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低血糖患者不适合谈恋爱》晚灯蓝莓派

13、梦 早上八点的

　　早上八点的太阳把向晚本就乌青的黑眼圈烤得更黑了。

　　事情还要从四点说起。

　　她做梦了。

　　好巧不巧，梦到的是长明。

　　梦里她刚唱完歌，长明走过来，双手轻轻环着她的腰，“小晚姐姐辛苦了。”然后伸手帮她摘耳返，滑嫩的柔荑拂过她的耳尖，带起一股酥麻感。而后像是嫌这样捉弄她还不够，长明探头轻轻啄了啄她的耳朵，被暖气沁得温软的嘴唇在她耳朵上盖了一个章、接着宣誓主权似的，又吻上她的眼角，鼻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搂着她的后颈抢口红了。

　　啊！天呐！三十二了不是二十三怎么还做这种纯情的梦！向晚凌晨四点醒来的时候望着空荡荡的天花板无声发疯。

　　回应她的只有空调的嗡鸣声。

　　向晚刚闭上眼睛准备重新入睡，梦里的触感又缠丝般地绕回了脑子里。她双手捂脸，一个轱辘面朝下埋进真丝套的枕头里，“…老娘晚节不保。”

　　四点五十分，向晚决定做点事情分散注意力。她去冰箱拿了杯冰豆奶，拿微波炉叮得温热。她边抿豆奶边刷手机，微信安安静静、朋友圈安安静静。向晚盯着那个小马宝莉头像看了半天。

　　手指悬在对话框上。

　　“明晚来吗？”

　　删掉。

　　“我嗓子快好了，有想点的歌吗”

　　删掉。

　　“有病。”向晚小声骂了自己一句，赌气一样地把手机扣到桌面上。

　　她其实知道问题不在梦。梦只是把她一直不肯承认的东西捅破了而已。

　　窗外天色仍是浓稠的深蓝，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凌晨货车的鸣笛。向晚抱着杯子发呆。其实她不是没喜欢过人，二十岁的时候喜欢得轰轰烈烈、二十五岁的时候认真规划过未来、三十岁的时候只想要细水长流的稳定。只可惜生活总是不尽如人意，喜欢不一定有结果、未来也未必会按计划来、稳定变成了将就。于是她慢慢学会把所有情绪都收起来，像把火种埋进灰烬下面，平常人都看不出来。

　　可长明偏偏是个不讲道理的人。总能在她以为已经熄灭的地方，重新吹起一点火星。向晚低头笑了一声，笑里有几分无奈。

　　“小混蛋。”

　　就在这时，朋友圈的小红点伴着长明的头像亮了起来，如石头投入风平浪静的湖面，把涟漪一路漾到向晚心口。

　　向晚“刷”的一下点了进去，配图里姹紫嫣红的光影染浸了原本稠蓝的天，向晚回头一看，东方的天空果真晕开了一抹抹霞光。

　　顺手点了个赞。

　　等等。

　　向晚猛地坐直。

　　不对啊，她现在点赞，不就等于告诉对方自己四点多还没睡？

　　她火速取消。

　　取消完又沉默了。

　　长明刚发朋友圈，肯定会看到点赞通知。

　　现在取消岂不是更欲盖弥彰？

　　向晚又默默点了回来。

　　“…”

　　向晚扶额。

　　“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就在此刻她的手机一震。

　　长明：
　　“晚姐？”

　　向晚：
　　“你怎么也还不睡”

　　长明：
　　“长明亦未寝。” [猫猫探头]

　　每次卖弄才学的时候都这么可爱，真讨人嫌！

　　我是真栽了，向晚心想。

　　另一边，长明亦栽了。她抱着手机趴在床上，凌晨五点的天光透过窗帘缝漏进来，在被子上切出一道浅浅的白线。

　　向晚：
　　“你怎么也还不睡”

　　她盯着这句话看了半天，然后打开百度，搜索：
　　「怎么判断对方喜不喜欢女生」

　　搜索结果第一页果不其然：
　　「看指甲」

　　长明想起向晚那一手乌漆嘛黑又珠光宝气的美甲，心死了。她默默把手机放回床边桌，准备睡觉。手机震了一下，长明忙送不跌地去够，一打开，是微博。算了，都是微字辈的，怎么不算向晚想我了。长明凌晨五点未寝的大脑如是说，她本人觉得这个逻辑没有任何问题。

　　——

　　向晚补觉补到下午，醒来的时候，厚重的窗帘遮着光，分不清到底几点，只觉得脑袋像中了紧箍咒一样昏沉发懵。

　　她摸过手机，下午一点四十七，怪不得饿得胃疼。

　　向晚撑着床坐起来，刚准备下地，动作忽然顿住。

　　她低头看了一眼日期，又看了一眼粉色床单上的那点深红。向晚闭上眼，认命般叹了口气。年轻的时候熬夜喝酒蹦迪，来月经照样活蹦乱跳。如今过了三十，身体终于开始秋后算账。小腹熟悉的坠痛感缓缓来袭。像有人拽着一根细绳，从身体深处缓慢往下拉。她脸色淡白如宣纸，整个人显出一种贫血的病态。

　　爹的，真不想在这时候洗床单！

　　向晚低头看了一眼那抹刺眼的红，又想起今晚的排练、明晚的演出。小腹适时地抽痛了一下，像是在替身体回答。

　　?好消息，

　　月经来了。

　　坏消息，

　　工作还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