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落晨曦》洛晨曦1

4、免费铁锅炖 我是不是应

　　傍晚七点多，实验室的灯光依旧亮着。
　　洛晨曦揉了揉发酸的肩膀，舒展腰身伸了个懒腰：“今天就到这里吧。”

　　陆烬珩应声点头，合上电脑关机，二人并肩走出实验室。
　　电梯密闭狭小的空间里，还萦绕着试剂清浅冷冽的气息。

　　电梯门在一楼敞开的刹那，裹挟泥土潮气的晚风迎面扑来。
　　“糟了，下雨了。”

　　洛晨曦神色骤然一变，方才温顺松弛的模样瞬间敛尽，像只骤然炸毛的小刺猬，脚下不自觉轻轻跺了两下，眉头拧得很紧。
　　今早出门把雨伞落在了宿舍，本盘算安稳省下晚饭开销，一场骤雨打乱了所有打算。他抬手将帆布挎包扣在头顶，已然做好冒雨折返取伞的打算，再大的雨，也拦不住他想省下开支的心思。

　　“晨曦。”

　　身后传来陆烬珩的声音，一柄宽大的黑色雨伞已然撑开，伞檐开阔，足够容下两个人并肩而立。

　　“怎么现在才拿出来。”洛晨曦语气带着一点别扭的调侃。

　　陆烬珩抬手把伞再抬高些许，语调温和平缓：“走吧，先去吃饭。”

　　洛晨曦面上故作冷淡，唇角却不受控制地悄悄往上翘了一点。

　　暴雨倾盆，雨点重重砸在伞面，噼啪声响连绵不绝。
　　路面转瞬积起连片水洼，陆烬珩步幅宽大，走得稳而从容。洛晨曦只得小步小跑才能勉强跟上，几番欲开口让对方放慢脚步，话到唇边又悉数咽了回去。
　　雨水顺着伞沿垂落，坠在地面溅起细碎水花。

　　陆烬珩侧头看了他一眼，低声问道：“冷吗？”
　　“还好。”洛晨曦闷声作答，耳尖却悄悄漫开一层薄红。

　　晚饭时段校门口人流攒动，即便暴雨滂沱，沿路摊贩依旧支起雨棚营业，叫卖声、车流鸣响交织在一起，两人挤在熙攘人群里，难免有些局促。

　　途经一家糕点铺，橱窗里摆放的水果蛋糕攫住了洛晨曦的目光，视线短暂停顿两秒，转瞬便若无其事移开。
　　这点细微的停顿，还是被陆烬珩尽收眼底。

　　“老板，两块桃子水果蛋糕。”

　　话音落下，洛晨曦骤然攥紧衣襟，下唇被牙齿轻轻咬住，方才柔和的目光陡然绷紧。
　　“不好意思，换成芒果的，我不太爱吃桃子了。”

　　店家笑着应下，顺势推介起店里几款招牌甜品：榴莲千层、巧克力慕斯还有肉松小贝。
　　洛晨曦目光落在各样甜点上，眼睫亮了几分。

　　“这几样全都打包一份。”陆烬珩开口。

　　洛晨曦指尖微微收紧，盯着沉甸甸的甜品纸袋，脚步慢了半拍。
　　陆烬珩拎着袋子缓步前行，余光始终留意着身侧人的一举一动。

　　一路走到东北菜馆，雨势未曾衰减，潮湿的泥土腥气混着饭馆飘出的饭菜热气，在空气里相融。
　　落座之后，洛晨曦乖乖坐得端正，垂着手没有主动翻看菜单，静静等着陆烬珩做主。

　　“铁锅炖选土鸡还是大鹅？或是想吃别的小菜？”
　　“都可以，我不挑，别点太贵的，也少放辣就好。”

　　洛晨曦指尖局促绞着衣角，脊背绷得挺直。这是他极少被人主动请客，潜意识里总觉得不该肆意提要求、多说闲话，唯恐失了分寸，更何况对方还是师弟。

　　陆烬珩望着他拘谨拘谨局促的模样，目光柔了下来。
　　“铁锅炖大鹅，再加一份干炸平菇。”

　　后厨先端上来一桌凉菜拼盘，大半盘菜式堆在托盘里，服务员分拣许久，才单独摆上一盘凉拌白菜。
　　陆烬珩本打算留着胃口等主锅，余光却瞥见洛晨曦目光死死黏在那盘白菜上，喉结反复滚动，筷子搭在碗沿，迟迟没有落下。

　　陆烬珩率先抬手，夹了一筷凉拌白菜放进自己碗中。
　　几乎同一瞬间，洛晨曦的筷子紧跟着伸了过去，夹起满满一筷，低头吃得格外香甜。
　　陆烬珩看着他满足的模样，唇角不自觉弯起弧度。

　　热气腾腾的铁锅炖很快上桌，浓郁鲜香扑面而来。
　　陆烬珩却不急着动筷，低头慢悠悠刷着手机。诱人的香气萦绕鼻尖，洛晨曦频频吞咽，握着筷子静静等候，始终没有率先下筷。

　　僵持片刻，店主穿梭厅堂打理生意，瞥见这一桌迟迟未动碗筷，不由得走上前来：“两位，菜品不合胃口？鹅肉再焖就要炖烂了。”

　　“劳烦老板，我们这就动筷，想着等温透一点再吃。”

　　陆烬珩说着拿起勺子，洛晨曦的筷子紧跟着探向锅内。
　　炖得酥烂的鹅肉格外滑腻，他接连试了两三回，肉块全都从筷间滑脱。
　　陆烬珩索性拿起漏勺，舀起满满一勺鹅肉放到他碗前：“多吃点。”

　　洛晨曦埋着头大口进食，偶尔被滚烫的肉汤呛得轻咳两声，也依旧不肯放慢速度。
　　陆烬珩静静看着，心口无端泛起一阵酸胀。

　　饭局结束，雨恰好停歇。
　　厦门盛夏骤雨过后从无凉意，只剩下闷湿黏腻的潮热，晚风裹挟水汽，闷得人呼吸发沉。
　　洛晨曦赶路时裤脚依旧浸了潮气，微微喘着粗气。

　　陆烬珩把整袋甜点塞到他手里：“我吃不完，你带回去。”
　　洛晨曦双眼一亮，稳稳接过纸袋，指尖轻轻摩挲着包装袋。

　　回到实验室办公室，洛晨曦把所有甜品尽数放进冰箱，刚准备歇息，手机骤然震动。
　　是母亲发来一条六十秒语音，他点开转为文字，反复浏览了好几遍。
　　姐姐失业在家，父亲腿脚不便，希望他每月分出一部分生活费接济姐姐，只当临时周转，日后定会归还。

　　洛晨曦缓缓垂落手臂，头颅埋得很低，肩头一点点往下塌。

　　陆烬珩坐在不远处办公桌旁，原本闭目休憩，察觉到身旁骤然沉下去的氛围，看着少年绷直又轻颤的肩膀，犹豫两息，轻声开口：“晨曦，怎么了？”

　　洛晨曦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意，没有应声，单薄的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窗外雨后的厦门，夜色蒙着一层朦胧水雾。
　　陆烬凝望着身侧故作坚韧、实则不堪一击的人，心口骤然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