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落晨曦》洛晨曦1

6、我的手，好吃吗？ 其实我压根

　　这天晚上，洛晨曦睡得很香，但是陆烬珩几乎一夜没合眼，就是到了凌晨，洛晨曦也在一直说梦话，反反复复的低烧，陆烬珩任由他攥着自己的手，一试图拿开，洛晨曦就开始不停的哼唧，就这样牵着手度过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阳光肆意的照在洛晨曦身上，昨夜，陆烬珩不敢深睡，不敢躺下，只能半睡半醒的伏在病床边的桌沿，就这么僵着姿势，浅浅小憩了半宿，陆烬珩的呢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身下熟睡的人完全掳走，抱在怀里就像是个宝贝似的。
　　少年侧躺着，整个人像抱着独一份的珍宝，箍得紧实又执拗，半点空隙都不肯留。脑袋微微埋着，乖巧得不像话，平日里所有的倔强、逞强、疏离，在熟睡中尽数褪去，只剩下毫无防备的软糯。
　　更要命的是——
　　整条小臂湿润温热，沾了薄薄一层湿漉漉的水渍。
　　清晰又直白。
　　显而易见，洛晨曦抱着他的手，无意识啃了整整一晚上。
　　指尖、指节、腕骨，到处都沾着浅浅的口水，软软黏黏的，蹭得陆烬珩皮肤发痒。本该是狼狈滑稽的画面，落在陆烬珩眼里，却软得人心尖发颤，连一丝嫌弃都无，只剩满得快要溢出来的纵容。
　　洛晨曦抱着怀里温热的“抱枕”，无意识地往舒服的力道里松了松筋骨。
　　指尖下意识拽紧，腰身轻轻一拱，顺着惯性大大伸了个懒腰。
　　少年带着刚睡醒、还裹着沙哑软糯鼻音的喊声，轻轻炸在安静的病房里——声音不算吵，却软得透亮，在死寂的晨光里格外清晰。
　　伸完懒，他整个人松松散散塌回枕头上，动作慢吞吞的，像刚充上电、还没完全开机的小机器人。
　　和平时赖床醒来一模一样。
　　他半撑着身子，脊背微微弓着，后背还有点酸软无力，眼皮耷拉着，眼神空落落的，安安静静坐着等大脑重启。
　　脑子沉沉的，发懵、发晕，像是裹了一层温热厚重的雾。
　　昨晚的记忆碎得一塌糊涂，只剩发冷、发抖、无边的寒意，还有一点模糊的、抓着什么温暖不肯放的执念。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
　　一下，两下，三下。
　　像卡顿的屏幕反复开机。
　　视线慢慢对焦的瞬间，洛晨曦整个人骤然僵住。
　　入目不是宿舍熟悉的白色床帘，不是堆满书本的书桌，没有昏暗的寝室灯光，更没有他每晚抱着睡觉的软抱枕。
　　头顶是干净惨白的天花板，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周遭空旷、清冷，是完全陌生的地方。
　　洛晨曦脑子嗡的一声，彻底宕机。
　　难道我穿越了？
　　我难得也会穿越哈哈，运气真好。
　　……
　　不对。
　　我不是在宿舍睡觉吗？
　　我明明抱着抱枕睡着的……
　　他下意识低头，想去搂紧自己睡前攥着的抱枕，确认那份熟悉的安稳。
　　可怀里软软抱着的东西，触感根本不对。
　　不是蓬松柔软的棉布料。
　　是温热的、带着清晰骨节纹路的皮肤，坚硬又踏实，被他死死箍在怀里一整晚。
　　洛晨曦瞳孔猛地一颤。
　　视线缓缓落下去——
　　自己环得紧紧的怀里，根本没有什么抱枕。
　　只有一只修长干净、骨节分明的手掌。
　　那只手被他抱了整夜，腕骨被箍出浅浅红印，指腹、指节到处湿漉漉的，泛着一层水润的亮红，被他啃得微微发红发胀。
　　水渍密密麻麻，全是他昨晚无意识蹭上去的口水。
　　清晰、刺眼、无可抵赖。
　　空气瞬间静止。
　　三秒前还懵懵懂懂、昏沉迟缓的大脑，在这一刻瞬间清醒得彻底。
　　昨夜高烧发抖、抓着人衣角不肯放、被抱到校医院、迷迷糊糊蜷缩取暖的画面，潮水一样砸回脑海。
　　洛晨曦脸上的睡意、懵懂、松弛，一寸寸褪得干干净净。
　　脸色由苍白，直接唰地变白。
　　白得近乎透明。
　　他僵在原地，维持着抱手的姿势，连呼吸都忘了。
　　这不是抱枕。
　　这是陆烬珩的手。
　　他、他抱着陆烬珩的手睡了一整晚。
　　还啃了一整晚。
　　他立马把头转过去，悄悄的把手放回去。
　　——我不承认，就不是我干的。
　　“喂，小懒虫，我都看见了，我的手好吃吗？”
　　洛晨曦几乎是瞬间就开始抖腿，脸红的无地自容，他下意识想起来跑走。行动远超过大脑的反应速度，他刚刚半坐起来，一阵凉丝丝的感觉触及全身。
　　洛晨曦的动作骤然卡死，无边无际的死寂浸满了病床。
　　他缓慢的低头，被子已经垂到了小腹的位置，他□□，什么都没穿。
　　他干干净净，完完整整的落在了守了他一整晚的陆烬珩眼里。
　　哆嗦的嘴唇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语，他根本不敢去看陆烬珩，只能用医院的被子充分盖住自己，把自己包的像一个粽子，只留下呢双快要挤出眼泪来的眼睛暴露在外。
　　陆烬珩看着面前之人慌不择路，自乱阵脚的样子，眼里的宠溺盛的更满。
　　他慢慢的收回黏腻的手，指尖摩挲过每一根手指，眸色沉沉，落在少年慌乱蜷缩的单薄身子上，彻夜未眠的疲惫骤然消失，只剩下眼底满溢的纵容。
　　他没有嘲笑，没有调侃，只是轻微俯身，对着洛晨曦的耳朵，轻轻的说“你慌什么，该看的，该护的，我都守了一整晚。”
　　洛晨曦被他说得脸颊更烫，埋在被子里不肯露头，闷闷的小声反驳，嗓音软得发哑“你这个家伙，真是便宜你了，再有下次打死你啊。”
　　“下次不看你看谁啊，洛晨曦，你从头到脚，我都看过了，我也守好了。”
　　“吃什么，饿不饿？”
　　“不饿！”
　　“我请你吃。”
　　“皮蛋瘦肉粥，外加两颗卤蛋，有咸菜也来点，万分感谢。”
　　洛晨曦说完自己先愣了半秒，脸颊余温未消，又悄悄热了一层。
　　他明明刚刚还嘴硬逞强，结果身体比嘴诚实太多，生病虚弱的时候，脑子里第一念想的热粥、卤蛋，全被他老老实实报了出来。
　　陆烬珩撑着下巴，低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温柔又治愈。
　　眼底的宠溺几乎要漫出来，看着被窝里只露一双红眼睛的小孩，慢悠悠开口：
　　“刚刚谁说不饿？”
　　洛晨曦耳朵唰地捂住，往被子里缩了缩，语气闷闷的、带着点耍赖的别扭：
　　“……现在饿了不行吗。”
　　大病初愈的嗓音软得不像话，没有半点平时清冷孤傲的样子，乖得要命。
　　陆烬珩彻底被他哄得心口发软，抬手轻轻敲了敲他盖住脑袋的被子：
　　“乖乖躺好，别乱动，别着凉。我去买。”
　　“不许偷偷掀开被子乱跑。”
　　洛晨曦从被缝里偷偷瞄他，小声嘟囔：“我才不乱跑。”
　　陆烬珩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临走前，俯身轻轻替他把被角压实，把他露在外边的指尖全数塞回被褥里。
　　动作细致、耐心，是熬了一整夜、刻进细节的照顾。
　　“等我回来。”
　　病房门轻轻合上。
　　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洛晨曦终于敢慢慢探出脑袋，整张脸埋在枕头里，滚烫的脸颊终于有地方散热。
　　他抬手捂住自己发烫的耳根，脑子里疯狂回放刚刚的画面——
　　自己抱着人手啃一整晚、伸懒腰大叫、社死装看不见、还被陆烬珩抓包调侃。
　　越想越羞，越想越气。
　　他用力的敲着病床，心脏咚咚咚直跳，他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这么毫无形象地暴露在别人面前。
　　但是，也从来没有人，在他最脆弱、最难看、最无助的时候，整夜守着他，半点不嫌弃。
　　没等他乱想多久，门外很快传来轻浅的脚步声。
　　陆烬珩回来得很快。
　　洛晨曦赶紧乖乖的躺好，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陆烬珩手里还提着温热的早餐袋，热气透过薄薄的袋子散出来，带着皮蛋瘦肉粥独有的暖香，瞬间填满了整间病房。
　　他拉过床头柜的小桌板摆好，拆开粥盒，热气袅袅升起。
　　软糯绵密的粥香混着卤香，勾得人胃里空空的。
　　陆烬珩把两颗圆润油亮的卤蛋单独挑出来，放在干净的小碟里，咸菜细心夹到侧边，避免太咸刺激他刚好的肠胃。
　　全程动作细致周到，熟练得像是照顾了他千百遍。
　　他坐到床边，低头看向还乖乖躺着的少年，语气温温柔柔：
　　“起来吃点，慢点吃，粥不烫了。”
　　洛晨曦撑着发软的身子坐起来，被子依旧牢牢裹在肩头，不敢露半点皮肤，眼神躲闪，却乖乖凑近小桌板。
　　热气扑在他苍白的脸上，暖得人心安。
　　他低头舀了一口粥。
　　温热软糯的粥滑进喉咙，熨平了昨晚折腾一夜的干涩和酸涩。
　　胃里瞬间暖融融的，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陆烬珩就坐在旁边，安安静静看着他吃。
　　不催、不闹、不说话打扰，只用目光稳稳落着他，眼底是藏不住的后怕与疼惜。
　　洛晨曦小口小口扒着粥，吃着吃着，满心的委屈又跳了出来，眼泪浸满眼球，滴到了粥里。
　　他低着头，含糊不清地轻声说：
　　“……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