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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真相
转眼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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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已过四月余。
苏姚在顾府中表面风平浪静,内里却暗流涌动。
自她入府以来,顾念之对她百般顺从,宠溺非常。
“姚儿,这只碧玉镯子,世间难得之品,你且戴上。”他温和地说,“我要这府中上下皆知,我对你如何看重。”
苏姚心中一暖,本以为他是欲在众人之前彰显宠爱,忙推辞道:“这恐怕不妥,碧色多为当家主母使用,妾身岂敢僭越?”
顾念之神色淡然,只轻声道:“无妨。让你戴,你便戴着,只需记住,今后向夫人请安时,须得不经意让她看见。”
苏姚愣了一下,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不是宠爱,这是……任务。
她在朝暮阁这些日子,何等戏码没见过?这不过是寻常“宠妾”戏码,欲借以挑动正室之心罢了。她原以为,顾念之对自己多少存有几分真心,如今看来,倒是她自作多情了。
念及于此,反倒轻松:既是买卖,钱货两讫,干干净净便好。
次日清晨请安之时,她举手抚袖,宽广的衣袖顺势滑落,正好露出碧翠欲滴的玉镯,随即又慌忙掩下。
婉仪的目光落在那镯子上,稍稍一顿,却旋即移开,面带微笑:“苏姑娘雪肤皓腕,果真与这碧玉相得益彰。”
苏姚盈盈一笑:“此乃公子昨日特意寻来,言道碧玉养人,要我好生佩戴。”
婉仪走上前来,轻轻扶起苏姚手腕,撩起衣袖,细细端详半晌,忽而失笑道:“没错,正是我当年陪嫁之那一只。”
苏姚登时失色,急忙跪地谢罪,心中暗骂顾念之。
婉仪却温声笑道:“一只镯子罢了,何至于此,快起来吧,老爷赏了你,便是你的了。”
苏姚抬眼看她,婉仪神色依旧温柔,甚至带着几分真诚:“此镯子衬你甚好,比我佩戴时更添风致。”
苏姚怔然。
这女人……竟丝毫不露恼怒之色?是修养太好,还是城府太深?
往后的日子里,诸如此类的戏码苏姚演了一堆。
顾念之总是变着法子让她在婉仪面前“炫耀”绸缎、首饰、吃食。
苏姚和顾氏都有些疲态了,奈何顾念之乐此不疲。
是日午后,管家李叔领人送来江南新织的苏绣缎,顾大娘子正好在院中分派事务,管家却只略略行了一礼,径直将锦匹呈至苏姚案前。
“苏姑娘,这是新到的苏绣料子,老爷吩咐先请姑娘过目,若有中意的,尽管挑取。”
苏姚略带歉意地看了顾氏一眼,顾氏只是维持她一贯的微笑,略略颔首。
苏姚便依照往日“剧本”,娇声叹道:“哎呀,这些布料可真是精致名贵!顾公子说我皮肤细白,需用好料养着,才命我先挑,大娘子……应当不介意吧?”
顾氏微微摇头。
苏姚只得装模作样,左看右看:“个个都好,这可如何是好?”
李管家讨好道:“公子吩咐,若姑娘喜欢,尽皆留下也无妨。”
苏姚故作惊喜状:“当真?那可真是太好了!”
顾氏依然不动声色:“苏姑娘既然忙,那我改日再来。”
待众人散去,苏姚冷声吩咐书瑶:“将锦匹锁入库房,谁也不可碰!”
这些“赏赐”分明是对另一个女子的羞辱,她收下,良心难安。
又过了半个月,顾念之对她的“吩咐”愈加过分。
那日家宴,顾念之让苏姚坐在他身边,而让正室婉仪屈居下首。席间,他对苏姚关怀备至,举止亲昵,俨然一副恩宠之态。
“姚儿尝尝这个,是从江南运来的鲥鱼。”
“若觉烦闷,待会儿便早些散宴。”
苏姚唯有依言扮作“恃宠之妾”,或笑靥生辉,或醉态娇痴,演得淋漓尽致。时而嫌热命人扇风,时而假醉要顾念之扶抱,举止轻佻,全然不顾体统,只心里暗暗叫苦。
她余光瞥向婉仪,婉仪只是安静地用着膳,神色平淡,仿佛这一切与她无关。
戏演得卖力却无人欣赏,顾念之显然不高兴了,他转头看向婉仪,问道:“夫人今日胃口不好?”
婉仪放下筷子,平静地说:“尚可,只是有些乏了。”
顾念之亦觉无趣,说道:“既如此,便早些回房歇息。”
婉仪福身而起,恭敬道:“苏姑娘慢用。” 言罢便自去。
苏姚望着她的背影,心中竟隐隐生出一丝酸楚。
夜里,顾念之依然会来苏姚院中,却只自斟自饮,谈些琐事,从未提及同房之事。
苏姚早已识趣,索性言明:“妾身已然清楚来府中的缘由,自己不过风尘女子,不敢高攀公子。”
顾念之闻言,竟也不再多说,自此虽专宠于她,却从未行周公之礼。
一日午后,苏姚正在院中读书,忽然听见稚嫩的哭声。
她放下书,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四五岁模样的童子跌坐在院前,正揉着眼睛哭。
那孩子粉雕玉琢,穿着精致的锦袍。
苏姚走过去,蹲下身子:“小郎君是谁?为何在此?”
顾无妄抽噎着,抬起头看她。那双眼睛湿漉漉的:“这是我家,我为何不能在此?”
苏姚问道:“这是你家?你叫什么?”
“我……我叫顾无妄,我找不见娘亲了,你能帮我找娘亲吗?”
苏姚一惊:“顾无妄?你爹可是顾念之?!”
“对啊,你怎么知道我爹爹的名字?”小孩童警觉起来:“你又是谁?”
苏姚震惊了,她进府二月余,为何全然不知顾念之有个孩子?!
“啊,我?我叫苏姚。”
小孩一听,立即警觉,随即怒声道:“你!你就是那个抢走爹爹的坏女人,你不但抢走爹爹,还抢了娘亲的首饰,你还吃了我最喜欢的桂花莲藕糕。”
苏姚看他气鼓鼓模样,反倒觉得可爱得紧:“小家伙好不讲理。谁说我拿了你们的东西?”你娘的首饰,我都好好替她收着呢,待我离开,原封奉还。至于糕点嘛,随我进来,我即刻取来给你。”
顾无妄到底还是孩子,咽着口水说:“真的?”
“真是啰嗦,去了不就知道了,走!”
看着满桌的点心,顾无妄只是不停地咽口水,却并不开动。
“怎么啦,怕有毒啊?”苏姚开玩笑道。
顾无妄只静默不答。
苏姚这才回过味来,这孩子是真怕她下毒,嫡长小公子,怎得会如此谨慎小心?!
苏姚顺着顾无妄的目光找到他最中意的点心,拿过一块,掰作两半,自己吃了一半,“嗯!好吃,你尝尝?”说着,把另一半递给无妄。
顾无妄这才接过,小口吃了起来。
为了让着小家伙吃得尽兴,苏姚只好把每一盘点心都掰了一点吃,直撑得腹中隐隐作痛,但看他吃得快活,心下也觉得高兴。
正在这时,婉仪慌张地跑了进来,脸色煞白。她看到苏姚和孩子在一起,孩子还在吃苏姚的东西,整个人都僵住了,她目光快速扫过院子的每个角落,在确认没有其他人之后,明显松了口气。
“她在找谁?顾念之?”苏姚心道。
婉仪复又紧张地看向桌上的餐食,看见每一盘都有人故意吃掉一小份的痕迹,立刻猜到了原委,对苏姚很是感激,但依然心有余悸。
“见过大娘子。”只要顾念之不在,苏姚对顾氏总是恭恭敬敬的,她端正行礼后说道:“小公子误入妾身院中,我见他饿了,便取了些点心,欲待送回夫人处。”
“娘亲。”顾无妄一看到顾氏,就扑进了顾氏的怀中。顾氏如劫后余生般紧紧抱着孩子。
苏姚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一凛。
婉仪紧紧搂着孩子,声音微颤:“多谢苏姑娘照拂。”
顾无妄却稚声插嘴:“娘亲,苏姚说了,首饰都替你收着,待她走了就会还的!下人们就不敢小看你了!”复又转头问苏姚:“对了,你什么时候走?”
苏姚低头回道:“时候一到,便回朝暮阁,绝不拖延。”
婉仪眼眸一颤,轻抚孩童发顶,柔声道:“傻孩子,娘亲早知晓了。”
顾无妄又交代苏姚道:“以后你每日都要来给我娘亲请安,还要带点心!”
苏姚忍俊不禁,盈盈一笑:“遵命,小公子。”
孩子自觉替母亲出了口气,牵着婉仪的手雀跃而去。
数日之后,苏姚依言前去婉仪院中请安。婉仪并未阻拦,反而命人备了茶点。她坐在一旁做针线,任由苏姚陪着顾无妄玩。
顾无妄欢喜非常,缠着苏姚同他游戏。他似乎从来没有玩伴,有苏姚陪着他,他显得兴奋异常。
小儿心性单纯,很快便与苏姚亲近,拉着她要听故事。苏姚性情灵动,说起话本奇闻来绘声绘色,惹得顾无妄咯咯大笑。婉仪静坐一旁,神色平和,眉眼间甚至隐有几分笑意。
婉仪坐在一旁,神色平静,甚至还带着几分笑意。
苏姚偷眼看她,婉仪并不害怕她接近孩子,那她怕的,就只能是……
“姐姐,姐姐,那后来呢,后来那位青霞山的仙人怎么样了呀?”
“那仙人啊,就在青霞山上等他的有缘人,待得机缘一至,便可羽化成仙啦!”
顾无妄眼眸晶亮:“哇!那仙人长什么模样?”
苏姚假作沉吟:“他守着青霞山数百年,应是白发白须的老者吧。”
婉仪闻言,莞尔一笑:“此传说云州城家喻户晓。我年少时也爱听双亲讲这青霞山的故事。长大后方知,不过是虚无飘渺的杜撰,枉自伤心良久。”
苏姚恭声答道:“回大娘子,妾身本是青霞山下青霞村人,自小便听此传说长大。听闻有人入山迷途,曾闻箫声指引。此事,未必尽虚。”
婉仪只摇首含笑:“世间岂真有修仙之士?不过是人们自娱,聊作谈资罢了。”
苏姚奇道:“大娘子何以如此笃定,这仅是传说,听说有不少人在山中迷路的时候听到过箫声指路呢。”
婉仪笑道:“这世上哪有什么修仙之人,不过是人们闲来无事杜撰而来,给生活平添些许趣味罢了。”
苏姚微微一笑,不再多言。她曾亲历青霞山异事,心底笃信其真,只是说与旁人,谁也不信,久而久之,她也将这秘密深埋心底。
顷刻之间,顾无妄又缠着苏姚讲别的故事。婉仪望着这一幕,目光柔和,轻声道:“多谢你,无妄他……很孤单。”
苏姚摇首一笑:“小公子天真可爱,妾身自是欢喜与他为伴,大娘子不必言谢。”
二人四目相接,心中竟都生出几分惺惺相惜之意。
到了傍晚,苏姚告辞离开。走到院门口时,恰好碰见顾念之。
“姚儿怎在此处?”顾念之温和地问。
“陪小公子玩耍。”苏姚莞尔一笑,“小公子实在可爱。”
顾念之的笑容一瞬凝滞。目光掠过苏姚,望向院内。婉仪随即吩咐丫鬟:“少爷该去温习功课了,快带下去。”丫鬟不容分说,将顾无妄带走。
苏姚看在眼里,却不动声色,对顾念之道:“我已备下公子爱吃的甜点,公子不如去我那里坐坐。”
顾念之温柔地轻扶苏姚,说道:“好,我们走。”全程没有看婉仪一眼。
临别之际,苏姚偏眼看向婉仪,果然,婉仪不但没有因夫君不关心孩子而失落,反而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
夜里,苏姚独坐窗前,怔怔沉思。
顾念之对那孩子,分明是厌恶。
婉仪怕顾念之接近孩子。
此意何在?
一念及此,苏姚心中骤然一震。
那孩子,恐怕并非顾念之血脉。
她又思及,自入府以来,顾念之从未临幸于她,也未至婉仪房中。
所以……顾念之有隐疾?
若真如此,那孩子又从何而来?
是抱养?还是……
思绪至此,苏姚摇首,不愿深想。反正还有半月,她便可离开。顾家之事,于她何干?
只是婉仪抱子时那份小心翼翼的神色,婉转忍耐,却仍能温和待人——此情此景,竟令苏姚心底生出几分敬佩。
至于,表面温和有礼,实则……苏姚看不透,不过顾念之没有亏待她苏姚,算是个好主顾。
是夜,苏姚独卧榻上,辗转反侧,难以成眠。顾府诸般人情冷暖,纷至沓来,使她愈发思念朝暮阁。
她忽地失笑:挂牌已近半年,自己竟仍是完璧之身。此事若让朝暮阁姐妹们知晓,必定要笑她一番。或换作往日,她或许要羞恼,如今却只觉那也是一桩趣事,心中思念日盛,纵使被姐妹们调笑,也是乐事一件。
再忍半月,便可重回故地。
云州城,朝暮阁。
“姚姚可有消息?”
门外的翠仙儿探头回道:“依然没有。”
沈君艳叹了口气,看向窗外。
还有半个月,姚姚就该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