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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潮汐 却忽然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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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晚扶着墙慢慢挪进卫生间。收拾完出来时,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她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抱着杯子窝进沙发,热水袋捂在肚子上,人却越来越蔫。
半小时后,向晚打开乐队群和酒吧群。
“今天请个假,不太舒服。”
鼓手第一个冒头。
“感冒了?”
贝斯手:
“昨晚又喝酒了吧?”
向晚回了个翻白眼的表情。没解释,反正解释了一群大老爷们也不能感同身受。过了会儿,董姨电话直接打了过来。向晚看着来电显示,沉默两秒,接起。
“喂。”
“怎么回事?”
“没事。”
“没事你请什么假?”
“有点累。”
电话那头安静一瞬。
“少来,又痛经?”
向晚把热水袋往怀里按了按。
“真没事,死不了。”
“行。”
董姨干脆利落。
“死不了就行。”
然后挂了电话。
向晚盯着手机,总觉得哪里不对。但疼痛很快把这点警觉压了下去,她重新缩回毯子里,准备继续补觉。
傍晚六点,门铃响了。向晚迷迷糊糊睁眼,第一反应是外卖、第二反应是自己根本没点外卖。她披着毯子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是长明。
怀里抱着一大堆东西,左手保温桶,右手塑料袋。肩上还挂着个设计师品牌的包。
董姨,我就知道是你。向晚暗骂。但是看着门口的长明,她还是没忍住笑,这是什么时尚难民打扮?
笑归笑,她心里一慌张,小腹更痛了。她刚从床上爬起来,脸色惨白、头发都没梳,活像个贞子。这被喜欢的妹妹看到了像话吗?完了,这么多年苦心经营的人设今晚要塌。
于是向晚隔着门开口:“我睡了,东西你放外面吧。”
长明的沉默震耳欲聋:
“晚姐。”
“嗯。”
“现在六点。”
“...”
“董姨让我来的,我回去会挨骂的,你忍心我挨骂吗晚姐…”
长明话还没说完,咔哒,门开了。
向晚裹着毯子站在门口。脸上和嘴唇都显出一种病态的苍白、头发乱糟糟翘着,整个人透着一种刚从被窝里挖出来的蔫劲儿。长明愣了一下,她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向晚。没有演出、没有妆、没有肆意张扬的笑,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大猫。
长明抱着一堆东西钻进屋,刚进门就开始四处打量。客厅不大,但很干净敞亮。沙发上扔着毯子,茶几上摆着半杯喝剩的热水,角落放着一把木吉他,空气里有淡淡的咖啡味。
向晚警觉:
“你看什么?”
“参观。”
“有什么好参观的。”
“第一次来啊。”
长明把保温桶打开,热气一下冒出来,香得向晚肚子都叫了。
...
丢人。
长明当没听见,默默把碗递过去。
向晚接过,喝了两口,胃里终于暖和一点。小腹还是疼,但没刚才那么难熬了。
长明忽然皱眉。
“你平时就这么照顾自己?”
向晚莫名其妙。
“怎么了?”
“止痛药呢?”
“抽屉里。”
“为什么不吃?”
“吃多了不起作用了。”
“暖宝宝呢?”
“柜子里。”
“为什么不用?”
“麻烦。”
“红糖呢?”
“有。”
“为什么不喝?”
“懒得烧水。”
长明沉默,向晚也沉默。两人对视一霎,长明缓缓开口:
“晚姐。”
“嗯。”
“你忍到三十二岁挺不容易的。”
“闭嘴,小鬼。”
长明没再顶嘴,蹲在茶几前拆暖宝宝。撕开包装,搓了搓,等它慢慢热起来,又伸手递过去。向晚接了,隔着毯子往小腹上贴。
…贴歪了。
长明愣了两秒,自觉不太礼貌,赶紧移开视线。
“我去烧点热水。”说完就跑了。
向晚低头看了眼暖宝宝,又看了眼厨房方向。默默把暖宝宝扭正了。
小流氓。
长明慌慌张张的在厨房忙碌,用热水把红糖冲化,然后兑成温的,装进马克杯,连着杯垫一起递给了向晚。向晚接过,摸了摸杯壁:温的,刚刚好。她抬头看了长明一眼,长明正低头研究茶几纹路,仿佛那上面藏着什么武功秘籍。
向晚忽然来了点精神,醉酒事件之仇不报非君子。她捧着杯子慢悠悠喝了一口。
“长明。”
“嗯?”
“你耳朵怎么这么红?”
长明身形一僵。
“热的。”
“哦。”
向晚点点头。
“厨房离这儿还挺远。”
“…热传导。”
...
吃饱喝足,两个人窝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从止痛药聊到红糖、从红糖聊到练武术、最后又绕回痛经。
过了半晌,向晚忽然开口。
“你觉得我今天请假是不是挺不敬业的?”
长明愣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你不是不舒服吗?”
“来月经而已。”
“可是晚姐,如果一个人发烧发到39度,你也不会让他去上班的吧?”
“那是他生病了。”
“你这也是生病了。”
长明抱着枕头。
“痛经这件事情值得被认真对待。”
向晚笑了一声。
“你们00后都这样?”
“哪样?”
“什么都敢说。”
“什么叫敢说?”
“月经啊。”
向晚转着手里的马克杯。
“我小时候家里都不让这么说。”
长明愣了一下。
“那说什么?”
“那个来了、大姨妈来了、亲戚来了,反正不许说月经。”
她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
“好像这两个字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屋里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长明忽然说:
“我其实挺喜欢月经这个词的。”
“嗯?”
“以前练武的时候师父师母跟我讲过一个故事。”
向晚抬眼看她,长明抱着枕头,随性地晃了晃腿。
“古人把月经叫月信,月亮的月,书信的信。”
“还挺好听。”
“对吧。”
长明笑起来。
“师母说,月亮每个月都会回来一次,月信也会,所以古人觉得,那是身体寄来的信。告诉你这个月累不累,睡得好不好,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是不是该停下来歇一歇。”
她顿了顿。
“如果特别疼,那就说明这封信写得特别着急。”
向晚低头看着怀里的热水袋,忽然觉得有些好笑,“那我这封信写得挺着急的。”
长明点头。
“有你这么安慰病号的吗?”
“有,因为病号从来不回信。”
向晚摩挲着马克杯,温热的杯壁贴着掌心。半晌,才轻声开口:
“其实以前也不是没看见,就是觉得无所谓。累一点无所谓,疼一点也无所谓,反正总会过去。”
长明看了她一会儿,眼眶有点泛粉,“如果是别人疼,你不会觉得无所谓。”
向晚一怔。
长明抱着枕头,声音很轻。
“为什么轮到自己就无所谓了?”
…
后来长明又讲了很多。
讲武当山练武学艺。
讲她师父师母。
讲月亮。
讲潮汐。
讲女孩们体内的潮汐和月亮的阴晴圆缺遥相呼应。
...
向晚看着长明,窗外月光落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很淡的银边。她忽然有些明白,那么多人喜欢月亮,大概是因为月光总会柔化人间的苦难。也忽然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喜欢长明。不是因为她漂亮、不是因为她年轻、甚至不是因为她温柔,而是因为长明看着她的时候,会让她觉得,自己不需要懂事、不需要坚强、不需要排队。
会让她安心地觉得自己是某个人的最高优先级。
长明还在说话,向晚却听不太进去了。目光慢慢落到她脸上、落到眼睛、落到鼻尖,最后停在嘴唇。
长明的唇色是很健康的淡红色,像春天刚洗过的樱桃。她讲话的时候尾音带着一点笑,向晚却已经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她只觉得长明身上的银色山泉的清雅淡香像潮水一样涨满了整个房间,潮起潮落间她的呼吸也跟着变轻变重。
她们离得很近,近到她能数清长明微微颤动的睫毛,连呼吸都快要交缠在一起。向晚看着长明,看着她一点一点红起来的耳朵、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进去的唇珠和她双眸中月亮的倒影。
这样看来,月亮其实一点也不遥远。
向晚的双唇微微张开。却忽然觉得额头一暖,一个很轻很轻的吻落下来,像羽毛,像月光,像春夜拂过湖面的风。
一触即离。
“等你好一点再说。”
时间仿佛停了一瞬,向晚怔在那里,半天没反应过来。长明耳朵红得快滴血。
“长明。”
“嗯…”
“这是我第一次主动想亲人。”
向晚抱着热水袋,面无表情地往沙发另一头滚了半米。
“以后再也不主动了。”
骗人的。
下次姐非把你亲晕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