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10章 摊牌 到了晚上, ...

  •   到了晚上,青儿依言去了沈君艳房里。

      二月初八重新开张的请帖,前些时日便已陆续发了出去。就在前两日,肖晋也遣人送来了一份贺礼,连同一封亲笔书信。

      沈君艳没有多说什么,只将一只红木匣子轻轻推到了青儿面前。

      青儿迟疑着打开。

      匣中铺着暗红绒布,其上静静放着一只酒坛,坛身不大,约莫一尺来长,形制修长,线条流畅,釉色青灰,如烟如雾,坛口以红蜡封口,一看便知封存已久。

      而那坛酒下头,还压着一封信。

      青儿将信抽出来,低头细细看了一遍。

      信里写的,倒都是些寻常贺词。无非是说她当初临危接下这副担子,如今醉春楼一扫旧日阴霾,在她手中重振声势,实在可喜可贺。又说待开张那日,他定会亲自前来捧场,到时再与她详谈。

      青儿看完,却只觉得心里发空。她怔怔捏着那封信,半晌没有说话。

      沈君艳轻轻叹了口气。当初青儿亲手写下的那份认罪书,如今还捏在肖晋手里,始终像一根刺横在那里。她也猜不透肖晋究竟想做什么。这封信看似寻常道贺,可肖晋这样的人,若非另有所图,当初又何必借青儿布下那样一盘棋。如今他迟迟不提条件,反倒比直接开口更叫人不安。

      原本沈君艳叫青儿过来,也是想同她商量商量。毕竟整件事里,除了青儿,再没人知道其中原委。

      可青儿显然早已乱了心神,她捏着那封信,脸色发白,翻来覆去不过一句“他到底想做什么”。

      沈君艳看着她,心里忽然生出一点无奈,若是姚儿在,或许还能替她理一理思绪。

      这个念头才刚冒出来,她便又压了下去,有些事,终究不能把苏姚牵扯进来。

      青儿却已经怕得厉害。她想起马顺,想起那夜的血,也想起肖晋一步一步逼她写下供词时的模样,想起沈君艳看到她的认罪书时默默无语的模样,那种羞愧与恐惧,到今日都还死死缠着她。

      不知为何,她忽然又想起了苏姚,想起她平日里说话时那副从容笃定的模样,青儿心里忽然生出一股说不清的烦躁,甚至隐隐有些恨她。

      此后几日,沈君艳依旧日日忙着楼里的事。账目采买,一样也没落下,但苏姚还是看出了端倪,有时正说着话,她忽然便出了神;有时旁人问一句,她隔上片刻才应,像是心里始终压着什么事情。

      苏姚看在眼里,便也跟着烦躁起来。她喜欢醉春楼,也喜欢楼里的姐妹们,可若真要论起来,她最在意的,始终还是沈君艳。她喜欢看沈君艳从容安排一切的模样,喜欢她说话时那种温温柔柔、却又叫人安心的语气,也喜欢她谈起醉春楼将来时,眼底藏不住的光。

      更重要的是,沈君艳待她不同。这种不同,旁人看得出来,苏姚自己自然也知道,她甚至隐隐觉得,自己本就该与沈君艳并肩而立。

      所以如今,看着她日日皱着眉,苏姚心里也渐渐生出一股执拗——她总得把这件事替她弄明白。

      而这一切,似乎都与那个叫肖晋的人有关。

      当初第一批请帖发出去时,苏姚便注意到了这个名字。沈君艳只淡淡说,是查马顺案子时认识的一位贵人。可苏姚始终觉得奇怪。马顺之死不过一桩平民命案,怎么会牵扯到镇抚司的人。

      后来,她又从姐妹们闲聊里听说,当初马顺的死,竟是肖晋亲自查的。再后来,翠仙儿收到的那份贺礼,也是肖晋送来的,而沈君艳眉间那点始终散不开的愁绪,便是从收到贺礼之后开始。

      苏姚找到青儿的时候,她正坐在廊下编一段穗子。

      午后的风轻轻吹着,彩线绕在她指间,难得显出几分闲适。许是前几日被沈君艳单独叫去说过话,她这两日心情似乎都不错。

      见苏姚过来,她竟也难得地主动打了声招呼,往常两人之间,总隔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

      苏姚在她身边坐下,也不急着开口,只低头看着青儿的动作,仿佛不过闲坐,过了片刻,她才像忽然想起什么般,随口问道:“青儿姐姐,你认识肖晋肖大人么?”

      青儿手里的线猛地顿了一下,那一点停顿极短,但苏姚看在眼里。

      “你问这个做什么?”青儿低着头,像是仍专心编着穗子,声音却明显没方才自然了。

      苏姚仿佛毫无察觉,只托着腮笑道:“前几日我瞧见他遣人送了个红木盒子来给当家做贺礼,有些好奇罢了。”她微微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少女的狡黠:“那盒子瞧着像是装首饰的。”说到这里,她故意停了停,才弯着眼悄声道:“青儿姐姐,这位肖大人……该不会是沈当家从前的恩客吧?”

      青儿耳根一下红了:“你这小妮子,还没开脸,整日胡思乱想些什么。”她强撑着嗔了一句,“功课做完了吗?”

      苏姚“哦”了一声,像是真被训住了似的,低头摆弄了一会儿自己的袖口。

      过了片刻,她才又轻飘飘地补了一句:“既不是恩客,那便是办马顺那案子时认识的了?”

      青儿指尖猛地一颤,那根彩线一下绕乱了。

      她低头解了半天,才含糊应道:“……嗯,大概吧。”说完,又像忽然警觉起来一般,连忙补了一句:“沈当家的事,咱们做姑娘的,还是少议论为好。”

      苏姚立刻点头认错:“是我多嘴了。”

      她果然没再追问。

      若换作平日,青儿定会忍不住在苏姚面前多说几句,好显得自己与沈君艳更亲近。可偏偏一提到肖晋,她便下意识躲闪。

      而这一点反常,已经足够让苏姚明白很多事情。

      肖晋这封信,绝不是寻常道贺。

      而这件事,多半也与马顺的死脱不了干系。

      至于剩下的……

      她不必再从青儿这里问了,她会亲自去问沈君艳。

      当天夜里,苏姚敲开了沈君艳的门。

      苏姚在沈君艳对面坐下,没有绕弯子:“姐姐,肖大人送来的那封信,究竟写了什么?”

      沈君艳心里一惊,这小丫头怎么劈头盖脸就问起这个?沈君艳抬眼看她,眉间立时沉了下来:“苏姚,你如今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苏姚却像没听见她语气里的冷意似的,伸手便握住了她的手。

      “行了行了。”她语气放软,带着点哄人的意味,“教训我的事先放一放。你这几日眉头都快皱出印子了,我瞧着心疼。你让我替你分担些,往后你要打要骂,我都认,好不好?”

      沈君艳却没有松口:“不是所有事情,你都能插手。”她看着苏姚,声音低了些,“你如今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苏姚沉默片刻,忽然微微倾身,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轻轻道:“马顺死得不太平,对不对?莫非……不是意外?”

      沈君艳瞳孔猛地一缩,这小丫头究竟知道多少?!

      苏姚看着她这个反应,心里便已经明白了七八分,语气也跟着急了起来:“你告诉我,两个人一起想办法,总比你一个人硬撑着强。”

      沈君艳依然震惊中,她究竟是怎么察觉到这些的?

      她该不该信她?

      苏姚急道:“你若不告诉我,我便去问青儿姐姐。她耳根子软,迟早会说!”

      说完,作势转身就走。

      “胡闹!”沈君艳有气又急:“我不告诉你,正是为了你好。你这孩子,怎么偏偏不知道好歹。”

      苏姚回头身来,眼神少见地执拗而认真:“我不是孩童!你也别总想着把我护在后头。”

      沈君艳一时竟说不出话。

      苏姚紧紧盯着她,又追问了一句:“是不是肖晋在威胁你?把柄是什么?他到底想要什么?”

      沈君艳眼神微微动了一下,她明白,青儿心神不定,根本经不起苏姚这样一步一步地套话,这件事怕是瞒不住苏姚了。

      想到这里,她终究还是轻轻叹了口气:“我也正是因为猜不透他想要什么,才会如此不安。”

      说罢,她起身取来了那只红木匣子与贺信。

      苏姚低头细细看完,不解道:“寻常贺信而已……”

      沈君艳望着她,最后还是低声道:“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苏姚抬起头,神情却没有半点退缩:“姐姐请说。”

      窗外夜风掠过枯枝,偶尔传来细微声响。

      她把事情原委一五一十说与了苏姚。

      苏姚听完,久久不语,只将那酒坛拿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看。坛底有一行极小的字,是产地的戳记,她眯起眼辨认片刻,抬头道:"这是梧溪的酒。"

      她顿了顿,指尖摩挲着坛身釉面:“梧溪离云州不远,但这家酒坊产量极少,从不外售,只在本地流通,外乡人等闲根本买不到。”

      沈君艳看着她,不以为然道:“他身居高位,要什么样的酒没有。”

      她将酒坛轻轻放回桌上,若有所思地看着它:“就算是别人白白送他的,也要他舍得割爱才行。”

      沈君艳没有理会苏姚,只轻轻叹了口气:“如今我一边忙着醉春楼重新开张,一边又日日提心吊胆。命脉捏在人家手里,我自己却连半张底牌都没有。”

      苏姚轻轻一笑,低低开口道:“谁说姐姐没有底牌?”她凑近沈君艳,带着她特有的调皮狡黠的笑意:“我倒觉得,姐姐的底牌,或可力挽狂澜,也未可知。”

      沈君艳微微一怔,下意识抬眼看向她。

      灯火轻晃,苏姚抬眼看她,双眸亮得惊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10章 摊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