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周三:收摊以后 “晚安。” ...
-
凌晨一点四十,酒吧最后一桌客人终于离开,玉林路潮湿的晚风跟着灌进来一点。
董姨站在吧台后面算账,一边按计算器一边骂:“今天那个男的喝醉了还非要闹着上台唱《海阔天空》。”
“唱就算了。”
“还降调。”
“得亏长明和朋友连哄带骗把人忽悠出去了。”
长明“嘿嘿”了一声,她还没走,今天穿了件黑金的英伦军装外套,袖子卷到手腕,正挨个桌地帮调酒师收杯垫。
明明是来喝酒的,结果现在已经自然得像店里编外员工。
调酒师递给她一摞洗好的杯子:
“安小老板,帮忙放一下。”
“得加钱。”
“你不是股东吗?”
“哥,做人留一线。”
向晚本来正在收话筒线,闻言动作顿了一下。她抬起头。长明已经特别镇定地开始胡说八道:
“精神股东。”
她倚在吧台边,顺手低头把吧台上散着的吸管和纸巾收进盒子里,动作熟练得过分。向晚看了她一会,忽然开口:
“你以前是不是经常帮家里做事。”
酒吧安静了一霎。
长明颇有点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很快又笑了:
“嗯?怎么看出来的。”
“你太熟练了。”
长明顺手把最后一个玻璃杯摆好,轻描淡写地说:
“小时候就爱去别人家蹭饭。”
她说得特别轻松,可向晚却忽然安静下来。她突然意识到,长明那种过分会照顾人的行。可能只是小时候寄人篱下讨得欢心的生存策略,日积月累地就成了习惯。
酒吧只剩最后几盏暖黄色的台灯。
长明仰头去拉卷帘门。大概是因为卷帘门太高,她的动作看起来有点吃力。向晚下意识伸手帮她拽了一下,两个人的手指轻轻碰到一起。长明一愣,抬头的时候,正好撞进向晚眼里。距离忽然变得很近,近到向晚能闻见她身上清淡山泉水的味道。
卷帘门“哗啦”一声彻底落地,酒吧里最后一点外面的光也被隔绝掉。背后暗橙色的灯光正好映在长明侧脸的轮廓线上,微光里她的鼻尖翘翘的,像一只小狐狸。偏偏这只小狐狸现在还仰着头看着向晚,距离近得有点暧昧。长明大概也意识到了什么,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向晚下意识抿了下嘴,礼貌地退开了一点。
长明先笑了,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赶忙把手放下来,顺势拍拍灰:
“好了,今日份义务劳动结束。”
“你别说。”老板娘一边算账一边感叹,“长明你这小姑娘还真适合在店里待着。”
“脾气好,嘴甜,还会哄人。“
“你来了以后,小晚脾气都变好哩!”
长明眯着眼笑,一双丹凤眼向上弯成一个有点狡猾的小弧度:“我看晚姐脾气挺好啊?”
老板娘立刻开始告状:
“哎哟你是不知道她以前,以前唱完歌就跑,哪个敢耽误她回家睡养生觉哦,那个笑就假得像纸糊上去的一样。今天都留下了帮忙收摊了。
老板娘越说越感慨,
“真是长大了。”
向晚低头拉上吉他包的拉链,没说话。她也不知道自己今天为什么会留下来这么晚。或许是想借机彻底确认那个她关注了好多年的号是不是长明的,又或许只是忽然觉得,这么多年下来,她好像从来没认真看过收摊以后的玉林路。
凌晨的酒吧没了喧闹和灯光,空气里只剩淡淡的酒味、冰块融化后的水汽,还有卷帘门外潮湿的晚风,安静得有点陌生。
只可惜,小狐狸的嘴严得很。她这个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的老江湖,旁敲侧击半天,居然什么都没试探出来。
长明这小姑娘,看着什么都笑眯眯的,其实边界感重得要命。
向晚忽然想起今晚聊到美国的时候,长明神色短暂地顿了一下。
很轻,却还是被她看见了。于是她也没再继续往下问。罢了,每个人总有些暂时不想提的往事。
董姨终于合上账本。
“行了行了,都回去睡觉。”
调酒师已经困得开始灵魂出窍:
“熄灯熄灯!我要困死了。”
长明笑着应了声,顺手帮忙关掉边上的吧台灯。整个酒吧一下暗下来,只剩门口那点昏黄路灯从卷帘门缝隙漏进来。
向晚背起吉他。
“我先走了。”
“嗯。”
长明站在吧台边冲她挥挥手。
“晚姐晚安。”
“晚安。”
向晚转身往外走,凌晨的玉林路安静得有点陌生。走出去十几米以后,她忽然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小红书关注里,“夜半草莓塔”还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关注列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