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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周□□过九眼桥 一辆黑色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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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晚原本都已经打算好了,等下班以后打辆车,带长明去河边吹吹风,以尽地主之谊。正好今天成都难得晴天。结果开唱前,长明回了她一句:“没事,我来接你。”
向晚站在酒吧门口的时候,还以为她说的是打车。直到街道上传来由远及近的引擎声,一辆黑色摩托稳稳停在了她面前,车头上的Hello Kitty手机支架跟着轻轻晃了两下。向晚盯着那个黑色喷漆的头盔看了几秒,心里有点讶异。下一秒,长明摘下头盔,“怎么这个表情?”
向晚抱着手臂,眉毛一挑,“你让我坐你后座?”
长明愣了一秒,随后很自觉地往后挪了挪,一副我摆烂了的样子,“请吧,晚姐。”
向晚的嘴角绷不住地往上翘了翘,接过长明递来的头盔。“车不错,坐好,走了。”
摩托发动的时候,向晚才发现长明这车居然还改了后靠背。她心想,挺有边界感。
“你这配置还挺齐全。”
“这样后座的人舒服一点。”
长明坐在后面,声音被夜风吹得有点散。
向晚“哦”了一声,把车缓缓汇进成都夜里的车流。红灯亮起,晚风从高架桥穿过去,街边火锅店的热气和红油香一路飘过来。
隔了两秒,向晚又像随口似地问:
“你经常载人?”
长明在后面笑了一下,“没有,主要是我觉得以后失业了,可以去江边接滴滴。”
向晚没忍住笑,“伦敦不都培养绅士淑女?”她透过后视镜瞥了长明一眼,“怎么养出你这么个…”,她顿了顿,思考着现在和长明的关系是不是可以损她一下的程度。
“我这样的街溜子。”长明在后面笑着接话,“地域歧视啊,晚姐。”
“啧,你下车。”
“我的车…?”
面前的指示灯由红转绿,摩托车的引擎声、嬉笑声和风声融在一起。飒爽的秋夜也变得热闹起来。
——
九眼桥边比想象中还热闹。
桥下有人支了个小摊。几把折叠椅、一盏露营灯、一把木吉他。边上摆着几瓶明码标价的酒。唱歌的人声音算不上专业,却意外地真诚。围着的人也跟着轻轻合唱。江风吹过来的时候,歌声、人声和酒香一起晃晃悠悠地散进夜里。
长明站在人群外,轻轻“哇”了一声,“成都真的很会活。”向晚低头笑了。熟悉的旋律慢慢响起来,这次唱的是《乌兰巴托的夜》。人群里有几个人轻轻跟着唱,“穿过旷野的风你慢些走…”向晚也跟着低声唱着。江边夜风有点凉,她唱到“我用沉默告诉你我不回头”的时候,眼眶忽然有点发热。于是偏过头,想装作只是被风吹到了眼睛。结果一转头,正好看见长明站在夜色里。那双湿漉漉的眼里映着斑驳人群,像江边被风吹皱的一小片水光。
《乌兰巴托的夜》唱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江边忽然安静了一瞬,像是连风都慢了下来。人群里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离她们最近的几个人回头赞许地看了向晚几眼。
向晚赶忙把眼底那点湿意压下去。身边的长明忽然开口:“你刚刚那句高音,虽然唱的很小声,”她顿了两秒,像在认真找词:“但有种 ‘昆山玉碎凤凰叫’ 的感觉。”
向晚怔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十六岁的自己站在县城比赛舞台上,也是唱《乌兰巴托的夜》。那时候她唱歌还不像现在这样收着,高音嘹亮,像真的想把人生烧穿。
那几年,攀枝花很多人都叫她“小凤凰”,说她以后一定能飞出去。
后来呢?
后来发生了太多事情。
父亲走了。母亲生病以后,工作也丢了。她没去成大学。其实母亲偷偷找亲戚凑了几千块钱,想把向晚送去成都读书。可她不愿意再失去一个至亲。于是最后,那笔钱还是被她偷偷拿去给母亲治病了。
陪床打零工的那些年,原本已经准备好的比赛也一个个错过去。
再后来钱攒够了,母亲的病情也好转了,向晚又回去读了录取她的那所艺校,二十四五岁的时候终于大学毕业。那之后她继续唱着歌,只是很少再像以前那样唱高音了,像她自己亲手把一团太盛的火,慢慢压回了身体里。
江边晚风吹过来,向晚低头喝了口饮料,半天没说话。长明安静看了她两秒。忽然若无其事地开口:“不过我刚刚那个形容是不是有点太用力了?”
向晚抬头。
“嗯?”
长明轻轻咳了一声,“像高中语文阅读题。”
“那你还说。”
“没办法。”长明靠在栏杆边,认真看着她,江边灯火落进她眼里。“我总不能硬夸一句’晚姐牛逼’吧。”
向晚终于笑出了声。眼底那点湿意,也被晚风一点点吹散了。
九眼桥下人声依旧热闹。
而成都的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