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落晨曦》洛晨曦1

5、别怕，我在 洛晨曦发高

　　“我们走吧。”
　　洛晨曦低着头，沙哑着声音才吐出来这几个字。
　　陆烬珩脚步顿住半秒，目光落向他垂得极低的发顶，喉结静悄悄的滚了一圈。
　　方才还散漫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松了松指节，没催，也没多问半个字。只是放缓步调，隔着半步不远不近的距离，安静跟在身后。
　　厦至大学的夜晚安静的离奇，蝉鸣声此起彼伏，盖过了两人的脚步声。宿舍离得不远，就几百米。
　　两人在宿舍楼内分别，陆烬珩看着走路颤颤巍巍的洛晨曦，喉间悄然发涩。
　　“晨曦，我送你回去吧。”
　　洛晨曦转过身，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不用了，我宿舍离得不远，就在隔壁，现在时候也不早了，你快回去吧。”
　　陆烬珩轻轻叹气，知道拗不过他，终是没有再坚持。
　　“注意安全。”
　　推门而入时，宿舍里面静悄悄的，就张韩一个人还在埋头打游戏，他听到声响转头看了看洛晨曦，宿舍的暖光照到他颓废的脸上，尽显憔悴。
　　“晨曦，谁欺负你了，脸色这么差”
　　“没事。”
　　他一步步的爬到床上，每一步都显得吃力，人重重的砸到床上。
　　陆烬珩回去的时候，三个舍友都在，三人联机打游戏，每个人桌上都摆了一碗泡好加了肠的泡面。
　　“哎呦，陆哥回来啦，来，陪兄弟几个今晚通宵。”
　　“不了，今天有点累，你们几个打，小声一点。”
　　陆烬珩快爬上床，洛晨曦颤颤巍巍的背影一直再脑中萦绕，陆烬珩脸色越来越难看，他静默片刻，拿出手机，指尖飞快落在屏幕上。
　　陆烬珩：别硬撑，不舒服就说一声。
　　消息发送出去，屏幕长久沉寂，没有半点回信。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陆烬珩反反复复扣着音量键，对话框停留在刚刚呢句叮嘱，迟迟没有新消息弹出。
　　他的眉峰一点点向内收拢，褶皱越拧越深。方才分别时那人步履虚浮、强撑笑意的模样，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在脑海回放。他试着压下无端的慌乱，闭眼平复呼吸，可心口悬着的沉甸甸的不安，半点消散不下。
　　又过去五分钟，对话框依旧毫无动静，陆烬珩骤然起身，没有多说什么，径直离开了宿舍门。
　　“阿姨，您知不知道洛晨曦在哪个宿舍”
　　宿管摇着扇子，从一个文件夹掏出来一本记录本。
　　“宿舍楼所有人都再这里有登记记录，你自己找着看吧。”
　　陆烬珩快速翻着厚厚的记录本，很快他就找到了那个略显潦草的签名。
　　“找到了，谢谢阿姨”
　　陆烬珩快步朝洛晨曦的宿舍走。
　　“小伙子你慢一点。”
　　推开门，是一瞬间的死寂，张韩还在打着游戏，他茫然看着门前的少年。
　　“同学你找谁？”
　　“洛晨曦是这个宿舍的吗。”
　　张韩略显迟疑，“你找他有事？”
　　“他在哪？”
　　张韩指了指角落的床铺，床头耷拉着一双脚，鞋还没脱。
　　陆烬珩打开宿舍灯，快步爬了上去，洛晨曦脸颊烧得通红，眉头紧紧蹙着，浑身颤抖的趴在床上。
　　手背敷上额头滚烫的瞬间，面前之人短暂失了神，立刻压下慌乱，抓起被子就把他裹起来，然后把人打横从床上抱了下来。
　　张韩看陆烬珩紧张又细致的模样，顿觉得两人关系不一般，只主动搭把手，给二人留出分寸空间。
　　“有没有退烧药，体温计？”
　　“人烧成这样了，你直接抱到校医院去吧，我打一下校医院的电话，过一会就来接走。”
　　陆烬珩坐在张韩床上，怀里还抱着发抖的洛晨曦。校医院的车来的迅速，很快到了楼下。
　　狭小的后座里，陆烬珩将人安稳圈在怀中。洛晨曦意识昏沉，受不住颠簸，无意识往温暖的地方蜷缩，单薄身子一阵阵发寒震颤。陆烬珩手臂绷得很紧，一只手垫在他脑后，另一只手拢紧裹在他身上的被子，尽量缓冲车身晃动带来的颠簸。一路寂静无声，唯有车辆引擎低鸣，窗外夜色沉沉，他只能一遍遍摩挲着洛晨曦发凉的手背，满心焦灼，却尚且不知这场发热究竟严重到何种地步。
　　急诊室内，校医拿着温度计塞到了他的腋下，不多时，陆烬珩拿出来发现已经快四十度了。
　　直到这一刻，陆烬珩才真切意识到事态远比预想严峻，方才勉强稳住的心绪，再度紧紧揪起。
　　陪同的护士看完示数，眉头紧锁，“你把他抱到里屋的病床上面去，把他的衣服脱了，我们要去取冰袋物理降温。”
　　陆烬珩小跑把他送到病房内，闭着眼睛脱下来他的上衣，短裤。然后立刻用被子盖上。
　　“对不起，别怪我，必须给你松衣服降温。”
　　洛晨曦全然不知周遭境况，只本能抵御刺骨寒凉，双臂紧紧环住胸腹，脊背弓起，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膝盖抵着胸口，细碎的颤栗从背脊一路蔓延，唇瓣都泛着青白，含糊细碎地重复：“冷……好冷……”
　　站在一旁的陆烬珩见状，进退两难，又想不让他这么冷，又想让他快点好起来。他只能尽量用被子盖住洛晨曦，轻抚头部安慰。
　　医生很快拿着冰袋过来。
　　“同学回避一下，我们要对他物理降温。”
　　“好的。”
　　陆烬珩正要起身走，洛晨曦的手却死死抓着他的衣角，不肯松开，陆烬珩的眼神瞬间软了下来，他轻轻拂过洛晨曦的头发。
　　“没事的，我就在旁边，我不走。”
　　洛晨曦这才缓缓松开手。
　　陆烬珩出来关上门，里面传来了医生的忙碌，和护士的安抚。
　　冰冷的冰袋碰上皮肤的一瞬间，洛晨曦浑身一抖，重重的哼唧了一下，眼泪流了出来。
　　“别哭，别哭，马上就好了。”
　　陆烬珩听着里面交流的声音，和洛晨曦哼唧的声音，肩头骤然一紧，下意识的想要推门，指尖触到门板又骤然顿住，硬生生压下冲动。
　　过了大半小时，医生才出来。陆烬珩再门外长椅上坐着，握着手机的手浸满了冷汗，看到医生出来，慌忙站起。
　　“医生，晨曦他情况怎么样。”
　　“已经做了降温处理，脱离危险了，后续稳住输液就可以了，人睡着了，很安稳。”
　　紧绷了一夜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攥的发白的指尖也舒展了很多，他轻轻点头，“好的好的，谢谢医生。”
　　他轻步走入病房，刻意放软了所有动作，生怕半点声响惊扰床上的人。
　　屋内灯光温浅柔和，输液管滴答规律作响。
　　刚刚做完物理降温的洛晨曦不再浑身滚烫，脸上刺目的潮红褪去大半，呼吸变得绵长平稳，不再是先前急促紊乱的模样。之前止不住的寒颤彻底停了，少年安安静静陷在被褥里，眉眼终于舒展，睡得很沉、很安稳。
　　陆烬珩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垂眸静静的看着他。
　　先前蜷缩发抖、抓着他衣角不肯松手的脆弱模样，还清晰刻在脑海里，让人心有余悸。
　　他微微俯身，贴了贴洛晨曦的额头。温度正常了，微凉的触感让人彻底心安。
　　他安静守在一侧，目光落在少年安静的侧脸上，眼底藏着压不住的软意与后怕。
　　半小时之后，药瓶液体见底，护士过来拔针，拿着两个消过毒的棉签，护士用棉签按住伤口，示意陆烬珩帮忙，陆烬珩应声点头，接过了棉签，他轻轻抓起洛晨曦的手，
　　小心翼翼的按压伤口，生怕用力过猛惊扰到熟睡的人。
　　原本松弛垂落的手指，忽然骤然收拢。
　　半梦半醒间，洛晨曦依稀触到一片踏实温热，像是漂泊无依时攥住唯一一根救命稻草，下意识用力收紧掌心，牢牢扣住了陆烬珩的整只手掌。
　　陆烬珩动作一顿，棉签依旧稳稳抵住针孔，不敢挪动分毫。
　　掌心传来少年微凉却执拗的力度，脆弱又惶恐，陆烬珩心底软得一塌糊涂，低声极轻呢喃：“别怕，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