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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周五:伞下故梦 很少有人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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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突然降温了。昨天还二十多度,今天气温直接掉到个位数。风一吹,玉林路路边的梧桐叶都湿漉漉贴在地上。向晚最烦这种天气。温差一大,她嗓子就容易出问题。
上午十一点,向晚抱着吉他坐在窗边顺demo,唱到副歌的时候忽然停下来,低头清了下嗓子。
“…啧。”
还是有点哑。她皱着眉灌了口温水,整个人看起来都不太高兴。最后干脆拿起手机发了条微信状态:“宝娟,我的嗓子!”
状态刚发出去过了一会,安长明点了个赞。
然后消息立刻弹出来:
“晚姐你怎么了”
向晚:
“降温。”
“废了。”
长明:
“[小猫抱抱]”
向晚盯着那个圆头圆脑的小猫表情包,没忍住弯了下嘴角:“这人怎么这么多可爱表情包。”自己刚才因为嗓子不舒服生出的烦躁,好像已经消下去不少了。
——
晚上七点半,外面的雨还没停。玉林路被潮湿水汽泡得雾蒙蒙的,酒吧今天人不算多。向晚抱着吉他坐在后台,边上放着保温杯和没喝完的胖大海。她今天嗓子状态一般,所以歌单全换成了偏轻的慢歌。
哼完一首以后,她低头猛灌温水。
门响了一下,长明推门进来。她今天匆匆忙忙的样子,深棕色的风雨长风衣上还沾着一点雨水,头发也被风吹乱了些,怀里还宝贝似的抱着一个袋子。
老板娘喊了声:“长明来了啊。”
“董姨~”长明转过头,眼睛弯弯地向长辈问好,她最近来酒吧来得勤,跟大家熟络得犹如一家人。随后一眼就看到了后台那边的向晚,她对着向晚笑一下,径直走过去,把手里的袋子放到向晚旁边。
“给你带的。”
“啊…? 谢谢。”
向晚打开一看。袋子里是一碗还热着的川贝雪梨汤,暖白色的蒸汽慢慢往上冒。
旁边调酒师立刻开始起哄:“哟。这是什么特殊待遇?”
长明眉眼弯弯,靠在旁边笑:“投资未来巨星,懂不懂。”
向晚没接话,她本来就不太习惯别人这样明目张胆地照顾自己,更何况还是在这么多人面前。可偏偏长明还一副特别理所当然的样子。
向晚低头看了眼那碗川贝雪梨,热气慢慢熏上来,温热的水汽浮到她的脸上。她忽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低低说了一声:
“…谢了。”
结果旁边调酒师还在起哄:
“长明你这也太偏心了吧。我嗓子也不好啊。”
长明立刻特别敷衍地转头:
“你那个是烟抽多了。”
向晚没理他们起哄的话,她低头舀了一口,雪梨炖得软烂,带着一种自然的甘甜,她心口都跟着软了一点。
——
晚上十点,雨越下越大了。酒吧门口那块暖黄色灯牌被雨水泡得朦朦胧胧,街边红色塑料椅已经全收了,只剩零零散散几桌人还在室内悠闲吃串。
向晚今晚提前结束了驻唱。嗓子状态不好,她后半场几乎全靠技巧压着唱。最后一首结束的时候,连老板娘都摆摆手:“行了行了,今天早点回去养嗓子。”
向晚应了一声,抱着吉他往后台走。
外面的雨声噼里啪啦砸在玻璃门上。
她刚换好衣服出来,就看见长明还没走。
小狐狸窝在吧台边喝热水,身上那件棕色防雨风衣已经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很明显伦敦的风衣并防不住成都的大雨。她今天大概也累了,墨色的长发完全披下来了,正刷手机。
听见脚步声,长明抬起头。
“下班啦?”
“嗯。”向晚看了眼窗外,“你怎么还不走。”
“等雨小一点。”
话音刚落,外头轰隆一声雷。
“…”
好尴尬,长明心想,默默低头喝了口水。
向晚没忍住勾了下嘴角。
“你这个一点都不像等得到雨停的样子。”
长明看着向晚无辜地眨了眨。
向晚被她看得有点没脾气,最后还是转身回柜台,把吉他轻轻放下。
“姨。”
“嗯?”
“我明天再来拿吉他。”
董姨一抬头,看见外头那雨,瞬间了然。
“送长明回去啊?”
“顺路。”
旁边调酒师差点笑出声。
长明已经特别乖地站起来,默默把风衣重新穿好。只是嘴角那点笑意压都压不住。
向晚拿起伞。
“走吧。”
长明眼睛一下亮了,嘴上还是很礼貌地说,“麻烦晚姐了。”
——
夜雨淅沥,长明和向晚并肩走在伞下,肩膀几乎快碰到一起。向晚撑着伞,伞面却不知不觉朝她那边偏过去一点。长明很快发现了,她转头看了眼向晚被雨丝浸湿的半边肩膀。
“晚姐。”
“嗯?”
“你那边漏雨。”
向晚脚步顿了顿,却没挪回来。好像牺牲一点自己去照顾别人,对她来说只是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长明安静了一瞬,忽然停下脚步。
向晚偏头:“怎么了?”
长明没说话,默默把自己那件防雨风衣脱了下来。带着体温和淡淡木质香气的风衣忽然披到了两个人肩上。狭小空间一下被拉近。向晚怔住了,外套落在肩上的瞬间她突然有点想哭。这样的事情她其实早就习惯了。
习惯自己淋一点雨。
习惯自己多打一份工。
习惯自己一个人扛下家庭的重担。
但从来没有人像长明这样认真在意过她这些仿佛细小到几乎微不足道的牺牲。
长明低头拉了拉衣摆,特别认真:
“这样比较公平。”
雨声哗啦啦砸在伞面,两个人肩膀轻轻挨在一起。向晚甚至能闻见她发梢淡淡的桂花香,在潮湿水汽中慢慢溶开。
“你这样自己会感冒。”
“不会啊。”长明笑了一下,“我以前在伦敦天天淋雨。”
向晚动作微微顿住。
“伦敦很辛苦?”
雨夜里的路灯从她睫毛上轻轻扫过去。
“也还好。就是刚过去的时候,老觉得自己像个外人。听不太懂一些同学的口音,吃不惯学校食堂,冬天下午四点天就黑了。有时候一整天不讲话都没人发现。”
她语气很轻,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可向晚却有点难受,因为她太懂这种感觉了。那种明明活在人群里,却始终没办法真正落下来的孤独。
长明却很快又笑起来:
“不过后来很快就习惯了,也交到了很多一直关照我的好朋友。”
向晚沉默了一会,忽然开口:
“我以前也想过去伦敦。”
长明偏头看她。雨夜里,向晚的侧脸被水橙色的灯光映得很柔和。
她很少主动提自己的过去。但长明有种令人安心的魔力,让人不知不觉,就想把心里的话说给她听。
“十六岁第一次赚到钱的时候。”向晚低头笑了一下,“我还认真学过英语。”
“那时候觉得,总有一天会去看看。”
长明安静地听着,向晚原本以为,她会顺势问一句:“后来呢?”可长明却什么都没问。她只是转过头,很认真地看向晚。然后用一种特别轻松的语气说:“那你以后什么时候想去了,叫上我就好。“办签证、做攻略、旅游景点,我都熟。”
向晚一愣,很少有人能把别人的遗憾这样轻轻拿起又温柔放下,仿佛是在默认,那些错过的事情,以后都还能慢慢补回来。晚上十点下雨的街道很静,静到这沉默的空隙向晚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安长明这个人,好像总能特别轻易地,碰到她心里最软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