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淬血银锋》燎燃

48、43.暗林截杀 他可以追踪

　　43.暗林截杀/Interception in the Dark Wood

　　第135号列车的中途停靠点在洛塞尼亚东北方向的近郊。铁路嵌在绿野之中，附近都是洛塞尼亚周边的村庄与农田，还有星星点点的小片树林点缀其中。

　　斯特兰·达维尔在最前疾驰，薇洛·伍德紧随其后，拉尔夫·塞勒斯在最后面骂骂咧咧地跟着。

　　真是倒霉，莫名其妙又卷到麻烦事里了！拉尔夫心中抱怨，但他又实在很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个执行长，听到自己和卡斯特尔家有关，不仅没有收手，反而愈发狠辣。薇洛跟着的那个贾尔斯·马洛，似乎也想去卡斯特尔家的温泉庄园……卡斯特尔家或许出了什么问题。

　　苦战之后又要急急忙忙地赶路，他跑得气喘吁吁。

　　终于，最前面的青年停下了脚步。薇洛也停了下来，脸上带着薄汗，但气息尚且平稳。她说：“能找到吗？”

　　“能。我要重新感受一下。”斯特兰说，“你们怎么称呼？都是贾尔斯·马洛的下属？”

　　“薇洛·伍德。”薇洛报出自己的名字，“我是他的下属，这家伙不是。”她指向拉尔夫。

　　正弯着腰喘气的拉尔夫抬起脸来，咕哝着说：“我是拉尔夫·塞勒斯……”

　　斯特兰挑了挑眉：“塞勒斯？是洛塞尼亚的那个塞勒斯子爵家的？”

　　拉尔夫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是。”

　　“那我们都是洛塞尼亚人了。”斯特兰露出灿烂的笑容。

　　“别寒暄了，找到没有？”薇洛打断他，“我记得，通灵的搜查有时限，离开越久，气息越无法识别吧？”

　　“找到了。”斯特兰抬头眺望，“只是有点奇怪……”

　　“奇怪？”薇洛皱眉。

　　斯特兰说：“你们打开指南针看看。”

　　搞得神神秘秘的……薇洛心中腹诽，还是拿出了指南针，推开翻盖，不禁微微发怔——

　　指针是亮的。光芒不是很强，在即将跌落的夜色中茫茫如月光。

　　拉尔夫平复得差不多了，正好凑上前看：“附近有侵蚀生命？”

　　“这是那个撤离的执行长。他的气息忽然变了。”斯特兰道。

　　薇洛没说话，但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监察科明面上的职能之一，就是清除转化为侵蚀生命的驱魔人。难道这就是贾尔斯的真实目的吗？为了不打草惊蛇，所以用盗窃案当幌子？

　　斯特兰道：“你们的目的是什么？贾尔斯那家伙在电报里什么都没说！要追捕所有人吗？还是只救出被他们抓住的那个人？”

　　“优先救人。”薇洛合上了指南针，“救不下也要把尸体抢出来，还能通灵。”

　　“好。”斯特兰将骨哨丢给她，“我先去，你们用骨哨确认我的位置，快点跟过来。”

　　骨哨划过一道弧线，薇洛一拍手将它合在手心。抬起脸来的时候，斯特兰已经疾走而去。

　　“那人什么意思……”拉尔夫心中不爽，咧着嘴说，“他可信吗？”

　　“他的意思就是我们拖慢了他的速度。”薇洛淡淡道，“至于可信不可信——管这个做什么？他被叫来支援我们，也没细问我们是干什么的。”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拉尔夫又问这个问题。

　　“我不是你们第十四执行队的，是监察科的。”薇洛说，“庄园的事结束了，就来执行自己的任务。”

　　“你的任务和庄园有什么关系？我刚刚听见那个贾尔斯·马洛提起庄园……”拉尔夫追问道。

　　“我怎么知道！”薇洛被问得烦躁，“马洛那混蛋一声令下我就要到处跑，鬼才知道我在干嘛！”

　　拉尔夫惊了：“你怎么这么暴躁？我可没惹你。”

　　“你也拖慢了我的速度。”薇洛低声道，随即吹响骨哨，听着对应骨哨的声响，不等拉尔夫回话，开始追击。

　　拉尔夫站在原地更是一肚子气。可他想到如果不去追，就可能被视作能力不足追不上，只能提着步子跟上去。

　　————

　　通灵与法术是依靠天赋的能力，没有天赋，再苦练也无法习得。而这两项天赋往往是共通的——一般情况下，会法术的多少可以进行通灵，会通灵的大多也可以施展法术。

　　斯特兰·达维尔更擅长法术，至于通灵，则只是“人形指南针”的水平而已——或许比起指南针，要更准确、稳定一点，还可以追踪不久前接触的人类。但他无法像贾尔斯一样潜入人的意识，连死人的意识也做不到。

　　这样很好。他可以追踪敌人，与之作战，而不必做潜入他人意识这样黏糊糊的事。

　　斯特兰速度很快，低矮的灌木与树木被迅速抛在身后。第九执行队已经很近很近，他们行进的速度似乎减慢了。

　　通灵感应的定位并不精准，随着距离急剧缩减，斯特兰已经闯入那团气息之中。

　　第九执行队应该就在附近百米之内，已经不再移动。斯特兰停止了通灵，此时此刻，他更信任自己的感官。

　　在稀疏昏暗的树林中，他信步前进。靴子将枯叶踩碎，发出簌簌声响。一些小型的动物——或许是兔子，或许是松鼠，在暗处灵敏地穿梭。

　　暮色之下，所有声音都轻灵而温和。直至一声枪响骤然打碎这个静寂的空间——

　　斯特兰闻声回首，下一刻黑暗的丛林中银光闪烁，第九执行队的执行长提剑而出。斯特兰敏捷地侧身闪过，执行长回身劈砍，被当即架住。

　　执行长冷声道：“小子，你太过自信了！一个人就来挑战我们吗？”

　　“没错！我非常自信。”斯特兰大笑道。

　　两人各自后退分开。斯特兰飞快瞟了一眼刚刚枪声的来源，两个驱魔人和林奇在那里。

　　“你怎么搞的！这都没打中。”一名驱魔人低声骂道。

　　“我也不知道……”枪手瞥了一眼手中的左轮手枪，匆匆检查一遍，却没有发现什么故障。

　　“别分心啊！”执行长再度暴起挥剑而去。斯特兰从容格挡，仿佛剑锋之上只是泛起了一层水波。

　　斯特兰的剑术大开大合，仅两个来回便转守为攻，姿态极具侵略性，直向执行长的要害而去。执行长力道不如，但反应很快，屡屡后退，却并未露出破绽。

　　暴力的劈砍对决中，执行长忽然将剑刺去，斯特兰略微一惊，矮身闪过。执行长的剑尖擦过地面的一瞬，火焰翻涌而起。干燥的枯枝落叶燃烧极快，瞬间就将斯特兰围绕包裹。

　　斯特兰劈开火焰，似乎有一团气流从他的剑锋上抛出。火焰陡然卷上高空，如同一颗小小的太阳，燃烧的枯叶被携至开阔的半空，与火焰一同在顷刻间被乱流搅碎。

　　尚未燃尽的枯叶与飞灰纷纷扬扬落下，融融的金边在落地之前熄灭。斯特兰站定，仅有衣摆略微发焦。

　　“你也会法术？等等……”斯特兰拍了拍身上的焦灰，“你的眼睛……你与‘回声’契约了？那是‘回声’的法术。”

　　执行长右眼闪着微微的幽光，像是一团阴燃的火焰。他答非所问：“这件事和你们达维尔家没有关系，不要插手。”

　　“这我说了不算。”斯特兰笑道，“是我祖母让我来的，我要是不听她的话，她可能不会付我这个月的账单。”

　　斯特兰微笑着盯着执行长。其余驱魔人的目光落在二人身上，蓄势待发。

　　执行长霍然暴起，一剑向斯特兰劈砍而去。

　　锋刃铮鸣，斯特兰架住执行长的剑，这一刻执行长如同触电般一瞬颤栗，便被大力旋到一边。

　　斯特兰还未从前后夹击中脱身，其余驱魔人的剑便渐次到来。剑刃碰撞的声响跃动而起，他一击便将驱魔人推出好几步远。

　　斯特兰矮身避开下一个驱魔人的剑，靴子曳得地面落叶沙沙作响，枪声再度破空而出，重重包围中的斯特兰几乎避无可避。而他轻轻地挥了剑，仿佛只是挥舞一根乐队的指挥棒，随即血花迸溅，腥味逸散——却并非他的血。

　　离斯特兰最近的驱魔人发出一声嚎叫，捂住中弹的臂膀，后退两步跌倒在地。

　　他的剑脱了手，却以一种奇妙的弧度甩出，擦过另一名驱魔人的侧腰，将他连同染血的衣物钉在了泥地上。

　　不远处的枪手吓得脸色惨白，视线在发烫的枪管与受伤的同伴间来回腾挪：“不，怎么会……！”

　　“别用枪了！握紧剑！”执行长向斯特兰挥剑，又被当即接下，相交的银刃上映出斯特兰的冷笑与他的怒目，“他的法术会影响金属！”

　　斯特兰架着剑再度将执行长推出去，露出自信的笑容——一人中弹，一人腰侧受伤……很好，解决了两个！

　　不远处的枪手咬了咬牙，丢掉了枪，拔剑而来。

　　还有三个对手，斯特兰能够应付。只是他们已经知晓了他的法术，将手中的银剑握得很紧。斯特兰精准地格挡了每一击，却已经很难找到先前的机会。

　　而先前被钉在地面上的驱魔人正捂着侧腰爬起来——看来那一剑擦得浅，只是皮肉伤，如果他也加入战局，情况会更不利。

　　斯特兰心中不禁有些烦躁，用剑推开眼前的驱魔人，加快了劈砍的速度。

　　此时，第三声枪响飞出。天色已经很暗很暗，这一枪没有打中任何人，但薇洛·伍德与拉尔夫·塞勒斯赶到了。

　　执行长一咬牙——本来拿这小子就没办法，现在又来了两个。他将剑一旋，推开斯特兰抽身后退，道：“撤退！”

　　几个驱魔人迅速凑在他身边，枪手还在问：“林奇呢？”

　　“别管了！”执行长喝道，“撤退！”

　　第九执行队仓促地离开，身影很快隐没在暗色的丛林中。

　　薇洛跳到斯特兰身边，问道：“要追吗？”

　　斯特兰正收剑入鞘，气息还略微沉重。听了这话，他颇感意外地挑了挑眉：“问我？要追的话我倒也能追……但我只是来帮忙的，不清楚你们要干什么，你把我当作打手会比较好。”

　　薇洛将手指插入头发往后捋。斯特兰主导整场追踪，她下意识地就这么问了，这倒是她昏头了。

　　她思索一瞬，道：“不追了，先将林奇带回去吧。”随即望向不远处倒在地上的林奇，拉尔夫正在查看他，“这人怎么样了？”

　　拉尔夫试探着他的鼻息，片刻后抬起脸来怔怔地说：“死了。”

　　薇洛皱了皱眉，没有说话。想来也是，按贾尔斯的说法，第九执行队本就要杀死林奇。因为不想造成太大的事端，才将林奇绑到郊野里才动手；一直带着林奇的尸体，也只是为了避免通灵。

　　“还有别的活要干吗？”斯特兰说，“没有的话，我们最好尽早回去。天已经黑了，我们手上都没有灯。”

　　薇洛掏出怀表，现在正好六点钟，第135号列车早已离开，已经快抵达洛塞尼亚站了。她说：“那我们就回去吧。”

　　“附近有村庄，西南方向，不远，大概六七百米吧。”斯特兰收剑入鞘，“你们可以去租两匹马。”

　　“你不一起吗？”拉尔夫问。

　　“我的马还停在铁路边。”斯特兰笑道，“我很疼爱它的，可不能把它丢在那里。贾尔斯说过，随后在洛塞尼亚站见。”他对地上的林奇抬了抬下巴，“这个人就由你们负责运送了，这种杂活就别让我干了。”

　　“第九执行队要是折返回来了呢？”薇洛说。

　　“我能感觉到，他们已经离开一段距离了。”斯特兰说，“他们之中没人会通灵——至少刚刚作战的时候，没人展现了通灵的预判能力。只要你们尽快离开这里，他们就找不到你们了。”

　　“……好。”薇洛说。

　　斯特兰闻言，便向铁路的方向离开了。他动作很快，与来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仿佛只是刚刚几句话的时间便恢复了体力，顷刻便消失在了黑暗中。

　　“你背吧。”薇洛说。

　　正在发呆的拉尔夫回过神来：“啊？我？”

　　“你。”薇洛说。

　　“凭什么啊……是你们要找这个人吧！”拉尔夫振声道。

　　“我们救了你，你应该用劳动报答。”薇洛说。

　　拉尔夫说：“如果不是你们，我根本不会遇到麻烦吧！”

　　“第九执行队在抓这个人，被你撞上，所以才想要杀你。”薇洛冷冷地说，“你在庄园里就表现得极度糟糕。作战上还算勉勉强强，但毫无亮点；搜集情报与分析决策上更是一团糟。如果你连这些活都不愿意干，你对驱魔委托就没有任何价值了。”

　　“喂……！”拉尔夫站起身刚想要辩解，薇洛又说：“我和艾德里安不一样，不会忍着你。你要想好了。”

　　拉尔夫恍惚了一瞬。说到艾德里安，他想起诺瓦说过的话——“如果他真的在一开始就强行要求你加入调查，你会感谢他吗？”

　　——那么，此刻薇洛强行要求你参与呢？

　　拉尔夫眨了眨眼，盯着斯特兰离开的方向，那里漆黑一片。斯特兰走之前说不干杂活……其实他也是这样的，但他没有那样的剑，没有那样的法术，他宣称不做琐事，只会被视为一种弱小与幼稚。

　　这时，薇洛俯身抬起林奇的臂膀，将林奇的尸体扛到肩膀上。

　　拉尔夫愣了一瞬：“你不是让我背吗？”

　　“你不是不背吗？”薇洛皱了皱眉，“我还得一直等你发完呆吗？”

　　“……”拉尔夫咬牙，骂骂咧咧地说，“好吧！好吧！我来背，真是麻烦死了！”

　　他一把将林奇从薇洛的肩膀上拽下来，扛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薇洛挑了挑眉，没有说话。两个人并排，但是离得很远，一齐向西南方向的村庄走去，那里有熹微的灯火坠在暗色的原野上。