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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民宿阁楼的少女 你想离开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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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锁死青岭镇的街巷。
民宿的木质院门被落锁扣紧,咔嗒一声轻响,隔绝了外头山道吹来的阴风与潜藏的恶意。
老板娘得知二人要相邻住下,格外通透地收拾出二楼两间对门的客房,打扫得干干净净,递钥匙时忍不住低声感慨。
“你们两个胆子是真的大,镇上多少年没人敢跟景区作对了。夜里千万别开窗,后山那边常有陌生人晃悠,听见动静也别探头。”
佟鸢时道了谢,拎着简单的行李走进房间。
屋子陈设朴素,木窗紧闭,隔绝了外界所有嘈杂,唯独窗外枝叶被晚风扫动,发出细碎沙沙的声响。
東熠隙就住在她对面客房,进门第一件事不是休息,而是将一整天收集的证词、照片、录音分类归档,取证记录仪全程开启,将警告纸条、路人证词一一备份固化。
黑暗的山野藏着无法无天的规则,那一张单薄的恐吓字条,从来不是结束,只是对方试探的开端。
夜深人静,小镇彻底陷入沉寂,连街边零星的夜宵摊也尽数收摊,万籁俱寂里,一丝极细微、极压抑的啜泣声,顺着阁楼木板缝隙,轻轻落进二楼房间。
声音很轻,像被死死捂住口鼻,不敢外泄,断断续续,带着少年人极致的隐忍与绝望。
佟鸢时本就心绪纷乱,毫无睡意,正趴在桌前整理今日的采风笔记,笔尖骤然一顿。
她屏息凝神,静静分辨声源——来自民宿顶楼的小阁楼。
这间阁楼狭小逼仄,没有正经客房,平日里堆放杂物,她白天入住时便留意到,门窗紧锁,没人居住,此刻却藏着压抑的哭声。
佟鸢时心头微疑,起身轻步走到房门口,刚抬手想敲门询问,隔壁房门先一步被人拉开。
東熠隙站在走廊灯下,身形挺拔冷冽,眉眼覆着一层浅淡寒霜,显然也听见了那缕哭声。
他听觉敏锐,常年处理各类家暴、民事纠纷,对这种隐忍压抑、不敢声张的哭腔,再熟悉不过。
“阁楼有人。”東熠隙声线压得极低,避免惊扰旁人。
佟鸢时点头,轻声应声:“我也听到了,老板娘从未提过阁楼住人,想来是偷偷藏在这里。”
二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一同放轻脚步,顺着狭窄陡峭的木楼梯,缓步登上顶层阁楼。
阁楼闷热闭塞,布满陈旧的木料灰尘,唯独最角落的位置,铺着一床洗得发白的薄被褥。
一个身形单薄的少女蜷缩在被褥上,双腿曲起抵着胸口,脑袋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颤抖。
她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正是高中生的模样,穿着干净的校服外套,头发随意扎成松散的马尾,露出纤细脆弱的脖颈。
昏黄微弱的灯光下,脖颈、手腕露出来的皮肤,交错布满新旧重叠的淤青,青紫、暗红、浅黄的痕迹层层叠叠,触目惊心。
新旧伤痕堆砌,足以窥见日复一日的折磨。
听见脚步声靠近,少女骤然受惊,浑身猛地一僵,像一只被追捕的小兽,瞬间止住哭声,慌张地往后缩去,脊背死死抵着冰冷的墙壁,眼底盛满恐惧与戒备,死死盯着走近的两人。
那是长期遭受暴力、刻进骨子里的应激胆怯。
“别怕,我们没有恶意。”佟鸢时立刻放软语调,声音温柔平和,缓缓停下脚步,不再靠近,“我们住在楼下,听到你在哭,过来看看。”
少女咬着泛白的下唇,眼眶通红,睫毛湿漉漉地挂着泪珠,死死抿着嘴,一言不发,只是身体依旧控制不住地发抖。
東熠隙立在佟鸢时身侧,冷硬的眉眼微微收敛,没有说话,也没有上前逼迫,只是安静伫立。
他太清楚这类受害者的心理,恐惧、自卑、不敢求助、畏惧反抗,生怕一次开口,换来的是变本加厉的殴打。
漫长的沉默过后,少女打量了他们许久,看着佟鸢时温和无害的眉眼,看着身侧男人虽气场凛冽、却无半分恶意的模样,紧绷的身体,才稍稍松弛了一丝。
“你们……是谁?”她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哭过的鼻音,细若蚊蚋。
“我叫佟鸢时,来这里采风写作。”佟鸢时放缓语速,慢慢自我介绍,随即侧身让出身后的人,“他叫東熠隙,是律师,专门帮被欺负、受委屈的人打官司。”
“律师……”少女喃喃重复这两个字,眼底骤然亮起一点微弱的光,随即又快速黯淡下去,只剩下无边的灰暗与绝望,“没用的,这里的法律,不管我们。”
佟鸢时心头一酸,缓步上前,从帆布包里翻出随身携带的碘伏和无菌创可贴。
她蹲在少女面前,动作轻柔,小心翼翼避开大片淤青,轻声询问:“我帮你处理一下破皮的伤口,好不好?不会疼的。”
少女迟疑片刻,微微点头,乖乖抬起手腕。
看着眼前温柔的陌生人,再看着身侧沉默伫立、气场强大却毫无压迫感的男人,少女积压许久的情绪,终于彻底绷不住了。
眼泪大颗大颗滚落,砸在洗旧的校服裤上,晕开浅浅湿痕。
“我叫来欣。”她哽咽着开口,断断续续道出自己的遭遇,“我爸爸……他一直打我,打我妈妈。喝酒要打,心情不好要打,哪怕只是饭菜不合胃口,也要动手。”
“我妈妈报过很多次警,每次警察来,都是调解两句就走。”
“他们说,夫妻打架、父女争执,都是家务事,管不了。”
“可那不是家务事,是打人,是杀人一样的折磨。”
少女字字泣血,单薄的身躯微微颤抖,眼底是与年龄不符的麻木与绝望。
佟鸢时静静听着,心头沉甸甸的,握着棉签的指尖微微收紧。
而一旁的東熠隙,原本平淡无波的眼底,彻底覆上一层寒霜。
他见过无数家暴施暴者的蛮横、受害者的绝望,听过无数句“家务事管不了”的敷衍托词。
正是这些轻飘飘的三个字,困住了无数被困在暴力牢笼里的女人和孩子,让施暴者肆无忌惮,让受害者求救无门。
“你想离开他吗?”東熠隙终于开口,声线依旧低沉,却带着笃定安稳的力量,“我专办家暴案件,从业至今,无一败诉。你和你妈妈的遭遇,我能帮你们讨回公道。”
来欣猛地抬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眼底满是不敢置信:“真的可以吗?没用的……我爸认识镇上很厉害的人,没人敢管他。”
“他认识谁?”東熠隙追问,逻辑清晰,直击关键。
来欣咬着唇,犹豫良久,终究是被绝望逼得无路可退,轻声吐出那个名字:“赵山河。”
“我爸和青岭景区的赵总是亲戚,他们经常一起喝酒吃饭。我爸说,在青岭镇,没人能奈何他。”
佟鸢时心头骤然一凛。
原来如此。
难怪这小镇的黑暗根深蒂固,难怪投诉无门、报案无果,难怪一个普通的家暴施暴者,能横行霸道、无人敢管。
省道卡点的利益网络,早已渗透进小镇的家家户户、方方面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