不像我们,都没个爹娘。”
“那晚上回去我跟小川说说,看她有没有什么法子。我也会留意的,要是见着了就同你说。”
她顿了顿,“我是去……城隍庙找你?”
二娘哪管得过来这些。
耗子笑笑,并未拒绝她的好意。
“你就算去了城隍庙,也不见得能遇上我,有事儿你告诉虎子吧。让他给带个话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