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淬血银锋》燎燃

47、42.狭路相逢 “我是斯特

　　42.狭路相逢/Narrow Confrontation

　　包厢车厢只有3节，搜查起来却比普通车厢要麻烦得多。

　　乘客们选择包厢，就是为了避免打扰，保护隐私；何况这些乘客平时又都是被恭恭敬敬地伺候的人。现在贾尔斯与薇洛一间间地敲门问询，没几个乘客给了好脸色；有一个脾气暴躁的在睡梦中被吵醒，骂得尤为凶厉，他们还要连连赔罪。

　　他们已经搜完了第8车厢，正在第9车厢的中段。

　　门被重重地甩上，他们结束了第二次赔罪。薇洛看着点头哈腰还没站直的贾尔斯，幽幽地说：“你不是有凭证吗……盖了皇帝印章的那个。为什么不用？”

　　贾尔斯略微侧过身子，低声说：“这个印章嘛……据我所知，会长花了很长时间劝服陛下，陛下才骂骂咧咧地盖了章，所以还是不要滥用为好。”

　　薇洛目光促狭地缩了缩脖子，又问道：“已经很近了吧？你的通灵不能确认方向吗？”

　　“别为难我了，我上次识别他的气息还是几天前，感受会随着时间弱化的。”贾尔斯说，“他还在，已经很近了。这种情况已经不能分辨方向，只能确定还在附近。”

　　这时，忽有一声轰响从第10车厢的方向传来，两人皆是向那个方向望去。

　　车厢连接处一般都很嘈杂，声音往往很难传到另一个车厢，而这次却连第9车厢都听得到……贾尔斯即刻掏出怀表扫了一眼：“五点二十四，列车快要到中途停靠点了。”

　　两人敏锐地对视一眼，一并向车窗外望去。窗外风景的移动速度变慢了，列车正在减速，很快就要停下。

　　他们加快步伐，向第10车厢的方向而去。薇洛走在前头，一把推开车厢连接处的铁门，却撞在了门上。

　　门纹丝不动。她又推了两把，愣了一下：“锁上了。”

　　“乘务员锁的？乘务员呢？”薇洛大声嚷嚷，脸几乎贴在铁门上的玻璃窗上。透过玻璃，只见对面的车厢连接处空无一人。

　　贾尔斯低下头，平静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我观察过了，每两节车厢有一间乘务员休息室。第9车厢和第10车厢的乘务员休息室，都在第10车厢的头部——在那边。”说着，他向门对面抬了抬下巴。

　　“那边绝对出事了！”薇洛断言，“砸开的话，能报销吗？”

　　贾尔斯直起身子挑了挑眉，道：“应该能。”

　　“应该？”

　　“不能的话，就由我出钱啦。”

　　“行。”薇洛当即举起银剑，剑鞘猛然砸向门上的玻璃。

　　第一下，玻璃应声裂开；第二下，已有几大片碎片迸开；第三下，玻璃在哗啦啦的脆响中跌落在地面上，莹莹光粒在灿灿余晖中飞溅得很远。

　　贾尔斯退了两步，举起手臂稍作遮挡。他向外看了一眼——列车外面的光线已经不再变化，列车停下了。

　　玻璃窗已经基本破开，薇洛将还嵌在边框上的几块大碎片拔出扔掉，淡淡道：“走吧。”

　　————

　　拉尔夫是被一声巨响惊醒的。他立刻就弹了起来，晃了晃脑袋，然后才想起自己还在列车上。

　　列车还在行进中哐哐作响，偶有汽笛嘶鸣。窗帘没有拉紧，刺目的落日余晖透过缝隙落在他的脸上，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挡了一下。等到缓过神来，见到外面的天空已经染上暮色。

　　拉尔夫轻吐一口气，心里闷闷的。他掏出怀表，现在是五点二十四，离抵达洛塞尼亚还有将近一个小时。

　　在列车上无事可做，他好不容易才睡着的！到底是谁在吵闹？！

　　他立刻起身，将脚踢进靴子里，穿上外套，想出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刚一拉门，结果把手脱了手。

　　他没往心里去，再次拉动，却只拉得门在框架里闷响。

　　拉尔夫不禁愣住了——怎么锁上了？

　　列车的包厢既可以从内部锁上，也可以从外部锁上。里面是常见的插栓，乘客可以以此避免外人随意进入，外面的锁则由乘务员控制。两种锁之间不互通，只要一面锁上了，就没法通行。

　　早期的列车包厢都默认从外锁上，乘客不许随意外出。但后来因此出过一些事故，就只在极个别的特殊时刻上锁了；上锁之前还会通知，不至于这样一声不吭地把乘客锁在里面。

　　刚醒过来的拉尔夫还在恍惚中，他出神地思考着，又拉扯了两下门，门还是在框架里无力地颤动。

　　等等，刚刚的响声……拉尔夫反应过来，外面出什么事了吗？

　　列车里隔音不好。闷闷的敲门声和叫骂声也渐次从隔壁传来。拉尔夫跟着声音朝两边来回转头，只看到白色的隔板墙。

　　看来不只是他这里上锁了……整个车厢都锁上了吗？而且没有通知任何一个乘客？

　　他盯着眼前紧闭的门，撑在门板上的手轻轻地砸了砸，随即退后两步，坐回床上。

　　这时，列车行驶的声响放缓了节奏。拉尔夫向外看去，车窗外景色移动的速度正在减慢。

　　拉尔夫经常来往于艾恩代尔与洛塞尼亚，他当然知道，135号列车在进洛塞尼亚站之前会临时停靠。以前拉尔夫对此感到厌烦，因为这个临时停靠点已经在洛塞尼亚的近郊，归家在即，却还要在这里空等一段时间。

　　列车的速度越来越慢。在这个时间发生的异常，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拉尔夫抿了抿嘴——这门板不厚，他带上了银剑，可以破门而出。可他还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如果只是他多疑、弄错了呢？回家之后要应付爸爸的事情，又多了一笔来自铁路局的赔偿费。

　　好吧，赔就赔呗！又不是付不起！

　　倘使真的发生了什么，他还能出点力。

　　他当即拔出银剑，一把砸了过去。门板很薄，砸了几下便迅速破开大半，拉尔夫当即冲了出去，刚一转头，便怔住了。

　　几个人正将一个中年男人从1号包厢里拖出来。那中年男人已经晕厥过去，身躯沉重地曳在地上，地面上的门板碎屑与他的衣料纠缠在一起。

　　一行人也听到了拉尔夫这边的声响，向他转过脸来——正是不久前在2号包厢里看见的那些人。

　　拉尔夫不禁绷紧了身子：“你们是谁……”

　　话还没说完，拉尔夫便看见了他们手中的银剑，不禁微怔片刻。

　　本以为是什么犯罪现场，结果遇上同僚办事了吗？可即便他并没有处理过多少委托，也能看出这场面绝对不是在抓魔物！

　　对方也盯上了他的银剑，目光在他的剑脊上游走，似一条蓄势待发的蛇。

　　“你们……也是先灵会的驱魔人？是哪个执行队的？”拉尔夫故作从容地试探道。

　　对方没有回答。拉尔夫抿了抿嘴，继续说道：“我也是，你们需要帮助吗？”

　　这会列车停下了，落在身上的光照已经不再流动，他越发听见胸腔里心脏剧烈地搏动。

　　对面领头的驱魔人发话了：“你是哪个执行队的？”

　　拉尔夫思考一瞬，实在不认为这个信息有什么特别的，紧了紧手中的剑，道：“我是第十四执行队的。您是执行长吧？”

　　对方没有否认，想必是了。这位执行长皱了皱眉，向后略略偏了偏脸，低声道：“车停了，你们先带人走。这里交给我。”

　　他身后的其他驱魔人快速打开车窗，将那个中年男人运出去。拉尔夫刚好奇而警觉地观望一眼，对面的执行长上前两步，一剑向他劈来。

　　拉尔夫一惊，匆忙举剑抵挡。那扑面而来的锋刃力道极大，转瞬弹开他的银剑，铮铮回音在这个铁闸子里跳跃，响得他头皮发麻。

　　几招下来，拉尔夫连连后退，心中暗骂——在这狭小的走道里，银剑连挥砍的空间都极为有限，所谓的剑术对决完全沦为纯粹的角力，更遑论游走周旋，以至于他像这样毫无还手之力。

　　执行长也认清了这一点，即刻放弃劈砍，提剑刺去。拉尔夫却没反应过来，侧身闪躲，锋刃几乎是擦着他的大臂扎入了7号包厢的墙壁，里面顿时传来惊恐的尖叫声。

　　拉尔夫趁他拔剑的时刻撤出两步，仓促道：“我想……我们或许有点误会！”他一边说一边往后瞟——他几乎到了车厢的末端了，“你们想要什么？钱吗？我是贵族，还和卡斯特尔家有点关系……”

　　“卡斯特尔？”执行长眯了眯眼，“你是卡斯特尔家的什么人？”

　　拉尔夫顿了一下，这个时候，居然还是要缩在卡斯特尔家的名头下获救吗？他略有不甘地握紧了剑：“我是卡斯特尔侯爵夫人的侄子……”

　　领头的驱魔人凶狠地皱眉，顿时举剑劈来。拉尔夫反应很快，举剑格挡，却震得手臂发麻，几乎要跌倒在地。就在他暗叹不妙的时候，车厢的另一端传来了优哉游哉的声音：

　　“是第九执行队的各位吧？大家找到林奇了吗？”

　　领头的驱魔人警觉地放弃了与拉尔夫的对峙，退开两步拉开距离，望向车厢另一端。

　　除去执行长，第九执行队还有四个驱魔人。其中两个已经从车窗翻了出去，另有两人都留在走道内，刚将林奇递出去，没来得及撤离。

　　拉尔夫死里逃生，粗喘着气，看向车厢另一边，他只看得清来人很高，比这些挡在走道里的驱魔人高半个脑袋。

　　“贾尔斯·马洛。”对方的执行长说出了来人的名字，“你不是去卡斯特尔家的庄园了吗？”

　　“我被赶出来了嘛。”贾尔斯声音轻快，“自从来到艾恩代尔分会，我可还没有见过您，您却一眼认出了我。看来，您对我的动向很关注嘛。”贾尔斯伸出手，“总之，您辛苦了，将林奇交给我吧。”

　　执行长没有动。捂着发麻的手臂从他身后站起来的拉尔夫，却看见他握剑的那只手腕上青筋凸起，蓄势待发。

　　那个被拖着的中年男人叫林奇？那个贾尔斯·马洛是想谈判吗？拉尔夫在心里飞速思考这些漏出来的话语，可这执行长大概没有谈判的打算，要提醒马洛吗？

　　拉尔夫试图将精神聚集在眼前的事情上，心中却总是掠过他们提及的“卡斯特尔家的庄园”。卡斯特尔家的庄园大概是轮不到先灵会来发话，但想及诺瓦对他的提醒，他不禁紧了紧按着手臂的手。

　　忽然，有脚步声渗过车厢顶部，滴落在他的头顶。他抬起头，看到洁白的车厢顶部，几乎不能确认这微渺的声音是否存在过。

　　“在这里解决掉他们！”执行长的声音牵回拉尔夫的神思。

　　走道最前面的两个驱魔人向贾尔斯一方出击，执行长却猛然回身刺向拉尔夫。

　　“喂，我和他们又不是一伙的！”拉尔夫刚退后两步就靠在了车厢末端的墙壁上，在银剑扎入墙壁的一瞬，他矮身从执行长的身侧滑了过去。

　　执行长顿时回身，提着剑信步走来，步步逼近。

　　拉尔夫审慎地后退两步，身后是与贾尔斯·马洛作战的两个驱魔人，他可不想被夹击。他迅速地瞟了一眼窗外——没必要在这莫名卷入的事件里纠缠了！

　　他一咬牙，一击破窗。在清亮的声响中，他跃过破碎的玻璃，一直摔到车厢外面。

　　拉尔夫没来得及为那划过耳廓的碎片而疼痛，后背滚落在道碴上，痛得让他恍惚了一瞬。

　　拉尔夫还没爬起来，在外接应林奇的两名驱魔人对视一眼，其中一名便当即向他出击。

　　执行长也下意识地要追出来，但想到拉尔夫并非他的目标，不禁顿了一下。就在此刻，几声切割声响起，执行长霍然抬头——

　　轰的一声，车顶洞开，一名青年从天而降。他身材高大，面目极为英俊，一眼望去威风赫赫。金色的发丝在陡然流动的气体中飞扬，被暮色映出一种发光的质感。

　　执行长闪躲及时，退后两步与车厢内的另外两名队友并在一起。

　　“啧，反应还挺快。”金发青年甩了甩剑，淡淡道。

　　执行长闻到一种焦灼的气味——这名青年大概是使用了某种法术，将那块车顶卸掉了。

　　“你们是一伙的？”执行长盯着他说。

　　“不至于吧？我只是来帮忙的。”青年思索一瞬，剑指执行长，“嗯，不能算一伙的。我是斯特兰·达维尔，你应当听说过我。”

　　“达维尔……”执行长拧了拧眉头，“先撤！”

　　车窗正好洞开，三人即刻一跃而出。与拉尔夫缠斗的驱魔人也顿时撤离，留拉尔夫一人惊魂未定地大喘着气。

　　“追吗？”薇洛俯身向车窗，大喊道。

　　“斯特兰，麻烦你和她一起去追。”贾尔斯说。

　　斯特兰却直骂他：“你这蠢货，电报不能说清楚点吗？我从第一个车厢找到最后一个车厢！”

　　贾尔斯总算挨了骂，薇洛颇为幸灾乐祸地瞟了他一眼。他却只是怔了一下，很平静地解释说：“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在哪个车厢……快去吧，别耽搁了。尽量在再度发车前回来，不能的话，我们在洛塞尼亚站见面。”

　　“你又偷懒……算了！我已经用通灵识别过他们的气息，没被甩下太远就不会跟丢。”斯特兰说，“这位小姐，走吧。”

　　“……好。”薇洛说完，便跟着斯特兰翻过车窗。

　　就在这一刻，她见到了坐在不远的地面上休息的人影，不禁愣住了：“你怎么在这里？！”

　　还在平复的拉尔夫抬起头来，同样惊呆了：“我当然在这里，这是我回家的列车！我还没问你怎么在这里！这是怎么回事？”

　　“别问了！过来帮忙！”薇洛喊道，追上了斯特兰。

　　拉尔夫眼角微微抽搐：“好吧……！每次和你们在一块就没好事！”说完，他龇牙咧嘴地追了上去。

　　“呀？是熟人？”留在车厢里的贾尔斯望着远去的三人，饶有兴味地小声说道。他退后一步，看着一片狼藉的车厢，听着锁在包厢里的乘客们不安的声响，不禁叹了一口气。

　　他向车厢前头走去，一直到乘务员休息室。透过玻璃，他看见两名乘务员正在沉睡。想必第九执行队打晕了他们，夺走了钥匙吧。

　　贾尔斯推开门，准备试着唤醒他们。不管如何，先解释一下情况，再谈谈赔偿事宜吧。弄成这样，他可不打算垫这个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