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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朝暮阁 戌时方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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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方过,小南街上仍是热闹。酒肆里人声鼎沸,觥筹交错;隔壁茶馆灯火通明,说书先生正讲到紧要处,满堂听客都聚精会神。
说书人讲的是青霞山上的一段旧事,说那山中有隐士高人,素来不问尘世,只偶尔出手济人于危难。故事编得曲折惊险,精彩纷呈,听客们一时屏息凝神,一时又满堂喝彩,让人直觉那山中之人,举止行事,如在眼前。
此时,肖晋正不紧不慢地走过小南街,经过酒肆,把那说书人的故事也听了一耳朵进去,心中嗤笑一声,怪力乱神,哗众取宠罢了,世上哪来什么世外高人。
自那一场风波之后,醉春楼的人死的死,散的散,一关张竟是大半年之久,今日醉春楼重新开张,肖晋应邀前来。
肖晋抬头看了一眼,只见门上新悬了一块乌木匾额,边角包铜,灯火映着,泛着沉沉的暗光。匾上题着三个字——“朝暮阁”。
他目光在那三个字上停了停,心里无声念过一遍,随即淡淡想道:连名字都改了。
一步踏入,肖晋脚下便是一顿。眼前景象,与他记忆中的醉春楼,竟已全然不是一个模样。
仅一墙之隔,这朝暮阁便将一路的喧嚣隔绝在外,内里静得出奇,他几乎要以为自己来错了时辰。既不见衣香鬓影,也无喧哗笑语,连迎客的姑娘都不曾上前。灯影低垂,光色昏软,空气中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甜香,焚香的烟气轻轻浮着,将人裹在其中。
脚下的乌木地板平整光润,廊道曲折通幽,灯火分散,檐下、廊角零零落落挂着细小灯盏,数目不少,却并不耀眼,只将这一方天地映得愈发宁和。灯影与盆景草木交错铺陈,枝叶疏疏落在地上,明暗参差,高低错落,看似随意,却半点不乱,反倒将这一方空间衬得愈发幽深精巧。
四周并不喧闹,只闻潺潺水声,自暗处缓缓流出。隔得极远,才有一缕丝竹声传来,像风过水面,带起一点细碎涟漪,断断续续,不成曲调,却偏偏叫人不自觉去分辨。
肖晋站在原处,缓缓四顾了一圈,随后轻轻点了点头。这路数,放眼整个云州城,倒还真是头一家。
他不由想起当初在堂上见过的沈君艳。彼时她端坐不动,神色平静,看似无波无澜,却偏偏让人移不开目光。那种静,并非沉寂,而是静水流深,自有分量,跟眼前这处地方的气韵,竟有几分相似。
肖晋心里略过一个念头:这位沈当家,倒真是有点意思。
四下里并无人来招呼,肖晋站在原处,竟难得生出几分无从下手之感。看来这朝暮阁的规矩,和寻常风月场还真不一样。
正有些拿不准往哪里去,忽然听见一阵清脆笑声自前方传来。
“哎,你刚刚那个回身,头上的丝带都飘我嘴里去了!”
肖晋下意识朝声音来处望去。
大堂深处设着一方舞台,四周灯影昏柔,只台上略亮一些,恰好照出两个姑娘的身影。两人皆是一身素白舞衣,只是衣袖与裙摆处隐约露出一点不同颜色。
那说话的姑娘抬手将那丝带拢到胸前看了看,又有些嫌弃地往身后一甩。
另一个姑娘笑道:“是啊,这丝带也忒长了。”
肖晋记得,她叫月华。至于另一个,倒是面生。
第一个姑娘摆了摆手,语气利落:“哎呀不管了,我们再来。”
说完,她往台中央退了一步,与月华各自站定。
就是这一刻,肖晋觉出了某种奇异的变化。
方才还在笑闹的两个姑娘,一站回原位,神情便渐渐收了下来。
月华微微低头,眸中笑意敛去,整个人顿时静了,像秋夜里的一泓湖水,清凉澄澈,不见波澜,另一边的姑娘却截然不同,她抬起下颌,肩背舒展开来,眼神炙热大胆,像烈日破云而出,逼得人无法回避。
丝竹声起,两人同时动了。
她们的动作倒不算如何繁复,可编排极巧。起势、错身、回旋之间,竟有一种说不出的牵扯感,像两股原本同源的气息彼此缠绕,此消彼长,既相依,又相抗。
更奇的是那身舞衣。静立时不过一袭素白,待动作真正展开,宽大的衣袖与翻飞裙摆才层层散开,露出藏在内里的颜色,月华裙下是大片明净水蓝,流转之间宛如秋水漫开;另一人袖底与裙裾间却是一抹炽烈橘红,翻身旋步时骤然掠出,竟真有几分骄阳灼目之感。
一静一烈,一凉一炽,偏又纠缠不清,叫人一时竟分不出,究竟是谁压过了谁。
肖晋站在原处,没有动。
他见过教坊司最顶尖的舞伎,个个技法纯熟,抬腕、旋身、下腰,无一不是练到极致,一举一动都透着讨好的精巧。看久了,便也不过是赏心悦目而已。
可台上这两个姑娘却不一样。她们并不刻意卖弄高难动作,目光也从未往台下递过半分。自丝竹声起的那一刻,天地之间便只余她们二人,再容不下旁的东西。
正看得入神,忽然,那橘红的姑娘一声清喝:“开!”
肖晋一怔。
下一刻,无数血红花瓣倾泻而下,顷刻铺满舞台。那颜色浓烈,如晚霞烧尽后的余烬,又像骤然迸开的鲜血,在昏柔灯影里翻卷飘落,将整座舞台都染上了一层惊心动魄的气氛。
丝竹声未停,台上两人在这漫天血色中,同时收了势。方才还彼此纠缠的攻守之势,在这一瞬悄然褪去,月华广袖翻卷,将那一点水蓝尽数掩回素白之下,另一人也旋身而退,袖底那抹炽烈橘红也随之不见。
漫天血色之中,两人只余一身素白。
她们不再相争,也不再彼此逼迫,只随着乐声缓缓靠近。最后一个定势落下时,月华微微侧过身,那橘红衣摆的姑娘则轻轻倚在了她的肩上,两人竟似融会一体般。
丝竹之声至此戛然而止。
他原以为这不过是风月场中的寻常歌舞,可那一瞬间,却隐隐从其中看出了几分难以言说的禅意。
台上,两位姑娘立刻恢复了灵动少女的模样,那橘红的姑娘也不站起身,只灵巧地一个回身,便从月华肩侧转了出去,抬头朝楼上喊道:“刘叔,以后跳到我推开月华那里,你就要记得撒花瓣,别总等我喊‘开’呀!”
舞台上空传来一道老实巴交的男声:“哦,好,好,记住了,苏姚姑娘。”
月华接住一片落在掌心的花瓣,低头看了看,笑道:“这一回的花瓣好,颜色正,又不沉。”
苏姚也接过一片,对着灯影端详片刻,满意地点了点头:“比真花瓣还轻些,落下来的时候慢悠悠的,正合适。”
她说着,已经俯下身去拣地上的花瓣:“快些收起来,还能接着用呢。”
月华应了一声,也跟着蹲下来,两人一边收拢花瓣,一边低声说笑,偶尔闹起来,便顺手抓起花瓣朝对方扔去,笑声断断续续地散在大堂里。
肖晋站在原处,一时竟还没回过神。
直到身后传来轻轻脚步声,他才收回目光,转过身去。只见一名丫鬟已走到近前,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含笑道:“这是阁里的月华姑娘和苏姚姑娘,方才正在排演,让肖大人见笑了。”
肖晋打量着前来的丫鬟。那丫头生得白净清秀,身上穿着一件藕色短衫,样式并不打眼,料子却极好,她身上既无寻常青楼丫鬟那股刻意讨巧的殷勤,也不见拘谨怯懦,行礼说话都从容妥帖。
肖晋说:“这出表演,甚好。”他顿了顿,目光仍落在远处台上,唇角似有淡淡笑意,“倒叫肖某一时看得入了神。”
那丫鬟只是微微一礼,算是表达对肖晋夸赞的谢意,随即说道:“大人请随我来。”
肖晋便跟着那丫鬟走了。
苏姚敛去笑意,往肖晋去处瞥了一眼,底微转,随即收回目光。
廊道曲折,转过两三道弯,再加上屏风、花架、半垂纱帘的设置,一步一景,各有去处。他所行这一径,尽头只通向一处雅舍,门扉半掩,静静立在那里,自成一隅。
他目光微移,方才察觉,这雅舍之后,另有一条小径隐在暗处,显是通往他处。他随口问了一句去向,那丫鬟只含笑回道:“肖大人今日还进不去。”语气温和,却已止住了话头,不再多言。
那丫鬟轻推门扇,引他入内。
室中陈设极为简净。几案低矮,线条收敛,茶具早已备好,色泽素雅,不见金碧张扬。器物与帷幔多用柔和色调,几样点心置于案上,形制精巧,香气浮在空气中,愈发使人安静沉醉。
那丫鬟只道一句:“您等的人,稍后便至。”说完便退了出去,门轻轻合上,再无动静。
肖晋坐下,端起茶盏浅啜了一口,茶香清冽,入口微苦,回味却绵长。
他抬眼环顾四周,这才发觉,自己自踏进朝暮阁后,竟难得地松泛了几分。
不多时,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两个人。
走在前头的是沈君艳。她今日穿了一身宝蓝长裙,裙摆与袖口以暗银丝线绣着极淡的流云纹样,行走之间才偶尔映出一点幽幽光泽。发间只一支点翠步摇并两枚赤金珠钗,随着步伐轻轻摇曳,将那张原本清冷素净的面容衬出了几分雍容气。
肖晋不免想起从前的沈君艳,如一轮隔着水雾的月,带着几分疏离清冷,如今她盛装而来,眉眼间多了当家人的沉稳与气势,那些朱钗华饰落在她身上,竟也毫无违和。
肖晋看着她,一时间竟觉得,这模样似乎比从前还要更动人些。
她一走近,便先笑了。那笑意一下子将两人原本该有的分寸悄悄化去了几分。她也没有刻意停步行礼,只十分自然地在肖晋对面坐下,语气里甚至带着些久别重逢般的熟稔:“肖大人今日肯赏脸过来,倒真叫我高兴。”
肖晋微微挑眉。他原以为,以两人最后那场不算愉快的交锋,今日见面多少还该有些试探与锋芒,却没想到沈君艳竟会是这样的态度。
于是他也笑了:“沈当家如今倒是热情。我还以为,你我上回分别,可算不上多愉快。”
沈君艳轻轻倚着椅背,闻言却只是笑:“咱们毕竟也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怎么算都该是患难之交了。” 她抬眼望向肖晋,眸中带着浅浅笑意:“再说了,肖大人终归帮了我大忙。”
肖晋笑了笑,并不接话,目光却越过沈君艳,落在她身后那姑娘身上,正是方才台上那个橘红裙摆的姑娘。
换了地方,她收起了方才的锋芒,进门时规规矩矩行了一礼,举止也挑不出错处,只是那股鲜活劲儿却压不太住,眼波一转,便还是透出几分藏不住的灵气。方才嫌碍事的丝带早不知被她扯去了哪里,一头乌发松松散散披在肩后,衬得那张脸愈发白净。她生得极美,尤其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坦坦荡荡地望着人时,竟叫人想起某种尚未驯服的小兽。
“这是苏姚,朝暮阁新来的姑娘。”沈君艳语气随意,“今日特来给大人见个面。”
苏姚抬眼,坦然地与肖晋对视了一瞬,微微一笑,并未开口。
肖晋也看着她,道:“生得倒是乖巧。”心里却不由掠过一个念头:却不大像是省心的。
想到这里,他又忽然瞥了一眼旁边神色从容的沈君艳,唇边笑意更深了些:“难怪沈当家这样看重。”
沈君艳闻言,倒也不谦虚,只轻轻笑了一下。她端起茶盏,慢条斯理拨了拨浮叶,像是随口闲谈一般:“肖大人见多识广,眼光也高。您觉得……以姚儿这样的条件,能不能争一争云州城这一届的花魁?”
肖晋闻言,倒也没有避讳,目光坦坦荡荡地落在苏姚身上,苏姚被他这样打量,却并不局促,只安安静静坐着,神情自然。
肖晋收回目光,淡淡一笑:“若论条件,倒确实出挑。容貌、技艺皆是上乘,心思也灵透”他说着,又瞥了苏姚一眼,“余下的,不过是如何造势、如何扬名罢了。”
沈君艳闻言,立刻接道:“这件事,可就得仰仗肖大人了。”
她说着,递给苏姚一个眼神,苏姚会意,她起身行礼,便退了出去。
待房门轻轻合上,沈君艳这才伸手,将桌上那坛酒启了封。酒香漫开,她抬手替肖晋斟了一杯,含笑道:“美酒难得,我们边喝边聊。”
肖晋垂眼看了一眼酒坛,倒笑了:“原来沈当家留着。”
沈君艳笑着接道:“多谢肖大人割爱。”她不紧不慢将酒推到他面前:“其实,我对酒倒没什么讲究。”她抬起眼,眸中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我更在乎,一同饮酒的人是谁。”
肖晋闻言,指尖在杯沿轻轻一顿,随即低笑了一声,却并未接话,只绕回了正题:“你倒也大胆。我要你做的事情都还没提,你倒先使唤上我了。”
沈君艳神色平静,语气也淡:“那大人不妨先说说,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肖晋看了她片刻,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些:“我的要求,对沈当家来说,原也不难。”
沈君艳也坐直了些,安静等他说下去。
“我要你替我留意消息。”他声音不高,却隐隐有压迫之势:“你这风月场,本就是迎来送往、消息汇聚交换之地。”
“具体如何做,我将来会一一教你。”肖晋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沈君艳的神态:“自你这里得来的消息,除了交付与我之外,还有最要紧的一点,万不可流到大乾的对头手里。”
沈君艳略一沉吟,道:“除了为你收集情报,是否还需要替你传递消息?”
肖晋并不否认:“若有需要,自然要做。我要放什么风声出去,自然也会借你的地方。” 他说着,淡淡笑了一下,“这一点,与你要替苏姚造势,倒也没什么分别。”
沈君艳没有立刻接话。
若只是暗中收集消息,尚可做得隐秘,可若主动替镇抚司放风,便等于真正卷进了局里,这满楼都是无依无靠的姑娘,她不得不替她们多想一步。
肖晋看出了沈君艳的迟疑,似是不经意般,随口问道:“对了,青儿最近如何?”
沈君艳握着酒杯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自然明白,肖晋问的哪是青儿,不过是在提醒她,那份认罪书,如今还捏在他手里。
她脸上的神情没有半分变化,只轻轻放下酒盏,缓缓道:“大人放心。我虽做的是风月生意,却也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覆巢之下,岂有完卵,若大乾有难,我们这些浮萍一般的人,更是连一条活路都寻不到。朝暮阁里的姑娘,虽然人微言轻,可若真有什么能帮得上的地方,也绝不会含糊。”
这番话说得板正,倒叫肖晋有些不自在起来。他本只是想敲打一二,谁知沈君艳竟应这般知趣,倒衬得他像个咄咄逼人的恶人,于是他轻咳一声,主动岔开了话头:“难得沈当家大义,不知沈当家有想要肖某做什么?”
沈君艳闻言,却没有立刻回答,只轻轻晃着杯中酒液,忽然问道:“肖大人方才进门时,觉得朝暮阁如何?”
肖晋想了想,道:“很是不同。不过我倒好奇,怎么忽然想到改名字了?”
沈君艳笑了笑:“朝暮阁临着运河,日升月落,看得最分明。既如此,索性便叫朝暮阁了。”
肖晋挑眉:“就这么简单?”
沈君艳抬眼看他,那一瞬间,她眸中的情绪竟难得柔软下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朝暮阁里的姑娘,未必人人都有嫁良人的命,可到底……还是盼着世间真情的。哪怕只是在这样破碎的人生里,替自己留一点念想,也总归是好的。”
肖晋听到沈君艳如此说,竟也有些触动,沈君艳心道:朝暮阁里的姑娘,有一个算一个,早厌弃了情爱,对男人也毫无指望。之所以定下“朝暮阁”这个名字,说到底,不过是投男人所好罢了。
一个苦苦等待真情、却偏偏误落风尘的女子,又有几个男人会不心软?
当然,肖大人不用知道这一层。
她坐直了些,认真道:“大人可愿听我说一说,朝暮阁往后的经营之法?”
肖晋原本还带着几分闲谈意味,此刻却也慢慢收敛了神色,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意外,不过是一间青楼的生意经,他原不该这样认真,可看着眼前的沈君艳,他还是不由自主地郑重起来,面上却只淡淡道:“沈当家但说无妨,肖某愿闻其详。”
随后,沈君艳便将朝暮阁的经营之道,一点点说给了他听。
肖晋起初还只是听着,渐渐地,神色却越来越认真,待她全部说完,肖晋沉默了片刻,才道:“想法倒确实新鲜。只是……”他抬眼看向沈君艳,“真要做起来,怕也没那么容易。”
沈君艳却笑了:“总要试一试的。”她更近一步,柔声道:“若得肖大人帮忙,总归会顺利许多。”
肖晋看着她:“你想要镇抚司的保护?” 说完这话,他自己倒先笑了,这沈君艳到底年轻,未免太过天真:“你既是我的眼线,自然不能让他人知道你与我的牵扯,否则岂不打草惊蛇了。”
沈君艳却毫不气馁,只轻声道:“办法总归是有的,只看大人愿不愿意。”
房中一时安静下来,两人都较劲似的不说话,肖晋端起酒盏,缓缓饮了一口,他心里其实清楚,自己根本不必应下这些。只要那份认罪书还在手里,沈君艳便翻不出他的掌心,但朝暮阁对他确实有用,若无人护着,朝暮阁难成气候。
他这样想着,将那点莫名其妙生出的心软,一点点重新归进“利益”二字里。
他终于还是轻轻笑了一声:“这样吧,我替你寻几个人,身手好,底子也干净,明面上只当护院,不与你我牵扯太深。”
“另外,我再给你留一条单独传递消息的路子。若真遇上什么难办的事,可以直接来找我。”
她低声谢过,又重新替肖晋斟满了酒。动作依旧平稳从容,可肖晋还是看出来了,她方才一直紧绷着的那口气,悄悄松了下来,直到这一刻,她身上才终于显出几分十八岁姑娘该有的模样。
肖晋望着她,心里忽然极轻地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